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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大叔信了几分 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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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荣老三心里头不住地暗骂这俊俏少年怎地如此邪门,又忍不住去拽柳七:“咋回事啊?”
柳七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叫你知道是害你,你别问了。”
荣老三瞧他的表情,不似是又在作弄自己,便也知的确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于是他不再追问,而是小声地念了两句佛,念完突地抬手朝头顶一敲:“咱们躲哪儿去呀?”
柳七终于发出了更清晰的无奈叹气声,他一脸歉意地朝着路迢遥拱手:“路大侠,在下先去将这蠢人安置,再......”
路迢遥摆手:“妙手行总瓢把子的事情我们会一并调查,你也莫要再来蹚浑水了。”
“......总该尽一份心力的。”柳七深深鞠了一躬,便不再言语,带着欲言又止的荣老三走出门去。
二贼走后。
无妄盯着重新安静下来的门口,突然问道:“真的好吗,让他们这样离开?”
“嗯?”路迢遥看向少年,“妙手行里像他们两个这样的搭子不少,若不是将对方看重得如自己手足兄弟,是没法一起行动太久的。”
“自从见到他二人以来,你就一直都对柳七有所疑虑,能告诉大叔是为什么吗?”
无妄没有立刻回答,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沉默了一阵子才说:“有很多原因,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看来你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路迢遥丝毫不介意地笑着告诉他,“我会多多注意妙手行的动静,不会放跑坏人的,放心吧。”
刀客的笑容明媚,面上光彩愈发动人。
少年抿了一下嘴唇,道:“我突然发现,和尚和大叔的确是有些像的,不过大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路迢遥想不太清楚这孩子到底又琢磨出了些什么道理,只是不等他追问,老周便拿着笔墨出来:“叫大侠久等,费了些时间磨墨。”
雪白的宣纸铺在柜台上,用镇纸一压,老周便拿笔沾了墨水在纸上描画起来:“这人从我铺子离开还没两刻钟,可昧旦集鱼龙混杂,其中不乏善易容改貌者,即便只是一个错眼,也容易失去踪迹,路大侠若要寻人,白日里更方便些。”
他又道:“或者将画像交给巡城卫和夜鸣者,也能更快些找着那人。”
路迢遥却想起柳七说的那些话:“周掌柜,妙手行的人常常来你这儿吗?”
老周笔锋一顿,答道:“来我这儿的人多,我寻常也不会刻意分辨来人的身份,只是不久前曾听闻,妙手行里似乎有些动荡,路大侠若想知道那些扒人钱袋的更具体的消息,不如等到夜深了,去更漏馆,今日是夜里头这些行当的行首、瓢把子聚首会谈的日子。”
“我知道,多谢掌柜。”
二人谈话间,一张极有辨识度的面孔从老周的笔尖渐渐流淌了出来。
路迢遥的眉头越皱越紧。
无妄却一挑眉梢:“怎么是这家伙?”
他先是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埋头作画的老周,又朝着路迢遥的方向歪过去:“大叔,你觉得是他杀的人吗?”
“少侠认识画中人?”老周惊讶着,将画像递给路迢遥。
路迢遥一言不发地接过画像,上头的人五官生得奇异,也不是顶丑的那种,偏偏合在一处时,透出种叫人不忍再看第二眼的阴森,这画像也好似是中元才会有的鬼画那般,十分不祥。
老周慢悠悠地收拾着笔墨:“他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布巾,想是原本拿来遮脸的,兴许他太慌张,才忘记戴上,不过也是,若真是他动了大掌柜的人,哪儿能不怕呢?”
路迢遥把画像卷起:“此番有劳周掌柜,我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
他从袖中掏出两粒银子,放在柜台上:“还请掌柜不要对他人说起这事。”
“应该的,应该的。”周掌柜笑得和气谦逊,并没有立刻去动柜台上的银粒,“路大侠胸怀侠义,我们这样的人却是不会随便掺和进不该掺和的事里,大侠放心,我有分寸得很。”
待刀客与少年走出店铺,不过片刻,铺子的大门便牢牢锁上了。
“大叔,你觉得是他杀的人吗?”无妄和路迢遥走在灯光昏暗的小道上,不死心地追问。
路迢遥思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不是。”
他道:“在照夜城中时,我为给他治伤,摸过他的手臂腿脚,他学的不是那种杀人的武功。”
“那想必是有人要故意陷害他了。”无妄又问,“那位周掌柜的言辞,大叔信了几分?”
“三分吧。”
少年的双眼微微睁大:“才这么点儿,该把他拉出去打一顿才是。”
“他是生意人,对我放出这个消息,无非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引我去寻独髅客,我走一遭便是了,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些弯七扭八的事情。”路迢遥的语气有些少见的焦躁,可见的确对这件事十分头疼。
无妄却夸赞起来:“大叔历经百载风霜,心性却依旧淳然,这一点便已胜过世上无数人。”
路迢遥却觉得这向来直言不讳的少年才是真正的赤子:“我从来都不擅长去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情,多亏这一路上总有贵人相助,才能稳当当地走到现在,只可惜我是无用之人,无以回报故人。”
见他说着又突然有些伤感的模样,无妄略一品咂:“那位楚江蓠,也曾帮过大叔吗?”
“他?”路迢遥沉凝许久,脚下步伐丝毫不乱,
无妄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一瞬的心慌:“若是说出来大叔会不开心,不告诉我也可以。”
“一些陈年旧事罢了,原是我对不住他。”
他这么一说,无妄顿时愈发好奇,二人从昏暗的小巷走入灯火通明的大道,空气中不止多了灯油燃烧散发的焦气,还有许多沾过血的铁腥。
路迢遥被灯火照得眯起了眼:“若不是当年我识人不明,亲自送了贼人入城,他也不会怀着满腔恨意,颠沛流离半生。”
“他似乎并不责怪大叔。”
“他怪过我的,而且其实他脾气可大了,只是后来焰摩天死,荒烬国灭,所有随着那日的血腥而来的仇恨,就也都消逝如烟。”
路迢遥站在巷子口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无妄朝昧旦集的中心走去:“他重新去鼓捣医术,奈何着实没那天分,反倒靠行商发了家,也算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了。”
“那大叔先前还说他是行家?”无妄抬手轻轻压住背后的长戟,戟身上传来被这满街兵戈之气激起的轻微震颤。
路迢遥不好意思地说道:“朋友嘛,我总是多偏心几分。”
无妄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若将我与他摆在天平两端,大叔更偏心谁?”
“......”路迢遥又一次后悔起了自己的这张嘴。
“若是我还有和尚呢?”少年咄咄逼人,眉眼含笑,分明是故意挑逗。
刀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偏心你,都偏心你行了吧?”
“大叔没讲真话。”
“饶了我吧,这种事情怎么好分个先后出来?”路迢遥讨饶了一句,又道,“你跟盈缺谈过一回话,也学坏了不成?”
要说相像,这俩孩子才是总在不经意间透出些默契来,让路迢遥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特别容易招惹这种不好应付的少年人。
他朝前望了一眼,立刻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办法:“到更漏馆了。”
无妄跟着他望过去:“大叔,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天香一品楼的独占春风?”
出现在昧旦集上的人,虽有许多是做夜间行当的,但大部分还是正常行走在黑白之间的江湖客,比之会故意遮掩样貌的前者,这些江湖客们更坦荡些。
少年和刀客走进人群里,还有不少人因认出了路迢遥而面露惊讶之色,远远地朝着他或是抱拳,或是稽首。
路迢遥嘴角含笑地朝着几个方向还礼,无妄在他身后直呼太出名也累人。
直到进了更漏馆里,路迢遥才终于松下了笑得发酸的腮帮子:“你眼睛比我尖,我方才借机看了几圈,都没瞧出哪一个是花掌柜。”
“她换了衣裳,改了走姿,我是从气味认出人来的。”无妄指着自己的鼻子,“当然我的眼睛也很好,虽然她在脸上贴了东西,但我还是能看出来是她,她来这儿做什么?”
更漏馆受昧旦集上如妙手行此类的组织共同掌控,因而只有护卫,而无侍者,所有入门来的江湖客,不管是何种身份,都只能自己去找要前往的地方,因找错地方而产生冲突被杀的从来不在少数。
路迢遥对这里的路线很是熟悉,带着无妄走入一条无人的夹层暗道:“昧旦集不安宁,她身为此地夜鸣者首领,不可能听不到风声,会出现在此也很正常。”
“哦?”无妄问,“那柳七不是说自夜鸣者换了首领之后,行事手段愈发激进么,大叔与她相识的时间应该不短,对她的行事风范应当也不陌生才对。”
“独占春风的确不是心性凶残之人,只是......”路迢遥想起那伶仃客栈中,见了此生第二面,也是最后一面的老妇人,“人心是会变的,而且,夜鸣者设立之初,敕君命寒蝉为大统领,他不止为敕君构建起了整个夜鸣者,更将自己的武学传下。”
无妄明了:“夜雨闻铃的武学。”
“能以那种手法杀人的,除去可能存在的夜雨闻铃余孽之外,最大嫌疑者,其实反而是夜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