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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应当是在等你吧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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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书生,今儿怎么还不回家去,又等杜兄弟呢?“
沈立人提着灯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正和自己打招呼的人是谁,于是他客气地笑了笑:“是等人呢。”
隔壁家的大哥欣羡地感慨了句他二人虽非亲兄弟,感情却比亲生的还要好,便挥挥手走回自家门里去了。
留下沈立人僵在门前,一阵风吹过来,手上的提灯晃个不停,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映短,晃得人眼花缭乱,于是他连忙护住提灯,心中的惊疑却如千叠浪涌:“......我为何要立在门口,我是......要等谁来着?”
“杜兄弟?”
“谁是杜兄弟?”
他只觉脑门一阵闷闷的痛,如盖了层湿透的巾子。
“怎么站在这里,不是跟你说过好多次,天色暗下去之后就好生在家中呆着吗?”乌啼一路都避着光,快到家里了,才果断走进那一处摇曳的灯火。
沈立人被突然出现的乌啼吓了一跳,待看清他那张惨白如鬼的脸,才反而安心下来:“哎呀,是你呀,你们江湖人都这样走路走得没声响吗?”
眼前之人蓦然滞住了,乌啼愣了好一会儿,才在沈立人不安的注视里挤出一个苦笑,说道:“也不尽然,我常在夜里走动,是学那猫儿,不想吵了别人清梦呢。”
自从沈立人开始一日日地遗忘,他就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了无数遍:“所以你若是在夜里听见声响格外大的怪动静,可千万别再随便出门查看了,我不想你做了那被陈门失火殃及的池鱼。”
沈立人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安心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灯,道:“方才有位大哥问我是不是在等杜兄弟。”
乌啼上前一步,欲先将人带回屋里去,闻言,并不是很在意地“嗯?”了声。
沈立人顺着他的力气一起走:“我不知道杜兄弟是谁,但我想,我应当是在等你吧?”
夜风顿时沉寂。
乌啼那双撬开无数机关棺材的手一连拉了两下门栓,才将门轻轻锁好:“应该是我吧,杜兄弟,杜老桂嘛。”
沈立人举着灯为他照明,微微皱着眉:“乌啼,这化名不太好。”
死气沉沉的。
沈立人晓得乌啼是个江湖客,却不是很清楚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你总在夜间来去,还是忌讳些比较好,我记得我捡到你的那天,就是你不慎踩破土地公的小庙,伤了脚,才被人逮住揍了一顿。”
乌啼也循着他的话想起二人初遇那日,他受伤后拖着被打断的双腿,一路爬到沈立人的家门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门之后就晕了过去,再睁开眼,独髅客的生命里就多了这么个总也撒不开手的傻书生:“骗你的,其实是我武功不济,没能打过我那仇家。”
为了面子,乌啼先前总骗沈立人说自己是落难的大侠客,一身武功独步武林,奈何遭了奸人算计,才沦落至此。
那时沈立人听得一双眼闪闪发光,眼里的惊诧和崇敬叫乌啼的自尊心很是满足了一把,而如今吐出真相来,沈立人也只是温和地笑笑:“已经过去的事情怎样都好,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说的事?”
乌啼胡乱地点头,心中却伤怀无比:沈立人已经把自己喊他小树,而他叫自己老骨的那件事也给忘记了。
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沈立人给乌啼留了饭菜,热过不知道第几遍,摆到他面前时还是热气腾腾的。
他抓着筷子,无心饮食,手掌不自觉地按在腰腹上藏有灵蛊之卵的那个位置。
“怎么不吃,没胃口吗?”书生坐在桌子的对面,问道。
乌啼摇头:“你现在还每日都写札记吗?”
“写啊,怎么了?”沈立人不明所以,只觉得对面的友人身上罩着一层自己看不明白的焦虑:“我怕自己跟之前一样老是忘记这记不住事的毛病,现在都把札记挂在床前呢,一睁眼就能看见。”
“你别再把我写进去了。”
“为什么,你有仇家找上门了?”
沈立人心头也不由得忧虑起来:“不继续写,我怎么记住你?”
乌啼把筷子戳进饭里,又想起书生迷信,连忙拔出来:“你的病会好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已经有给你治病的法子了,之前那些不记得的事情,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自那处药铺擅自取走的碎骨草已经入了昧旦集,经老周转手的物件,多是寻不到来历的,也正因他家历来都这样妥帖,乌啼才选择易容去他那儿倒卖,只消过个几日,雇人或是重新易容去出货的堂口买些包括碎骨草在内的大小物件,就能无声息地让药材干干净净回到自家手中。
这种事情乌啼他已经做过不少,本该得心应手,如今却愈发忧思难安。
他知道灵蛊之卵这种传说中的宝物,一旦现世,必然引来无数目光的注视和各方势力的争夺,可是灵蛊之卵分明不在荒原,而是一直都在照夜侯身上,到底是什么人在散播它的消息,将矛头往曾经出入荒原的持有者身上引,又究竟存了什么样的目的?
早些时候,乌啼被灵蛊之卵可以治愈沈立人这一好消息冲昏了脑子,此刻心思不再浮躁,越是深思,便越是冷汗淋漓,明白自己是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阴谋的漩涡之中,就是不晓得暗布阴计的那人什么时候出手料理自己,惟愿那时刻来得慢些,无论如何,让自己能先治好沈立人的脑疾。
如此,便是身死局中,也无怨尤了。
昧旦集。
无妄跟在路迢遥身后进了老周的铺子。
老周的铺子里没有别人,门口也挂上歇业的牌子,门内的桌椅柜台都还沾着水汽,应当是临时擦洗过一遍。
见此,无妄不禁再度揶揄起路迢遥来:“看来大叔的名头在夜间的确是比白天好用得多,一面是籍籍无名的小路兄弟,一面是万人敬仰的尘心无患。”
他说话的语调愈发俏皮起来,莫名地有些像那二贼表演斗嘴的调调。
路迢遥一时不晓得这该说是好还是坏,只无奈道:“若是觉得好玩,便多行侠事,过个二三年的,你便也能体会体会大叔我的感受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无妄轻快地说道。
看少年人一脸的认真,路迢遥也跟着将那双天生带三分笑意的嘴弯得更深,抬手抱拳:“周掌柜,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老周早早站在门口处,迎上前来:“当不得路大侠这礼,小人哪儿都好,就是年纪到底上来了,辨识货物的眼睛也不比从前得用,偏生我家那小子一心要考功名,也不肯接我这家业,只怕再过个二十来年,昧旦集上便没姓周的了。”
“考取功名也是正途,敕君历来重视,你家传有武功,若是榜上有名,将来不管为官还是为将,哪一样不比在夜里奔忙更好?”
听他与老周说话的语气,竟也像是相识许久的老熟人。
荣老三不敢做声,悄悄地滑向柳七身侧,用手肘拐了拐他,小声问道:“你和路大侠都聊了些啥,没说我坏话吧?”
柳七瞪他一眼:“没有。”
“真没有?”
柳七不肯理他了。
荣老三急得抓耳挠腮,偏又不敢揪着柳七质问。
无妄一边竖着耳朵听路迢遥和老周交谈,一边也没落下二贼的动静,越听越看,就越觉得进入璃城后的这一日见闻着实是有趣。
懒得应付荣老三的柳七一转身,便见少年那双迥异常人的眼睛又带着那种仿若刀子一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浑身一激灵,连忙低下头去。
无妄看看他,又看看身边的路大叔,正欲沉思,鼻尖却嗅到一丝熟悉的药味。
这股药味极淡,还和铺子里刚刚擦洗过的水土腥味儿掺在一处,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觉察。
“大叔。”
老周正向路迢遥说起这几日昧旦集上的变化,猝不及防就被人打断,他也不恼,而是顺势就住了嘴,看向正认真聆听的路迢遥。
路迢遥歉意道:“实在抱歉,我这位小朋友少见生人,不大通礼数。”
“不敢当不敢当。”老周连声说着,“少侠请讲,请讲。”
无妄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我闻到了那个药铺里有过的味道。”
“哦?”路迢遥立刻转脸去问老周,“周掌柜,您这儿可曾收过碎骨草?”
老周一愣,立马说:“有的有的,就在刚刚才有人拿来卖,大侠你们瞧瞧是不是这个。”
他有些笨拙地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个裹得平平无奇的包裹,当着两人的面解开,里头果不其然是些最常见的碎骨草。
无妄不客气地拿了几片叶子:“大叔,和货架上的碎屑是一样的气味,还有药铺那个死掉的人身上也是这种气味。”
说起死人,老周明显是被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路大侠,此物与人命有涉?”
路迢遥把药重新包好:“玉山颓大掌柜名下的一家药铺出了人命,有人从药铺掌柜的身上取走这包药材,江蓠封锁了现场的消息,你们也莫要随意漏泄,周掌柜,此药是何人售出,你可记得他的样貌?”
周掌柜连连点头:“记得记得,路大侠稍等,我这便取了笔墨绘来。”
他转身就朝里间去了。
此刻等待在旁的二贼也抓住这段间隙,柳七上前道:“路大侠,那位逝者的死法,可是与妙手行的兄弟死法一样?”
他说着话,眼神却不断往无妄身上飘,带着轻微的惊怕。
路迢遥心知柳七比荣老三心思细腻,能觉察二者关联,于是他点点头:“这事儿我与江蓠必要追查到底的,你们若不放心,这段时日不如寻个安全地方躲藏起来。”
荣老三听得一头雾水,不住地左顾右盼,期待有人能给自己解解疑,却又不知该不该开口。
把无妄瞧得忍不住开口笑道:“这里最该躲起来的就是你啦。”
他朝荣老三隔空点了两下,便不再施舍给他丁点儿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