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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别吓唬他了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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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最后还是好心的路大侠把荣老三从尴尬语噎中解救了出来。
“不知二位可有觉察到近来城中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路迢遥问。
荣老三咳嗽几声,细细思索起来:“若说最不寻常的,应当是那则流言了吧。”
“哦?”
“路大侠应当也听说过的,就是有不知道什么人传说,那片叫雾笼了几十年的荒原,上头的雾气终于要散去了!”荣老三的表情很是夸张,双手也跟着比划起来。
“这流言又变了,早上的时候还是有人带着宝物从里头出来呢。”无妄淡淡地插了一句嘴。
“什么?!”荣老三惊讶道,“还有这事儿?!”
他的惊讶不似作假,呆愣片刻后,他又道:“有人从那片雾里走出来的消息咱们先前倒是也听说过,武林道上很是热闹了一阵子,但大家都只是听说,谁都找不到这个流言的源头,也没人把那个传说从雾里走出来的家伙给揪出来,大家都得过日子的嘛,总不能把心思全记挂在这上头,慢慢也就淡下去了。”
“你又是什么时候从何处听说的,荒原上头的雾散了?”路迢遥看一眼身侧的少年,心说真正从那片雾里头走出来的人在这儿,对那流言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荣老三回想道:“不久,就今天中午的时候,我和老七去架子楼老周那儿过色化水的时候听他提了几嘴。”
所谓收水客,便是专门接收赃物的店铺老板,过色、化水,则指将赃物洗白换成银钱的过程。
无妄有生以来从未接触到过如此多的黑话,见他绷着一张冷脸,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路迢遥小声提醒他:“就是找人销赃。”
少年微怔,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老周是哪个窑口的?”路迢遥稍稍提了声量问。
荣老三又道:“就在这集里,门口种着三棵桂花的那家就是了,他家后头好似有什么大人物撑腰,咱们这些夜里走跳的,不管是像我这样的剪绺,还是地里刨东西的掘塚,去他那儿的价钱最公道,也最安全。”
语罢,他又突然想起来似的,结结巴巴地强调自己和柳七从来都只摸江湖客的钱袋子,绝对没有违逆过敕君的禁令。
“别紧张,我早已不是璃城的执法者,今天也不是专门抓你们来的。”路迢遥笑着安抚他两句。
荣老三“唉”了一声,道:“您不知道,巡城卫倒还好,就怕那些夜里头吹哨的家伙,近几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对咱们这种小角色的盘查愈发地严不说,一旦有了冲突,出手也愈发地重......”
他没把话说完,就被柳七拐了一肘:“说这个做什么,路大侠,老周那处每天开门的时间都不一样,要不您二位在此处稍作歇息,让荣老三去替您瞧瞧他开张没有?”
荣老三看向他,一脸“为什么是我去”的不解。
柳七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强行把人推出门去。
无妄冷眼瞧着这二贼的行动,在后头悄悄对路迢遥说:“这俩人可真有趣,关系好又不好的,从在街道上与咱们遇见开始,就一直这样。”
一个话多又笨拙,另一个瞧着精明些,却又总爱瞧同伴出丑,且一副憋着话想说的样子。
“对吧,这世间有趣的人事物可多了。”路迢遥道。
无妄看了大叔一眼,认为还是他最有意思。
那边柳七已经关上门走回来:“教二位久候了。”
“无妨,你是有什么话想专门告诉我?”路迢遥也看得出柳七特意遣走荣老三是另有目的。
却只见柳七就地一跪,道:“路大侠明鉴,荣老三他嘴巴太大,因此他在边上我不敢多说,但难得遇到大侠您,我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你先起来。”路迢遥上前去,一抬手,便将柳七提了起来,“有话就好好说,莫要轻贱自己。”
柳七面露动容:“跪路大侠怎能算是轻贱自身?”
“我算什么人物,这世上只有自家爹妈、师父才值得一跪。”路迢遥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柳七道:“那在下便直接说了,路大侠,咱们的总瓢把子并不是出城办事,而是早在三天前就失踪了!”
“失踪?”
“和他在一处的几个人都死得莫名其妙,唯独总瓢把子不见踪影,现场也不见妙手行常用的暗号留迹......”柳七无比忧虑地说道,“我本想着总瓢把子或许是逃了,等他脱险自会联系我们,但过了三天,他还是没有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实在是没法子,这才想来求一求路大侠。”
“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在下与几个发现总瓢把子失踪的人。”
“怎么不去寻夜鸣者求助?”方才荣老三说的夜里吹哨的,便是这些江湖客对夜鸣者的称呼,路迢遥直觉这里头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问题。
果然见柳七面露踌躇,犹豫半晌后,才咬咬牙道:“自打夜鸣者换了首领,行事手段便愈发激烈,从前有江湖客犯事,大多只是逮捕后按罪论处,但近来凡有江湖客与夜鸣者们对上,抓进牢中,出来的都是四肢俱废,神志不清。”
不等路迢遥发问,一旁的无妄突然问道:“四肢废处,可是皮肉无损,而骨骼尽碎?”
“你怎知......”柳七瞪大了眼。
路迢遥的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无妄从未见过他如此凝重,其中又带着几分困惑惊心的模样,顿觉璃城里头的那桩命案愈发有意义了:“而且死在你们总瓢把子失踪处的那几人,都是脊骨处碎裂,一招致命,对不对?”
柳七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只觉眼前微笑的少年一双琥珀瞳中迸出凶兽般的锐光,而自己则是他捕猎途中用来踏脚的石块般,天然便是该被他踏在脚下的工具,而非一个会心经惧怕的大活人。
“是......是这样......”他本能地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无妄俊美含笑的脸孔。
“唉。”柳七听见路迢遥语气无奈地叹息。
然后他说:“别吓唬他了。”
那怪异的少年人不满地回答:“我没吓唬他啊,是他自己心虚。”
“夜鸣者在岚国对江湖客而言,便与砺锋军对寻常百姓是一样的,若总瓢把子的失踪当真与夜鸣者有关,他能鼓起勇气来寻我这前任执法,已经很是了不得了。”路迢遥只当无妄和以往一样,没法很细致地区分人身上会出现的情感变化。
而少年看着他,收起了身上的锐气:“好吧,既然大叔都这么说了。”
紧张不已的柳七闻言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世人皆知,尘心无患侠义无双,是在下以己度人,才会生出心虚胆怯之念,还望路大侠莫怪。”
路迢遥没说什么,思虑重重地摆摆手。
柳七则又犹豫地说起:“其实雾原上有人带出了宝物的流言,在下也略有耳闻,而且,我怀疑那宝物与总瓢把子的失踪有关。”
“......你说的都是真的,真有人从那片荒原上带回了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宝物?!”
一家灯光昏暗的小店里,一个鼻边生痣的男人趴在低矮的柜台上,好奇地询问。
柜台后头的老板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就又继续往烟斗里塞着烟丝,他慢悠悠地拉长了调子:“我骗你干嘛,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也是,这昧旦集里谁不知道,你老周啊,从来都认钱不认人的。”男人支起身子,“话说,你知道为啥满城都买不到碎骨草了吗,我家里那小子闹着也要去传习峰,但淬体的药才用了两份,他就受不了了,不知道你这儿能不能出手。”
老周点燃了烟丝,砸着嘴抽了一口。
烟气缭绕中,他闷声道:“碎骨草我这儿也收,不晓得是哪位大人物出手,半个月前就断了城中碎骨草进货的路子,如今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不过你得先拿来给我验验货。”
“那是当然!”男子喜笑颜开地答道,“那我先去取货,一会儿给你送来。”
“嗯。”老周叼着烟杆点头,他懒洋洋地睁了一只眼,看着男子在小店门口处与人擦肩而过。
荣老三给出店那人让了个道,等人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蹿进店里:“老周!老周!”
“叫魂呢?”
“嗨呀,大新闻!”荣老三急急地说道,“你可晓得那位传说中‘尘心无患’回璃城了,就在我那儿,我还差点儿就摸到他的手了!”
老周把闭起来的那只眼睁开了:“真的?!”
“真的不能更真了!”
柜台后头,老周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了一圈:“诶那你到我这儿来做什么,柳七能放你出来,想来路大侠他并非秘密出行,不怕你个大嘴巴泄密。”
“诶怎么能这么说我呢?”荣老三登时不乐意了,只是还没等他继续说。
就见方才离开的那个人回来了。
老周立刻不再搭理荣老三,而是转向冲着那男子:“脚程挺快。”
男子笑笑:“实则早带过来了,怕出不掉,就借了个地儿先放着。”
他将怀中的布包放下,小心翼翼地打开。
老周随意地翻检几下,又捻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底轻轻地嗅了嗅:“是碎骨草没错,品相还不差,就是炮制的时间有些短。”
“这草药又不像人参似的,还讲究个年份。”男子讨好地笑起来,“您看看,给个什么价?”
老周略一思忖,冲男子比了个手势。
男子搓搓指头:“要不再高点?”
老周将叶子丢回药材堆里:“我这儿的价钱向来公道,从不讲价,若你觉得低了,便拿去别家。”
男子闻言顿时慌了:“哎呀,是我不对,是我糊涂,险些坏了您规矩,昧旦集里再没比您更公道的收水客了。”
他将装满药材的包裹往里头一推,接了老周递来的没带标记的碎银,轻轻掂量几下,便果断离开。
“真稀奇,你怎么收上药材了?”荣老三疑惑道,“还是碎骨草这玩意儿,不是哪儿都有吗?”
老周慢慢悠悠把碎骨草重新包起来,塞进柜台底下:“少管点闲事吧,说说那位路大侠,是不是你们跟他说起我了?”
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颤着枝条。
一个身影匆匆行过,正是方才出手药材的男子,他一边走,一边用力地揉着脸,最后从脸上摘了个什么东西下来,又闪身进入无人的暗巷,在黑暗的遮掩下,脱下外衣翻了个面重新穿好。
系上衣带后,乌啼把头发散下来,用布巾重新将脸包住。
他不安地挪了挪脚,不明白为什么灵蛊之卵的消息会散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