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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市遇贼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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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丫头怀抱月琴,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来:“我怎么会乱跑呢,小红姐姐尽瞎说!”
“只怕是人还在这儿,心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赤朱衣无奈地摇头,发髻上一只斜插的珊瑚簪子跟着摇晃,说道,“这还没到一刻钟呢,你就瞄向门口十几遍了,想是又在看楼里的护卫怎么换班了吧?”
琉瓶儿被她戳穿心思,声气顿时弱了下来,低声说了句:“哪儿有?”
赤朱衣用一根指头戳着她脑门:“以往也不见你如此沉迷,那外来的道士究竟是有什么魔力,难不成他其实是妖狐幻化,专门勾搭你这涉世未深的小妮子来了?”
“才不是!他是云眉观的道士!”琉瓶儿纠正道。
“云眉观?”赤朱衣若有所思起来,她带着疑惑开口问道,“怎地我竟从来不知云眉观还有这么一号显眼人物?”
琉瓶儿乐了,带着些得意:“原来还有咱们天香一品楼二掌柜不识得的人呐,是他亲口告诉我他是云眉观的道士,后来我娘知道也没说什么,身份应当不是作假,想是小红姐姐你年纪轻些,才会不认识他吧。”
赤朱衣被她故作老成的语气逗笑,道:“我算什么二掌柜,不伦不类的,云眉观一开山门,什么老怪物都跑出来了......好好好,不是老怪物,别瞪我了,瓶儿,对这种江湖前辈,还是小心地敬着更好,想必掌柜的也是怕你莽撞吃亏,才会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看好你,别让你乱来。”
“可是路伯伯不也一样是江湖前辈,他就不喜欢让人敬着。”
“那哪儿能一样,他可是‘尘心无患’啊!”赤朱衣还欲说些什么,却又见楼里一个人远远朝自己打了几个手势,顿时眼神一凛,“有人找我,我先过去瞧瞧,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安生些。”
琉瓶儿心下一喜,好歹记得赤朱衣人还在跟前呢,努力压下嘴角,做出最乖巧的模样,点点头答应道:“好的小红姐姐,我会乖乖等着你回来的。”
赤朱衣皱着眉,不太安心地端详她好几眼,才匆匆离开。
她人一走,琉瓶儿立刻又做了个鬼脸:“我只说会乖乖等,可没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着,便将月琴装进琴袋,往背上一背,大摇大摆地下了楼,又瞅准楼中守卫换岗的间隙,悄悄溜出了家门。
“这夜市真是热闹,灯火通明,一点儿也瞧不出天已经黑了。”
无妄正对路迢遥感慨着:“我从不知道人还能活得这么有意思。”
“你在家里的时候,很少出门?”
少年学着旁人的模样耸耸肩:“倒也不是,只是很少和这么多人走在一起,也从没像现在一样,慢悠悠地逛过,他们管这个叫不务正业。”
正说着话,一盏灯从灯架上落了下来,一路滚到无妄脚边,他轻轻抬脚挡了一下,发现那灯上绘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只是还没看得更真切,灯里的火就将兔子烧出一个大洞,没眨几下眼,整只兔子灯就成了个火球。
“哎呀你这倒霉孩子!”
他听见一阵焦急的脚步,又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斥责声,抬起头,便瞧见那男子手上拽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冲自己跑过来:“少侠,这位少侠,真是对不住,扰着您了!”
男子身上没带武器,穿的衣裳也只是普通的布衣,他微微弓着腰,带着孩子走到少年跟前。
无妄特意瞧了一眼,男子露出来的手上确实没有习过武的痕迹:“无碍。”
这时路迢遥走过来:“没事儿,不过一盏灯而已,别吓着孩子了。”
那男子抬起头来,一脸苦相:“实在是对不住,这小子非要找什么会转的兔子灯,不知不觉就......多谢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多谢多谢。”
“时候不早,你还是快些带着孩子回家去吧。”
“诶!好!我这就走,这就走。”虽路迢遥十分和善,那男子依旧如获大赦般地喘了口粗气。
他正准备离开,路迢遥却又突然将人叫住:“等等。”
男子整个人一顿,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侠,还有什么事吗?”
“最近夜里是不是不大太平?”
“啊?”男子一愣,连连摇头,“这......这我也不晓得,就是、就是动静比以往夜里多了些,旁的倒也没别的什么出格的了......”
他越说,声音就越小了,浑身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
路迢遥见状忍不住笑了,摆摆手道:“行了,又不是不让你们走,只是突然想起来才问你一句,毕竟夜里的动静,你们妙手行里做剪绺最敏感不是?”
兔子灯已经烧成一堆焦黑,那人也不再抖了,微微弓着的身子也直了起来:“嗨呀,大侠您这一句话出来,我今夜这条街上的活儿便做不成了!”
“活该,早告诉你不行,你还非要拉着我一起探探这是不是个‘空子’。”男人手边的“孩子”突然爆出一阵粗粝的哑笑,无妄旋即见他伸展了手脚,整个人如面捏的般拉长,转眼变作个瘦削的成年男子,只比他“爹”矮上两寸。
瘦子朝着二人拱拱手:“两位大侠,武林道上混,各凭本事,今日我兄弟二人既然叫二位逮着了,也不扭捏,只问大侠如何才肯放我二人一马?”
他说着,朝男子一指:“是要他的一只手,还是一条腿?”
男人闻言惊叫起来:“你小子!”
车是一起翻的,怎地后果只叫自己一人背,明明提议的时候这家伙也没反对啊!
他一巴掌拍掉瘦子指向自己的手,对路迢遥讨好地笑着说道:“大侠,在下荣老三,他是柳七,搭伙一起进的妙手行,若要罚,可千万别略过他去!”
“行了!”路迢遥心知这二人是故意耍宝搞怪,哄人高兴,好趁苦主分心偷跑,又或者把人哄得开怀了,将之轻轻放过。
他清清嗓子:“我不想拿二位怎么样,只是恰好遇上,就想顺便探些消息。”
荣老三赔着笑脸,有些紧张:“您看......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便去你们好说话的地方。”路迢遥道。
两个贼对视一眼,柳七搓搓手,试探问道:“这位小爷也去吗?”
“他当然......”路迢遥从对面二人始终不曾放下的紧张里意识到了什么,不禁叹了口气,转过身,果然看见无妄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个小贼打量。
他人虽长得俊,但冷着脸的样子实在是过于锋芒毕露,叫人心中不由生惧。
尤其是那双夜灯映照下愈发金灿的眼,牢牢锁在人身上的时候,会叫被注视着的那人打心底生出一种沦为猎物的恐惧。
“咳。”路迢遥给少年丢了个眼色。
无妄虽不明所以,但好歹是收回了打量那二人的视线,稍稍沉思片刻,才又冲着路迢遥露出个无辜至极的天真笑脸:“大叔放心,我对他们没什么敌意,若有,早在他们想借那灯接近我的瞬间,就人头落地啦。”
少年的眉眼在阑珊灯火中美好得像是活过来的仙人画卷,比他自雾中刚刚踏出时鲜活灵动数倍不止。
然而二贼却连半点趁他们交谈时逃走的念头都不敢起,一改先前针锋相对的模样,默默走到一处,抱团取暖。
离了人流最为拥挤的街道,路迢遥和无妄跟着二贼左转右拐,弯弯绕绕地来到一处矮小民居。
“二位请。”荣老三打开院门。
路迢遥朝里头看了一眼:“竟是昧旦集的窑口,二位来历不凡啊。”
荣老三嘿嘿干笑两声:“在下一眼就看出两位大侠非寻常人,只怕想探听的消息也是重中之重,说来也不怕二位笑话,在下自小就是个胆小的,领二位来这儿,在咱们总瓢把子的地盘上谈事情,才更安心啊。”
他旁边的柳七却道:“总瓢把子不在。”
“诶你!”荣老三吓得跳起来,埋怨道,“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拆我的台?!”
“这里做贼的也归一个头人管教吗?”无妄突然问起来,这一路上他就专心听路迢遥和这两个小贼用黑话交流,连蒙带猜,倒也不难理解。
路迢遥看了那二人一眼,先给无妄解疑:“在璃城,大小飞贼只要入了城,就都归妙手行管,他们的行首,就是这个总瓢把子,在此地也有二三十年了,他几乎不会出城,怎么今日不在?”
最后一句是问那二贼的。
荣老三正气急败坏自己不能扯虎皮做大旗震慑眼前二人,而柳七则眼神比同伴好得多,闻言答道:“总瓢把子昨日就出城去了,我们也不晓得他出去做什么,只听说城外好像来了什么人。”
到现在,荣老三还没反应过来,只阴阳怪气地对同伴说道:“人家随便问问,你把老底都交出去,你还真是乖啊!”
柳七扯了他一把:“若今日跟着咱俩过来的是旁人,我自不会与他客气,可这位不一样,老三,你好生擦擦眼睛,瞧瞧他是谁!”
此言一出。
无妄立刻注意到路迢遥双脚轻轻朝后退了一小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莫名透出些不知该如何摆放自己的局促。
而那边荣老三竟然真的从衣兜里摸出一副叆叇来:“我说今儿晚上老觉得哪里不对,你也不早些提醒我!”
“我又不是半个瞎子,你看不看得见自己不知道?”
“我不是看不见!只是看不清!”
无妄听着他们吵嘴,觉得还挺有意思:“看来大叔在璃城江湖客们眼里还是很好认的,就是不知方才街上有几人将你认了出来。”
“问这无聊的做什么?”路迢遥假装自己不在意这个问题。
“想看看大家有多爱戴大叔呀。”少年得寸进尺地揶揄他。
路迢遥也不惯着,抬手轻轻敲他后脑。
少年配合地“哎哟”一声,闭上嘴巴。
戴好了叆叇的荣老三终于看清眼前人,顿时打个哆嗦,语气变得热情起来:“哎呀原来是尘心无患当面!”
他看上去甚至很想上前来拉着路迢遥的手亲热地握一握,只是在听见无妄的一声冷哼之后又僵住了动作,转过脸去责怪同伴:“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柳七瞥着他:“既然路大侠没宣扬自己的身份,我又怎么好当街戳破?”
荣老三噎了下,又笑道:“不知路大侠和这位少侠想知道什么消息,我荣老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拍着胸膛保证,动作太大,险些将鼻梁上的叆叇震下来,无妄牵起嘴角,问:“你既然看不见,为何还要做贼?”
荣老三登时瘪了:“这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