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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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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随着鞭炮声而来,家家贴春联、挂灯笼、贴窗花、包饺子。
下午,邹韵韵和父亲一起把买的春联贴上,对门邻居闻见动静也出来。
邹仁河跟人说话,留邹韵韵贴剩下的胶带。
邻居常年在京市工作,只有过年才会回南市陪家里的父母过节。
每年,邹仁河和李梅莹都会跟这夫妻俩见面,只不过这是邹韵韵第一次见这两人。
男的姓沈,叫沈方舟,穿著打扮很显年轻。在家还是穿着衬衣西裤,邹韵韵猜人家刚回来,可能没来得及换罢了。
女的姓王,叫王舒秋,虽然不比男的穿得上档次,但也是干干净净,一头短发齐耳,灰白色毛衣能看出底下一圈起着球。
“什么时候回来的?”邹仁河问。
沈方舟:“上午刚到,听见门口有动静这不出来看看。”
“我们不在的日子,多亏你和大姐,不然我婆婆和公公在南市我们还真不放心。”王舒秋说话声音很轻柔,和她的模样一样,给人容易亲近的感觉。
邹韵韵贴完上联的胶带,转过身看这两个人,礼貌喊了句叔叔阿姨。
邹仁河也介绍她。
王舒秋一眼柔水,无尽温柔投向邹韵韵,眼里含泪。
她开始压住不太对劲的气息,说:“都这么大了!”
邹仁河脸色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也还回应着:“对呀,大姑娘了。”
说完,邹仁河叫她去厨房帮李梅莹。
“可是……”邹韵韵指着春联,又一眼看见王舒秋,还是那种忧郁的神情看着自己,她选择回屋。
只是在门口,她听见沈方舟声音充满责备,叫王舒秋赶紧回去。
她心里不踏实,或者是好奇。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见这对夫妻。每年初一晚上父母都会去他家,但不会带她。
说她太大了,不能走哪都跟着父母。
可是,她对小时候也没有印象,甚至不记得这家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或者,自己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带着疑问,她去厨房帮李梅莹包饺子。
饺子馅已经调好,面也揉好了,只剩擀皮包起来。
邹韵韵左手转着面剂子,右手拿着擀面杖,一边一转一边赶。
这是李梅莹手把手教出来的。
小时候她不懂,只知道李梅莹蒸馒头或包饺子的时候围着案板,伸着小手要面团玩。
李梅莹会从一大坨面里给她揪一小块儿,哄她去找奶奶玩。
那时候,奶奶坐着轮椅,但手很灵巧。就一小块面团,老太太就能捏出小兔子、小狗还有鸭子。
老太太在邹韵韵上五年级的时候走的,也是从那年开始,她不再要面团,而是拿起擀面杖,跟李梅莹一起包饺子。
她不会做饭炒菜,但饺子包的已经好过李梅莹。
这事,还被李梅莹拿去跟同事炫耀过。
想想,已经过了好多年。
邹韵韵擀皮,擀好一些就和李梅莹一起包。
“你爸呢?春联贴好了?”
“没有,我爸在和沈爷爷的儿子儿媳妇聊天。”
李梅莹手里的动作停了两秒,看向邹韵韵。
“回来了?”
邹韵韵依旧好奇,想打听。
“妈,”邹韵韵捏着饺子,“那个阿姨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呢。”
李梅莹叹口气,摇头,满是怜悯。
“他们有个女儿,和你一般大,看见你大概是想她女儿了。”
“那她女儿呢?”
“没了。”
她刚想问王舒秋的女儿在哪,干什么工作的,却听见如此既简单又沉重的两个字。
手里继续捏着饺子,即使是同一个人包的,同一个人擀的皮,每一个还是各有不同。
这天下午,邹韵韵听见了最令人悲愤的事情。
李梅莹讲起来时常叹息。
“你舒秋阿姨女儿,叫沈怡,比你大两岁。和舒秋阿姨一样,十分文静甜美,学习成绩也名在前列,待人有礼貌有修养,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儿。
就在读初一的时候,跳楼自杀。
原因,在很多人认为,那是咎由自取。
说我到这,我就恨不得拿菜刀剁了那些人的嘴。”
讲到这,李梅莹手里的饺子挤破了皮,馅流了一手。
她一边洗手一边继续愤慨。
“那是个畜牲,她班主任把这么一个姑娘就给糟蹋了,可事实呢?”李梅莹干脆擦了手,也不包了,她担心包一个烂一个。
“那些人说沈怡,本身长得就是勾人的……”李梅莹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咬咬牙,“反正就是很难听的话。”
“小姑娘本来就遭受了不幸,还被人指指点点,叫谁谁能受的住,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还是怎么的,邹韵韵手变得冰凉,捏饺子时也使不上力。
她往水池,放了热水冲了会儿。
“那那个老师呢?”
既然死亡已成事实,她更关心施害人的处罚。
只听李梅莹不屑地哼一声。
“再过两年就退休了吧,毫发无损。”
简简单单两句话,连起来却叫邹韵韵觉得如此陌生。
那她的死呢?她受到的侵犯算什么?她本来应该有一个大好年华的。
邹韵韵想起刚才门口见到的那个穿着非凡的男人,沈方舟。
他是沈怡的父亲,他看样子就不是普通百姓,他应该有能力替他女儿找回公道的。
话说到这,邹仁河进来,见母女俩站在这,都气呼呼的,问怎么了。
“还不是对门的事,想想就气。”李梅莹翻着白眼,气始终消不下去。
相反,邹仁河并不像往常一样安抚李梅莹的情绪,而是指责起李梅莹。
“你跟孩子说这干什么?”
邹仁河给李梅莹一个眼神,李梅莹虽还气着,但也没还嘴。
一切都不似平常。
“好了,韵韵跟我去贴春联,别打听这事了啊。”
邹仁河招呼邹韵韵走,走时还指着李梅莹,嘴唇张着却没出声。
她都看见了,邹仁河像是再说李梅莹多嘴。
这二十几年的相处,女儿对父亲的了解还是有的。
知道邹仁河有所隐瞒,她也不打算在这时再次开启这个话题。
草草跟邹仁河贴好春联,她便回了卧室待着。
邹韵韵想起王舒秋看自己的眼神,那一瞬间,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喊自己沈怡,或者更亲切一些,叫怡怡、小怡。
邹韵韵对沈怡没有印象,不知道她的脾气性格,不知道她的外貌长相,也不知道她具体的遭遇有多恶劣。
现在,邹韵韵只知道沈怡是受害者,到目前为止,是白白死掉的受害者,是被她所尊敬的职业前辈所伤害的女孩儿。
除夕,烟花飞上天空,“嘭”的一声绽放。那一瞬间,美丽、绚烂、多彩……所有美好的词语都不无法说尽它的一生。
邹韵韵站在卧室窗前,看一簇簇烟花热烈美好,她想沈怡也应该看到世界的美丽。
赵一帆跟家里人吃年夜饭,电视机放着春晚,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开场。
即使不曾真正静下心看一个节目,但电视机始终响着,偶尔听两声也感觉和平常不一样。
赵一阳一家人回来过得年,一桌饭菜没吃多少,都等着最后的主角,饺子。
提前打过招呼,饺子里有一个硬币,吃到的人有福。
饺子一上来,张蝶澈先是每盘都挨个瞅瞅,看看有没有长得不一样的,想走个捷径。
赵一阳从身后拍了张蝶澈一下。
“一点规矩都没有!”
张蝶澈只好坐下来,吃自己面前的那一盘饺子。
饭桌上,每年必备,赵清山说两句话。
所有人放下筷子,静静听。
赵清山端起酒杯,洋洋晒晒说了一通,听到最后,赵一帆只捕捉到一句。
“等下一年,韵韵在这,我们又热闹了,对了,连亲家一起。”
他也盼望这一天,吃着碗里的饺子,脑子里是她第一次吃陈玲包的饺子时的小表情,她总是能给人情绪价值。
她是一个天使,在赵一帆眼里,他希望邹韵韵可以自私一点。
想着,他要给邹韵韵拍张照片。
一颗饺子进嘴,打开摄像头,按下的瞬间,牙齿跟着被硌了一下。
移开饺子碗,抽了张纸,吐出来。
一枚一角硬币。
所有人都笑了,赵一阳拍了拍老弟的肩膀。
“可以啊!这说明什么?你明年却韵韵进门,稳了!”
在一声声加油、努力中,他又给硬币拍了张照发过去。
在照片发送的那两秒,他许了个愿望——希望早日娶到邹韵韵。
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她的微博也没有更新。
往常,每年除夕下午大约六点左右,她的微博会更新,每年都是她家门上贴着的春联。
今年,已经除夕九点,她没有任何动静。
在犹豫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时,邹韵韵发来一张照片。
是隔着玻璃拍的烟花照。
邹韵韵:你吃到硬币了?好像说吃到的人会一年好运呢。
他不想看她打字,直接视频过去。
手机就在手机,响了不到两秒,她便接听。
只是摄像头一转,对向窗外。
是动态的烟花。
听她细细道来:“赵一帆,这烟花放了有一个小时了,还在放。”
“那你也看了一个小时吗?”
她哼唧两声,说差不多吧。
“不累吗?站这么长时间。”
邹韵韵:“好像没有,你说死了的人能看见烟花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又像是再寻找一个答案。
他不由自主得担心,也轻声回应。
“会的,烟花是离他们更近的美丽。”赵一帆看着电子烟花,“可是我看不到你嗳。”
邹韵韵收回视线,转回摄像头。
走到床边,盖上被子。
“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我随时准备。”赵一帆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问。
她摇摇头,说自己再想一想。
“那你想说了,就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手机不静音。”
邹韵韵躺下,侧着身子,手机握在手里,照着她的脸。
视频里她笑了。
撒着娇。
“你怎么这么好啊!”
“想知道?”
“嗯~”
赵一帆把手机拿远又凑近,用好拿捏她的语气,道:“那做我老婆,我就告诉你。”
邹韵韵继续笑,说他没正经。
他也像是打开了封印:“跟自己老婆再正经,那才是不正经好不好!”
邹韵韵伸出右手,露出戒指。
“你老婆的戒指戴在我手上了怎么办?”
赵一帆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思沉两秒,无奈的语气。
“那好吧,你就做我老婆吧。”
窗外烟花仍旧在放,屋里静静的,他们两个开始聊天地、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