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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诅咒 没有人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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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这么重的伤,杜箐若早该死了。之所以还活着,是往生胎的怨气困住了她的命,继续折磨着她。
慕瓷禁不住皱眉,哪怕杜箐若罪有应得,这样虐杀也是有点过了。她指尖一点,白色灵光如同光团散落在杜箐若周身,将漆黑怨气尽数净化。
枉生婴早就感觉到来自慕瓷的强大力量,他一把扯断手中的肠子,秽物掉落一地,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啸:就算你是天师,也不能干涉我复仇,我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为的就是这一天。
杜箐若的魂魄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而颜哲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双手如橡皮泥一样伸长,就要将她整个撕碎。
慕瓷拦住颜哲的动作,扬手甩出一张禁鬼符,把杜箐若给保护了起来。
颜哲扑了个空,他生气地跺跺脚,眼珠一转,有了个劝说的主意:“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褚家这些人之前不也得罪过你吗?他们浅薄无知,阴险狡诈,你确定要为这些不相干的人,背上因果吗?”
慕瓷当时在慕家说的那番话,并非诓骗慕琳琅。枉生婴是很特别的厉鬼,不只是它们年岁尚小,心智未开。而是当它们投胎到仇人肚子里的那一刻,便再没了来世。
其他厉鬼若未伤人,等净化怨气后,还有机会再入轮回,但枉生婴带着记忆投胎,不论结果如何,也不会再有下一个全新的人生。等到他们大仇得报,直到怨气彻底消散那天,便会不存于世了。
因为以鬼体投胎,本就有违天理。但也正是如此,枉生婴才和仇人之间有了更深的因果。这份象征孽缘的因果,至死方休。
而旁人要介入的话,就同样也背负了这一因果,多了份不属于自己的孽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按道理来说,我是不应该插手”慕瓷的视线落到杜箐若凄惨的死状上,徐徐开口:“可你更不应该如此行事,并非拿着报仇这块挡箭牌,就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颜哲一听,顿时恼了,他肉团似的脸上,五官因为愤怒挤成一堆,格外瘆人:“我有什么错?如果不是我找到了机会报复褚家,那他们会有什么报应?而我为了报这份仇,又付出了什么代价?你都一清二楚。真是可笑,我被他们害死的时候,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天师又在哪?如今倒是跳出来来主持公道了。”
他凑到慕瓷面前,就透过那双血红的眼睛,满腔恶意如针一般地刺慕瓷,可最深处却流露出极致的绝望和悲伤。
人类三岁的小孩,还处于懵懵懂懂的时候。但厉鬼不一样,哪怕死时还是孩童,它们的思维逻辑已然不是生前可以相较的了。
慕瓷眉眼微动,她抬起手,却不是把颜哲挥开,而是轻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一道白光闪过,原本模样可怖的颜哲就变成了一个俊秀的男孩,唇红齿白,有着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看起来乖巧懂事极了。
可颜哲似乎不喜欢自己生前的样子,这脆弱不堪的身体仿佛昭示着他的无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就是因为心脏有问题,才会被无情抛弃的。
他极力想要变回厉鬼的模样,可他的鬼气被慕瓷的灵力完全压制,犹如溪流汇入大海,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颜哲放弃了,他瞪着慕瓷,可那张小脸生嫩,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就连旁边的褚家人,也都悄悄松了口气,没有之前那般惧怕和惶恐了。
慕瓷挑挑眉,满意地收回手,评价道:“这个样子,果然可爱多了。”
她看着颜哲稚嫩的脸蛋,眼底划过一抹惋惜,对于这个尚且还没建立成熟价值观的枉生婴,慕瓷多了些许耐心:“你对我的指责,毫无道理。我是会些玄术,但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管不了这芸芸众生。我来阻止你复仇,也并非为了给褚家主持公道,来救他们的。而是为了我自己的道心。”
慕瓷说着,望向了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褚贺泽,语气疏淡:“褚贺泽身为人父,却弃你不顾,杜箐若害你早亡,痛苦离世。你要他们性命,我绝不插手。但其他褚家人,罪不至死。我若眼睁睁看着你灭褚家满门而袖手旁观,实在是白学了这身玄术,也必定于我修行有碍。”
颜哲生前是个格外乖巧听话的孩子,他不是不懂慕瓷的这些话,但他不想体谅。没人能感同身受他心脏窒息而死的痛苦,那他就要褚家所有人血债血偿。
没有人是无辜的,没有人应该被放过。
“那是你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颜哲此时表现得像个熊孩子,他语气蛮横而坚决:“我就要他们全部都去死,一个也别想逃掉。”
“既然你不通教化”慕瓷单手掐诀,祭出五雷符,这是雷符中威力最强悍的符纸,可引紫雷:“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五雷符燃烧的瞬间,天空轰隆闷声作响。可诡异的是,只有褚家上空有动静,其他地方,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
刺目的闪电过后,紫色的粗雷乍现,旋即当头劈下,直直地落到颜哲身上。他原本白嫩的皮肤立刻如同烧焦一般,散发出一股难言的臭味,完全不似方才俊秀的模样。
可颜哲也不在意这些,血色的眼睛在此刻终于流露出了害怕的情绪,雷电天然克制阴邪之物,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之痛,叫他战栗不已。
这道雷劈下的时候,慕瓷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锁链正在将自己慢慢收缚,这是颜哲和褚家众人之间的因果,如今也有部分逐渐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灭了颜哲这个枉生婴很容易,但这样的话,褚家人所作的孽也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这显然也不是慕瓷想要的结果。
她收住手上的动作,语气温柔中带着劝告:“太过贪心便会什么都得不到,你已经杀了杜箐若还不够吗?”
尽管忌惮于慕瓷的实力,颜哲依旧满是不甘和怨恨:“不够!我付出的是自己的生生世世,难道就只能换他们一世吗?他们也要像我一样,到头来魂飞魄散才可以。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一旁的褚家人见有慕瓷撑腰,顿时来了底气,听颜哲这话,更是对他恨到了骨子里。
宋淑韵吞了口唾沫,不知哪来的勇气,站出来反驳:“你又不是我们生的,也不该我们养。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也要找对人啊。”
这是要把他们二房给摘出去,所有的错都推到大房头上。褚贺泽眼神阴森森的,瞥了宋淑韵一眼,却立刻被褚贺渊给挡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望向颜哲时,满腔的怒火又化为了惶然,他沿用二婶刚才那套理论,为自己开脱:“我当初是给了医疗费的,是被杜箐若扣下的。害死你的人是她,你要报仇也该找她......”
听到这话,杜箐若这是才从新死的迷茫中回过神来,幽幽地看向了他。
褚贺泽好似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蓦地住嘴,神情僵硬,却怎么都藏不住眉梢眼角的厌恶。
杜箐若忽而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一行血泪潸然而下。她死后才灵台清明,不懂自己当初为了这么个货色,吃醋嫉妒,做下错事,最后害人害己,图的是个什么。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她已经尝到了苦果,被活生生折磨致死。
慕瓷眉眼染上倦怠,她正准备劈下第二道紫雷时,劈到颜哲非暴力不合作。可掐诀的瞬间,就感知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不喜的气息。
一阵阵痛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褚家人全都捂住心脏,一个个表情痛苦得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惨烈的火刑。
颜哲嘴角咧出一抹笑来,却全无孩童的稚气,带着癫狂和仇视的意味:“那位真神大人说得果然没错,不管谁对谁错,你永远只会站在人类那边。但大人赐予了我这股诅咒的力量,让我能够顺利报仇。哪怕是你本事通天,也解不开这从上古便传下来的诅咒。”
慕瓷的神色微变,她阖上双眸,灵识尽数放开,很快就感知到褚家人的心脏处俱有一根红线,与颜哲的心脏相连。那些红线将褚家人的心脏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裹得密不透风。
好似只需要颜哲轻轻一拉,就立刻能如同西红柿被捏碎那般爆开。
“真神大人?”慕瓷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那座古怪的神像,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之前杀妻弃女的唐阅川也同样信仰这位邪神,最终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睁开眼,里面倒映着冰莹的雪山,菱唇里吐出的话凛冽如霜:“只会躲在暗处,竟也敢比肩神明?你能有这份机缘,只怕也是祂促成的?”
慕瓷之前就有些想不明白,往生婴可不是什么大街上常见的鬼物。与鬼胎不同,鬼胎是孩童死去后化成的厉鬼,而枉生婴却是以鬼体入轮回,这本就有违天道,百年都难得遇上一个。
“是又如何?”颜哲没有隐瞒,他炫耀一般地开口,眼底带着狂热的崇拜:“真神大人给了我机会,让我复仇,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却对苦难视而不见的神明,才是真正的慈悲。”
慕瓷有一瞬间的默然,她等会就去把那尊神像给找出来,然后再一次劈成碎渣。如果不是那邪神从中作梗,以颜哲此世的际遇,他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只剩复仇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