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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离亭宴 02 东北,我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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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亭宴 02
西海王府大门紧闭。
待沈司旸踏进家门后才知道,门房祥叔被人打伤,现正被送去协和医院救治。
知道沈司旸今日是去北平商会见沈屹槐,老姨奶奶们纷纷挤着上前来问平安,七嘴八舌间还是最有主见的五姨奶奶同沈司旸讲了前因后果。
“今儿晌午时分,家门口被一群便衣队堵住了,祥叔自是要上前理论的,吵了几句后当中有人便掏了枪朝着祥叔的左腿上打去。”
五姨奶奶还补了句,“这放枪的人我认识。”
“就是那天夜里打伤司瀚的人。”
听五姨奶奶这样讲,四姨奶奶回过味儿来,她念了句‘阿弥陀佛’后讲,“我这几日和察妈妈一起出门买菜,走到哪儿那些便衣就跟到哪儿,一刻也不消停。”
姨奶奶们都怕是自己连累了沈司旸和西海王府,遂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番。
议论间,五姨奶奶带头,说了句,“司旸,你是个好孩子。”
“如果因为我们这群人,老二就把矛头对准你,那我们走便是。”
“走得远远的,哪怕下南洋,或者是把头发绞了做姑子去都不要紧。”
“我们不能叫你为难。”
四姨奶奶走上前去说,“我和老二的娘平生是最不对付的,在沈公馆我们明里暗里地斗了几十年,老二帮着他娘,现在又有日本人当靠山,肯定恨不得将我锉骨扬灰。”
“我现在就回沈公馆,跪下给二姨奶奶磕头认错,只让老二他别为难你和这一大家子。”
七姨奶奶也说,“我同四姐一样,年轻那阵没少和二姨奶奶置气,二姨奶奶她恨我们入骨,我们现在就去沈公馆求老二,让他别为难你。”
两位姨奶奶说完就要走,凝湘跟在后头拉,拉住了这个又没拉住那个,丫头们又帮着上前去拉。
一片慌乱中,沈司旸定声道,“各位姨奶奶稍安勿躁。”
“我与二叔是旧怨,与诸位姨奶奶毫不相干。”
“今儿去北平商会,二叔他还是放不下过往将旧事重提。”
“这西海王府大家请安心住下,其余诸事我自当另寻办法。”
见沈司旸这样讲,姨奶奶们遂不再多言,凝湘也帮着安抚了几句。
安抚完,姨奶奶们遂商量着明天要再一起去一次普济寺,烧香求平安。
傍晚,沈司旸带着凝湘去了协和医院看望了祥叔。
祥叔刚做完手术,尚未清醒,祥婶一直坐在病床边照顾。
小汽车往回走到半路时天空又飘下了雪。
连凝湘也不禁感叹,“今年北平的天好生奇怪,前几天还是冬雷震震,怎么今儿又下起雪来?”
*
眼下将近年关,不管如何与沈屹槐周旋,目前银行的业务也是耽误不得的。
早起,凝湘帮着沈司旸穿衣裳,待怀表上好发条后,再将怀表链悬于马甲扣子上,最后放入内衬口袋。
帮沈司旸穿好衣裳后凝湘亦换了银行职员装。
自前日凝湘便往裁缝铺告假回了华业银行帮忙。
穿衣镜前,凝湘系好衣服扣子,沈司旸自身后环抱住她,他拢住这片刻温存,规规矩矩地向凝湘道了个谢,“要劳烦沈师傅拨冗,为夫真是惭愧。”
凝湘被他这句酸话逗笑,“在家中每逢年关,阿妈们也总是会帮父亲去银楼忙活,我母亲还得亲自打金镌银。”
“我母亲本来不会做首饰,她是嫁给我父亲后在银楼一点点地跟着师傅们学出来的。”
“后来,我母亲凭着这手艺在西关的太太圈里颇吃得开。”
“父母亲从小就教育我,夫妻是要互相帮衬的。”
沈司旸笑着亲她,外头大雪纷飞,碧纱橱里春风和煦。
亲昵完,两人携手一起前往抱厦准备先用早饭。
待用完早饭后,随江开车载着他们去了银行。
华业银行门口一早就堵了一堆人,盐粒子粗的大雪落在身上,但无人在意,大家拿着存单纷纷嚷着要来即刻兑付。
见此,随江再次发动车子,改道,将车停在了银行后门口。
入了银行,周襄理急急忙忙地与沈司旸道,“司旸,不知道哪里传的消息,说我们银行现钱不够,还往外欠了大笔外债,有储户更是从昨晚就拿着存单等着要来支取。”
“还有存款未到期的大客户也要现过来拿钱,说是连利息也不要了,只要本金。”
“我这一早上,电话接得都没停过。”
沈司旸听得眉头一皱,“我们银行一向本金充足,何来如此谣言?”
周襄理摆手叹气,“我这也不知道呀。”
“也不晓得这到了年关,哪个杀千刀的还要再来摆我们一道。”
“叮铃铃铃——”
说话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沈司旸遂赶紧接起电话。
来电话的是与沈司旸父亲关系较好的一位世伯,他亦想今日来支取现金。
沈司旸问他为何?
老世伯叹气,“司旸,论与你父亲的关系,我此刻做的事是最不地道的。”
“可我没办法呀。我一家老小现在全被人用枪顶着头。”
电话一挂,所有原委已然明了。
可眼下,安抚储户,顺利过渡挤兑风波才最是紧要。
沈司旸当即给华业银行天津以及上海的分行发去密电,让两家分行同时调拨准备金入来北平。
发完密电,他又吩咐随江,“随江,你现在带人打开地下室金库,把储备金都运上来,不必遮掩,大张旗鼓,把所有现金箱、金条箱,全部运到柜面来,就堆在顾客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随江点头,立马去办。
随江走后,沈司旸吩咐出纳部襄理要他开启所有付款窗口,放缓支取但绝不停兑。
稍后,他又唤来秘书吩咐道,“你现去《京报》、《平津晚报》上登出告示:华业银行资力充足,提兑尊便”。
“其余的,一个字都不必多说。”
待众人都依吩咐走后,沈司旸静坐于行长位置上,千头万绪中,他又点了根雪茄。
回想上次处理这样的挤兑风波,还是在父亲过世的那一年。
一连三日,印着华业银行标记的运钞车在西交民巷内频繁往来。
护卫们持枪肃立,伙计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往大厅运着银箱。
撬开箱盖,箱子里放着捆扎齐整的墨绿色现钞,以及黄澄澄的金条。
数不清的金条和钞票成捆地堆在出纳部里头,隔着铁栅栏外头的人能瞧见里头这堆得老高老高的“钱墙”。
出纳窗口前,取现的队伍蜿蜒至北新华街。
凝湘一直坐在出纳窗口,点钞,验印,支出现金,收回存单,登记销账,循环往复。
墨绿色钞票的印油味更是熏得她眼酸想吐。
中午,出纳部襄理强制将凝湘换下。
凝湘累得手指痉挛,连筷子都握不住。
随江端着一碗炸酱面,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到凝湘嘴里。
沈司旸这头要安抚大储户,在财政司与同业公会之间尽做周旋,远比他们更要忙。
四天后,华业银行出纳部的“钱墙”消去半截,挤兑风波暂时平息。
*
外头,雪后初霁,太阳光照化了西海王府堂上的雪。
姨奶奶们知道危机稍解之后,也都松了口气。
待沈司旸他们三人归家后,姨奶奶们立马端来了煮好的饭食,知道凝湘点验钞票伤了手,四姨奶奶和五姨奶奶一人拽过凝湘的一只手帮她热敷按摩。
入夜,沈司旸静坐跨院书房,指尖捻住一根雪茄。
抽完后,他捻灭雪茄,灰烬落入算轴间,悄无声息。
他主动给沈屹槐挂了个电话,电话里,他质问沈屹槐,“你最好想清楚,若我华业银行真的倒了,您在您岳父那里还能派上用场吗?”
沈屹槐不为所动,只给了沈司旸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腊八节如期而至,今早西海王府的这顿祈福粥是一众老姨奶奶们排队去雍和宫领的。
凝湘本来说要同老姨奶奶们一道去的,但姨奶奶们都把凝湘当小孙女看,想着她前几日在银行做工伤了手,哪里舍得再让她冒风受冻,遂让凝湘安心留在家等着。
用过早饭,凝湘打算去裁缝铺看看,沈司旸不放心,嘱咐了句随江让他开车送凝湘去烟袋斜街。
直至下午,沈司旸一直都坐在书房拨算盘拢着挤兑这几日银行内的分类细账。
他才合上账本,忽而,五姨奶奶领着个穿长衫的师傅急匆地入来书房。
老师傅是凝湘裁缝铺里的老裁缝,姓王。
王师傅喘着大气,急吼吼地同沈司旸讲道,“沈行长,沈师傅和沈副行长被人带去了警察局。”
王师傅讲了前因后果。
裁缝铺今日来了批新料子,凝湘让随江帮着裁缝师傅们一起去搬衣料子,她则留在前厅接待客人,凝湘正同客人们聊得好好的,不知道外头怎么就来了群小流氓。
小流氓用污言秽语赶跑了客人,又欲伸手调戏凝湘,好在随江出现得及时,当场捉住那人的手腕,他用力一拧,废掉了小流氓的手。
见此,又有一位流氓准备掏枪,随江眼疾手快抢了那人的枪,抬手打在了那人的胳膊上。
王师傅又说,“小流氓闹开了,说出了人命,得报警,跟着,警察局来了好多巡警,他们封了裁缝铺,又把沈师傅和沈副行长带上了车。”
此话一出,沈司旸惊得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北平警察局。
沈司旸端坐在局长办公室。
局长这会子赔了笑脸道,“沈行长,误会,误会。”
“一场误会,我手下人眼拙,不晓得这沈记裁缝铺是尊夫人的产业。”
“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
沈司旸听着,反问了局长一句,“我夫人你没见过,难道你连沈副行长也不认识吗?”
局长再次赔笑,“都是底下这群狗东西没眼色。”
“不过。”局长亦面有难色,“沈行长,您应该知道眼下华北这头归谁管,我们这群看门狗,亦有看门狗的难处。”
听局长讲完,沈司旸不啰嗦,他从大衣内衬里掏出一沓美金丢在了桌上,“我要你放人。就现在。”
沈司旸在拘留室门口接到了凝湘和随江。
凝湘乱了发髻,脸上脏脏的有几道黑印子。
见到凝湘,沈司旸心疼地立刻将人搂入怀中,他后怕地问了句,“阿凝,有没有事?”
“有没有哪里伤着?”
凝湘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没事。”
沈司旸又问随江,“随江,你有没有事。”
随江摇头,说:“哥,我没事。”
沈司旸是北平城的“文财神”,也是真正得罪不起的人。
见此,拘留长也只能赔笑,“沈行长,尊夫人——”
“嘭——”
沈司旸不容废话,他从腰间掏出勃朗宁,一枪打在了拘留长的大腿上。
拘留长痛得大叫着倒地。
沈司旸让拘留长为他传话,“给我向你们局长递个话,如果他再敢放肆动我的人,我不介意下一枪就直接打在他的猪脑门上。”
回了家,给老姨奶奶们报了平安后,沈司旸便带着凝湘回了房。
西厢里,沈司旸放水准备帮凝湘沐浴。
脱掉衣裳后,沈司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万幸,凝湘身上没有伤口。
凝湘忍着委屈,颤抖着说,“十九叔,我好怕。”
“那群人把我和随江带走后就关了起来。”
“还有人举着枪说要把我判刑。”
“他们没把我和随江关在一起,而是把我关在那群臭流氓的隔壁。”
凝湘边讲边哭,“臭流氓就当着我的面讲荤话。”
“好脏。”
“他们还当着我的面脱了裤子在……在撸那玩意儿。”
“警察也不管,他们也一起……”
“一起望着我笑。”
凝湘抖着身子,双手交叉地护在身前,“十九叔,那里好脏,好臭,都是那个味道,好恶心,我好怕。”
沈司旸听着凝湘讲,心就像被老鹰扑着在一口口地撕咬,一时间,血肉横飞。
如果,此刻有枪,他一定会不客气地给那群流氓一人来上一枪。
他愤恨道,“这群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他安抚哭到喘气的凝湘,“阿凝,别怕,这会子,我们到家了。”
“十九叔不会让你有事的。”
“明日我会请医生再上门为你检查一遍身体。”
怕凝湘不答应,他还软着声音添了句,“就只请女医生入府来给你瞧,好不好?”
洗完澡后,沈司旸给凝湘喂了一颗安眠药。
待凝湘睡着后,他独自去了跨院书房。
算珠落在手边,沈司旸静坐太师椅,在独饮一杯威士忌之后给沈屹槐打去电话。
他说:“沈屹槐,你的目的达到了。”
“东北,我跟你去。”
“可在此期间,我的家人若少一根头发,你要的所谓的‘高级经济顾问’连带你自己都会变成冷冰冰的一具尸体。”
“你知道,同归于尽这事,我沈司旸从来说得出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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