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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裴子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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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裴子无都会拎着东西上山，待上一下午，什么都不做，就蹲着，然后到点下山。
直到今天，裴子无依旧照常上山，在村口时遇见进城回来的桂枝，她和她丈夫，两人脸上笑得灿烂，似乎逛的很高兴。
远远的，桂枝瞧见她，招手喊她。
裴子无走过去，桂枝直接从篮子里抓上一大把用彩色胶纸包裹的糖果，她俩只手接着，甚至还有一些掉在地上，又被桂枝捡起来塞进她提的篮子里。
身后，她的丈夫脸色不好看，嘴里嘟嘟囔囔似乎是心疼这些糖。
裴子无好奇看过去，桂枝立马瞪了眼身后，她的丈夫这才收敛了些。
裴子无接过糖，一溜烟就往山上跑。
身后，桂枝丈夫又开口了。
“这傻子，这么一点礼貌都不懂，拿了别人东西都不知道道谢，扭头就跑”，转头又不满的抱怨桂枝，“一个傻子，还是女娃，你给她一两个就行了，干嘛给那么多，这糖可贵了！”
她的丈夫在旁边抱怨，桂枝扭头看他，“闭嘴，下回你再对着子无甩脸，老娘立马就刷你！”
她的丈夫还不服气，“咱又不是没孩子，你干嘛对个野孩子这么上心！”
“唉！老娘今还说不通你了！”
声音越来越远，裴子无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旧走着，手指剥着糖纸，往嘴里塞糖。
来到地方，那小孩依旧还在原位，几天过去，他身上都臭了，才到春天，他周围就围满蝇虫，伤口处的血发黑。
即使如此，他依旧笑着，每天盯着裴子无离去的放心，心底计算她还有多久才来。
这次，两人依旧没有交谈，裴子无没有丝毫想与他说话的欲望，她挥手，再次赶在太阳下班前离开。
临走时，身后小孩喊住她。
裴子无疑惑回头，就听对方问她，“姐姐，你明天还会来吗？”
裴子无想了下，转身，“应该……会的吧。”
对方弯眸，歪头朝她笑，“姐姐再见。”
犹豫再三，裴子无还是转身蹲下，朝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随后摆手。
“走了。”
夜空将至，屋里火炉还烧着，她坐在炕边，手里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汤，李婆婆就坐在不远处。
“婆婆，能把我的衣裳尺寸改改吗？”
李婆婆抬头，疑惑问她，“怎么突然要改衣裳，是衣服穿着不合适吗？你给婆婆说，我给你改改。”
裴子无摇头，手捧碗，“不是，是给别人穿的。”
李婆婆没有多问，只是笑呵呵说，“我们子无交朋友了？怪不得这两天你总往外边跑。”
“不是朋友。”
李婆婆听罢问她，“不是朋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
裴子无皱眉，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李婆婆也不多问，只是拍拍她的手，“婆婆不问了，只是会忍不住感慨，之前总觉得你像只风筝，没有线拉着，全凭风吹到哪是哪。”
她看着子无的脸，漂亮安静，但自始至终透露出的淡漠却少了很多。
“婆婆？”
李婆婆猛的回身，朝着子无歉意笑笑，“抱歉是婆婆走神了，正好我箱子里还有一块布，你把尺寸说下，婆婆明天去裁身新的回来。”
裴子无点头，“谢谢婆婆。”
“傻孩子！还说什么谢谢，如今有你陪着我，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裴子无垂下眼，她知道，婆婆的孩子全部过世，只剩她自己还活着，她从来不说这些事，一是怕自己多想，二也是不愿再回想伤心事。
裴子无沉默着，婆婆不讲，那她便不问。
第二日，裴子无拎着木桶，手边搭着改过的衣裳，朝着山上去。
小孩好奇的看着裴子无将东西一一摆放好，原本平静的眸子在冰凉的湿布擦上脸庞时，颤了颤。
裴子无像是很习惯做这种事，她动作很快，在无视小孩抗拒脱掉对方衣服时，她顿了下，抬头朝他看过去。
“……你是男孩子？”
对方将头撇开，脸上罕见出现一丝羞恼的红晕。
裴子无停了两秒，继续给他擦拭血迹，腐烂发臭的伤口也被她把臭血挤出。
她没找到什么药，只把从屋里拿的不知道什么用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给他包扎好，替他换好衣服。
一切做完，对方早就不别扭了，只挣着硕大的眼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裴子无即将离开时，他再次开口。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裴子无。”
“我能叫你阿无吗？”
“随便。”
他歪头，茶色的发丝拂过脸庞，美丽的紫眸闪烁，“拜拜，阿无。”
裴子无走了两步，没回头，只是手朝后面摆了摆。
之后几天，裴子无依旧吃饭，上山，替小孩擦拭伤口换药，下山，睡觉。
日复一日。
有时，小孩也会请求裴子无抱他。
每当裴子无抱着他时，他总是将手臂环住裴子无的脖子，抱得很紧，头搭在肩膀处，望着远方，觉得舒服时，还会高兴的眯起眼睛。
裴子无不常抱他，她很少这样与人靠近，尤其是他毛绒绒的脑袋在她的颈窝乱蹭，瘦小的胳膊抱住她的脖子，有种将自己性命放在对方手上的错觉。
这天，裴子无正准备下山时，那小孩突然开口。
“阿无，我也想跟你下山。”
裴子无头都没抬，“不带。”
“为什么？”
她看了眼小孩，身上的华贵衣裳被换掉，穿着的衣裳是李婆婆改过的粗布，看不出之前狼狈的样子。
那样狰狞的伤口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有些匪夷所思。
这样的危险因素，裴子无绝不会带他下山。
她这样想着，结果在下山的几个时辰后，裴子无面无表情看着一妇人抱进来的小孩。
一边走还一边朝着裴子无招手。
“子无，快来看，我在村口看见这小孩，可怜见的，自己站在那，问啥也不知道，就说是来找阿无，你快看看你认识不？”
甚至没等妇人说话，裴子无就果断回答，“不认识。”
正巧，李婆子从厨房过来，余光瞅见小孩身上的衣服，疑惑。
“子无，这不是你让我给你改的衣裳吗？”
裴子无：……
妇人大喜，急忙将小孩塞进裴子无怀里，就急匆匆要走。
“哎呦，谢天谢地，你认识就好，不然我随便捡一小孩回家，还不知道这么跟家里说。”
妇人像扔了个麻烦，急匆匆就走了，连李婆子挽留的话还没出口，就已经出了院子。
李婆子在回头，就看着子无面无表情，怀中小孩伸出细白的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脑袋窝在她的怀中，一刻也不愿撒手。
李婆子有些踌躇，她试探看向裴子无时，对方立马就说，“我不认识！可以扔掉！”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怀中的人在颤抖，身体一抽一抽的，还隐约有细微的哽咽传出。
她不可思议低头，正对上那双浸满水气的眸子，雾盈盈的，要掉不掉的泪珠挂在那里，看起来可怜极了。
没等她开口，李婆子就赶忙上前，嘴里哎呦哎呦喊着，急忙给人擦泪。
怀中一空，小孩被李婆子接过，抱在怀里仔细擦着泪珠。
等人不哭了，李婆子才试探问他，“孩子，你是咋来这的？你的家人呢？”
小孩刚哭过，眼还红红的，开口嗓音还带着细微的哽咽，“家里人都没了，”说着，他又抬头委屈看向裴子无的方向，随即立马扑入李婆子的怀中，“婆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害怕…”
李婆子被这一弄，都要心疼死了，尤其是小孩乖巧的不像话，小小的身子抱着她，硕大的眼睛扑闪扑闪望着她。
“别怕别怕，婆婆不赶你走。”
李婆子随即将人抱进怀中，有些嗔怪的看了眼裴子无，似是埋怨她刚才吓唬这孩子。
全程，裴子无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在李婆婆看她一眼后，有些错愕微微瞪大眼。
裴子无生平第一次出现郁闷的感觉。
没等她缓神，小孩就再次被塞进她怀里，李婆子着急起身去厨房，她想起自己灶台还有饭。
一边走，还一边叮嘱，“子无，你帮婆婆看会，等婆婆做完饭的。”
等人走光，小孩这才抬头，脸上哪还有泪，只弯着眼看着裴子无。
裴子无眨眼，后知后觉婆婆的意思是让他留下，这才开始皱眉。
她看着他，两人对上眼，小孩窝在她怀里，用甜腻的嗓音开口。
“阿无放心，我不会让婆婆因为我受伤的。”
裴子无不信，甚至抱着小孩起身，试图在李婆子做好饭之前将他偷偷扔掉。
结果还没出院门，小孩毫无预兆在她怀里大哭起来。
哭声可怜，引得周围有人出门查看，李婆子也连忙从厨房跑出来。
裴子无背对着，一把捂住他的嘴，在人憋脸通红瞧着没有再哭的意思时，这才有些心虚回头，对上李婆子眯着的眼。
裴子无：……
这天晚上，裴子无第一次被李婆子训斥，却又更为柔和，更准确来说像是长辈对晚辈无奈的说教。
足足被说了一柱香，裴子无才进屋吃饭，期间小孩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眼弯的像月牙，心情很好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