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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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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层雅间。
黎棠绾握着手里那包东西出去时,正巧碰上被召进去问话的魏勋。
她本打算在门口停留一会儿,可看到不远处乔装打扮的侍卫,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危险的做法径直下了楼梯。
走出茶楼,黎棠绾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乌云密布,路上行人匆匆,狂风掀起地上的灰尘枯草,在空中旋成一个卷,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她在门口停留片刻,拒绝赵全派人相送的提议,要了一把油纸伞后顶着大风离去。
“出来吧!”
黎棠绾顺着大路直走一段距离,旋即拐进一个偏僻隐秘的巷子停下脚步道。
话音刚落,巷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从巷头巷尾跳出十余道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汉子,将黎棠绾堵在巷子中间。
“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为首之人打量黎棠绾一眼,见她弱不禁风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道。
黎棠绾左手撑伞,立在巷子中央,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跟你们走,可以啊,擒住我再说。”
为首之人眼神一冷,双手一挥示意众人动手。
长剑直奔黎棠绾面部袭来,少女面无惧色,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叮。”
忽然,一道红色的光芒划破虚空,精准的打向飞来的长剑,长剑偏离轨迹,瞬间脱手“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四面八方冒出数十道人影,眨眼间便第一批人反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个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正是常何,紧随其后的是个少女,北境军统帅宁昭。
宁昭并未理会黎棠绾,自顾自越过她捡起地上的飞镖。
“不要命了,刀剑无眼,万一那剑真刺到你身上怎么办?”
常何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板起脸道。
“有师父在,怎么会让剑刺到我?”
黎棠绾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宁昭抿了抿嘴唇没说话,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默默走到常何身侧宣誓主权。
常何被这话噎了一下,想训斥又说不出口,只能瞪了她一眼,道:“别贫嘴,万一我今天不在怎么办?”
黎棠绾笑笑不说话,其实刚一进城她就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她,只是赵全的出现打断那些人的计划,从茶舍出来后她又察觉到暗中有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只是又多了一批人,她这才拒绝赵全相送的建议把暗中那两批人带到这里。
“阁下是谁,奉劝你一句,我们夫人要的人,整个京城还没人敢跟我们夫人对着干。”
那些人被反包围,见并无逃跑的机会,于是聚在一起捏紧兵器沉声道。
常何没理他,问小徒弟道:“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
黎棠绾收起玩笑,说:“劳烦师父,活捉,我有用。”
常何点点头,扭头朝宁昭点点头,宁昭手一挥,十几个人犹如狼入羊群,三下五除二将那些人的控制住,并收缴兵器押在一边。
“多谢师父。”
黎棠绾正要道谢,常何出声打断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换上一副想要个解释的表情:“打住,谢之前先交代交代你的问题,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你什么意思?”
黎棠绾自知理亏,心虚的低下头,脚尖踢地上的石子,也不敢接话。
常何见黎棠绾这副样子,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每次闯祸心虚时就是这样。
他还想要说几句,可想到这小孩最爱面子,此刻有外人在场,只好主动结束这个话题道:“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现在跟我回去。”
她主动拉起黎棠绾的手腕,少女抬起头,将手抽了出来,飞快的瞄了宁昭一眼后退两步道:“师父,我就不回去了,你帮我寻一处偏僻隐蔽的屋子,还有,你手下这些人借我用几个时辰就成。”
“找什么找,悦来客栈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地方。”
常何道。
黎棠绾还要摇头,常何已经沉下脸来。
“我这人从来不喜欢有人违逆自己,违逆我的后果—”
常何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地面,似是在寻找什么,很快停留在边上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树枝上。
他捡了起来,在手里垫了垫,带着满意的笑容朝她逼近一步。
韧性适中,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小孩最好。
黎棠绾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瞪大眼睛,带着几分控诉:“师父,你不能不讲道理。”
常何不理她,继续往前逼近,树枝在掌心轻轻敲着:“对,我不讲道理了,你能奈我何?”
“乖乖听话,跟我回去,你总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吧?”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这丫头如今没有武功,就出宫三回还遇到三次刺杀,独留她一人在外面,他实在不放心,还是住在一起最为保险。
黎棠绾抿紧嘴唇,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以前的记忆。
拿鞭子只是吓唬,嘴上说着说要打她,可鞭子每次也只是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可若是拿了藤条,那是真有可能会落在她身上,只是大多时候常何会被她阿爹阿娘绊住,从而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现在,那个护着她的人永远也不在了,没有呼吸,没有生机,躺在冰冷的坟墓里,尸体腐烂分解,渐渐的化成一捧黄土。
想到这里,悲伤涌上心头,声音变得哽咽:“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我阿爹阿娘要是还在,一定不会让你这么欺负我。”
常何脚步一顿,树枝停在半空中,见小姑娘眼圈泛红,隐隐有要哭出来的架势,忙扔掉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的哄道:“对不起,你别哭啊,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那努力想要憋回去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多日来积攒的委屈在一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她努力想要坚强,努力想要让自己快些成长,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放声大哭一场。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常何一边着急的解释道,一边低头掏出帕子,见帕子上有了污渍,嫌弃的将帕子丢到一边,转头掏出宁昭的帕子递到黎棠绾跟前。
宁昭原本冷眼旁观,忽然被亲爹拿走帕子,终于忍不住意外的看了常何一眼。
她大多数时间跟着祖父生活在北境,与常何宁琼见面的机会很少,记忆里的常何一箱沉稳持重,被祖父评价为“闷葫芦”,今日的常何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黎棠绾接过帕子低头擦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悲伤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闷声道:“让师父见笑了。”
常何见她情绪平稳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道:“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黎棠绾摇摇头,神色坚定道:“不,我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
常何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师父你为我和我爹娘做的够多了,剩下的路交给我一个人走就行。”
“什么叫一个人走。”
常何着急的上前两步,问:“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你告诉我是谁,我让她好看。”
如同冰雕般一动不动的宁昭握着飞镖的手微微收紧,周身气压陡然变低,看向常何的目光冷飕飕的。
“没有谁,就是我自己想明白一些事情。”
黎棠绾勉强的笑了笑。
常何还要说些什么,巷口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那若是老夫请黎姑娘回去小住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顺王正从巷子口进来。
他穿一身半旧的玄色长袍,步履矫健,身后跟了两个随从,看那浑身的腱子肉,也是练家子。
宁昭一愣,走过去搀扶住老人的胳膊,亲切的问道:“祖父怎么过来了。”
宁广派派宁昭的手,径直走到黎棠绾跟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悦来客栈不大,但住下黎姑娘不是问题。”
……
半个时辰前,派往青州的影三刚一入府就直奔书房。
“怎么样?结果如何?”
宁广声音急切道。
影三单膝跪地,抱拳回答:“回王爷,属下查到了,陆雪柔并非陆家亲生。”
宁广闻言,“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据属下打听到的消息,四十多年前,一对耍杂技的夫妇带这个小女孩到青州鄢陵镇,后来那对夫妇不知为何要卖掉她,被陆家花重金买下,最后收为养女。”
“陆家对这孩子很好,视如己出,供她吃穿,送她进学堂读书。”
影三顿了顿,“后来,这女孩长大嫁了人,跟着丈夫去了京城。”
“嫁的是京城哪家?”宁广问。
“忠义侯黎忠之子黎淮川。”
宁广呼吸急促,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影三迅速起身,左手撑住书桌跳到里面,扶住激动的宁广,脸上带着担忧。
“陆家夫妇现在何处?”
宁广深吸两口气,闭了闭眼睛问道。
“一年前,陆家夫妇听说女儿在京城出了事,便变卖家产进京了。”
影三说着,从怀中掏出三幅画像双手封上,“属下让见过陆家夫妇的人花了像,又打听到服侍陆家多年仆人的住处,根据仆人的描述让人画了幅那孩子小时候的画像。”
陆家在鄢陵镇也算是颇有名望,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打听这些不是难事,他本来今天一早就该返回京城的,只是找陆家的仆人花费好一番功夫,这才导致现在才回到京城。
宁广接过画像展开。
那画像上的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一张白净的鹅蛋脸,上面嵌着双圆溜溜的杏眼,透出机灵与天真,头上梳了两个发髻,每个发髻上各自坠着一条彩带,身着一身鹅黄色小袄,领口和袖口各缀着雪白的兔毛。
他盯着那画像看了很久,目光有些恍惚。
是了,就是这样,那年他的瑜儿失踪时也是这个年纪这样的容貌。
“陆家进京是来告状的?”
黑衣人点头:“是,陆家夫妇在青州告状无门,这才来京城的。”
“来京城告状。”
宁广将画像收好,嘱咐影三下去领赏休息后传唤另一名暗卫进来。
“派人去京兆府门口蹲守,见到画像上的人,立刻回禀。”
他把陆家夫妇的画像递了出去,影卫领命,闪身消失在门外。
宁广坐在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另一副画像,画像是名妇人,与手中那副画上的小姑娘容貌有八成相似。
看了片刻,他将两幅画像收好,唤来屋外的下人:“去问问,黎姑娘在哪儿?”
下人出去询问,很快回来禀报:“王爷,黎姑娘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
……
黎棠绾神色略有为难,长者盛情相邀,她这个晚辈再拒绝便显得她不识好歹。
“我还需要去跟姐姐交代一声。”
被裴玄明叫走前,黎晏跟她说过入住的客栈,这个时候怕是正在客栈里等着她回去。
“无妨,我派人去知会一声即可。”
宁广说着,转身对随从吩咐几句,那随从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那…叨扰王爷了。”
宁广笑意更深了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