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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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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大雨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宁昭早他们几人一步回去,只说是练武的时辰到了。
宁广看了孙女一眼,觉得她有些奇怪奇怪,只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只好暂且将疑惑压下。
进了正厅,宁广吩咐人去准备驱寒汤,黎棠绾走到宁广跟前,欠身道:“王爷可否借一处僻静的屋子?”
“你要屋子做什么?”
常何早就想问,于是开口道。
“审人。”
黎棠绾言简意赅。
常何想了想,道:“正巧,这里就有个地牢,一直空着,你想要审什么,我让他们去审,你在屋里歇着。”
悦来客栈原本是个大官的官邸,后来几经转手到现在的一个富户手上,那富户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留下一个管家并几个下人接待。
黎棠绾摇头,“我要亲自来。”
常何皱起眉头,其实他不太想让黎棠绾接触这些污糟的东西。
太阳只需开开心心挂在心上就好,地牢浊气汇聚,污秽之物遍布,不该是太阳踏足的地方。
“行,你自己去。”
常何想劝,可心里知道他劝不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道:“但要小心,别逞强。”
宁广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师徒,本想开口说陆家夫妇与陆雪柔的事,可眼下黎棠绾有事要忙,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黎姑娘,下午辰时若是得空,来书房一趟,老夫有些话想与你说。”
黎棠绾点头应下。
常何招手唤来一个手下,吩咐他带着那些刺客领小姑娘去地牢。
黎棠绾施礼告辞,跟着那人走了。
黎棠绾刚一出去,一个下人匆匆进来,躬身道:“王爷,将军在练武场,说是请姑爷过去一趟。”
宁广摆手:“昭儿要找你,你去吧,对了,今天下午你和昭儿也一起来书房吧!”
……
练武场在客栈后院,是个半露天的院子,面积极大,四周高墙环绕,前半部分是露天的沙地,后半部分头顶搭了瓦棚,里面放了许多武器与练武的木桩等物。
宁昭站在瓦檐下,秋雨溅起的水雾打湿她的发丝,紧紧贴在脸上。
她手里握着两把刀,看见常何进来,抬手将其中一把扔了过去。
常何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刀并没有开锋,不解道:“昭儿,这是—”
“切磋。”
宁昭说完,提刀向他攻来。
大刀裹挟着怒火以雷霆万钧之势落下,常何侧身避开,脚下连退数步,一直退到雨中。
“昭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一边避让一边问。
宁昭咬着唇,没说话,只一味的进攻,刀刀直逼常何面门。
第一刀落空,她便挥出第二刀,一刀快过一刀,直逼的常何连连后退。
常何心里叫苦,暗道自己也没得罪这丫头啊,怎么突然就提着刀来砍他这个当爹的。
“昭儿,你在这样,我可要还手了。”
常何被逼到角落,眼见退无可退,当即摆出防御的架势警告道。
宁昭不答,一刀劈向他的肩头。
常何无奈,只好举刀格挡。
“锵~~”
两刀相撞,顿时火花带闪电,火星子四溅。
两道身影时而聚在一起时而散开,刀光交错,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连那外面的雨滴也也成为两人的手上的暗器,互相打在对方身上。
数十招过后,宁昭的招式终于露出破绽,常何瞅准时机,迅速挑飞她手中的兵器,顺势将她的手臂反扣在身后。
宁昭扭动身体挣扎两下,实在挣脱不开,干脆不动了。
常何松开她,把刀收入刀鞘,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宁昭活动活动被反扣住的手臂,走到男人面前:“我厉害吗?”
“很厉害。”
常何真心称赞。
他像宁昭这个年纪还在被宁广训斥呢。
少女看着她,眼中透着认真,忽然问道:“比起她呢?”
“她?”
常何一愣,“她是谁?”
“算了。”
宁昭低下头,眼里闪过失望,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常何站在原地,挠挠头,一头雾水的从练武场出来,心里正琢磨宁昭奇怪的态度,正巧在路上碰到宁广。
“怎么了?”
宁广见他面露苦恼之色,停下脚步问道。
常何听到声音,身子下意识站的笔直,把刚才的事说给宁广听了。
宁广听完,忽然笑了。
“师父笑什么?”
宁昭奇怪也就罢了,这怎么宁广也变得奇怪起来。
“你啊!”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这是在生你的气。”
“我又没惹她。”常何一脸委屈,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宁广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着急:“她来京城这两日,你单独陪过她几次?问过她路上辛不辛苦?跟她说过几次贴心话?”
“你满脑子都是阿绾那丫头,更何况外头还有下人在看着呢?把昭儿置于何地?”
“我…我只是被阿绾的事绊住了。”
常何辩解道,声音却是越来越低,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宁广叹了口气,“感情是需要维系的,绾丫头家里遭逢巨变,你关心他我明白,可以也不能厚此薄彼,直接把另一个也忽略了。”
“她这次冒险来京城,说到底一大半是因为担心你,结果来了后你连句关心你也没有。”
“她嘴上不说,心里能好受吗?”
说到这里,宁广便想起后天的擂台,看眼前这个徒弟越发不顺眼起来。
要不是这傻徒弟死活不肯回北境,甚至还断了跟北境的书信往来,宁昭也不会冒险入京,被迫应下擂台比武。
“小孩子都是要哄的,她现在应该还在练武场,你去哄哄。”
宁广现在实在不想看到这个让自己孙女陷入危险的徒弟,摆手把人打发走了。
练武场很大,常何找了一圈,最终是在放兵器的库房里找到的。
库房门虚掩着,常何推门进去,看见宁昭坐在窗边,手上拿了块葛布,正在擦拭自己的红缨枪。
那枪头被擦的雪亮,在窗下闪着冷光,红樱垂在枪头下面,颜色暗沉,隐约能闻到上面的血腥味与杀伐气。
宁昭擅枪,这支枪曾将敌国一员大将一枪挑落马下,葬送在这支枪下的小喽啰更是数不胜数;他最擅大刀,若刚才比试宁昭用的是这把枪,他还真没把握能胜过宁昭。
听见动静,宁昭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擦枪。
常何站在原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想去拿把柄红缨枪,“爹帮你擦。”
“不需要。”
宁昭手腕翻转,枪神横过来,挡住他伸来的手。
常何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讪讪的收回去。
“昭儿。”
他唤了声,宁昭没应。
“昭儿。”常何又唤。
“听见了。”
宁昭终于开口,“我不是聋子,不用喊两遍。”
“对不起,是我的不是,这两日不该忽视了你。”
常何小心翼翼的道歉道。
宁昭停下擦枪的动作,抬起头,话里带着冷意,还有那么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你不是说要替你那个心爱的小徒弟教训那个拨弄口舌的家伙吗?既如此,还来找我做什么。”
常何一怔,不知宁昭为何会提起这个。
宁昭继续道:“是我拨弄的口舌,也是我让他离你远远的,怎么,你要替她出头。”
常何闻言,脑海中豁然开朗,当即明白为何宁昭生气的由头,赶忙找补:“我当时是为了哄你她才这样说的,一时口不择言,才说了胡话。”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昭儿就别跟我计较了。”
“想让我别计较,可以啊!”
宁昭冷笑,“今天下午就收拾包裹,明天一早就跟着我和祖父回北境。”
常何脸上当即露出为难的表情。
宁昭见常何这副犹豫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推开常何要往外面去。
“姑爷,不好了,黎姑娘在地牢里晕倒了。”
进来的下人与宁昭撞个满怀,但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忙起身向常何禀报。
“什么?”
常何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宁昭,慌忙朝地牢方向跑去。
宁昭望着父亲离去的身影,生气的跺了跺脚,也迅速跟了上去。
地牢里阴暗潮湿,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
常何与宁昭到时,几个拨到黎棠绾身边的侍卫正扶着角落里的墙壁呕吐。
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汪洋,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
活捉的刺客有四人,东南角的人四肢都已不见,连眼睛也只剩下两个黑色的大洞;还有个刺客被绑在十字架上,地下散落一地的碎肉,大腿、手臂、肚子上的肉都被剔了,里面的骨头与内脏清晰可见;还有个刺客绑着仰面躺下,身上冒着热气,皮肤像是被开水浇熟了,又用铁刷子刷过,皮肉翻卷,早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最后一人披头散发的,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大喊“恶鬼”之类的话语。
黎棠绾躺在个略显干净的地方,只是身上的衣服尽数被鲜血染成红色,手上脸上到处都是喷溅上去的血点子。
黎晏早已进来,身上很干净,只有裙摆沾染些许血迹,此时正在给黎棠绾把脉。
“这么凶残。”
刚进来的宁昭看到眼前的场景,双腿下意识一软,震惊的看了黎棠绾一眼。
“这里空气不流通,要出去。”
黎晏道。
常何会意,迅速抱起黎棠绾出去把人放到床上。
“我需要个内力深厚的女子进来帮我个忙。”
黎晏站在门口,面露凝重之色。
“昭儿,你去。”
宁广接到下人的禀报时迅速赶了过来,到地牢时正碰上几人从里面出来,于是便跟着众人一起来到这里。
听到黎晏要人,她当即便想到宁昭。
宁昭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抬脚走进房间。
房门被从里面关上。
黎晏褪去黎棠绾身上衣物,掏出放银针的布囊,在桌子上一子排开。
宁昭瞳孔收紧,眼前人身上布满了粉粉嫩嫩纵横交错的疤痕,犹如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蛇,还有几道伤疤自脖颈一直蔓延到腰部,有几个地方被纹上大片的彼岸花,只有细看才能勉强看出眼前这人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劳烦宁姑娘,内力自丹田输入,沿任脉上行至檀中穴,再经劳宫穴,最后聚于丹田。”
黎晏说话时,银针早已在黎棠绾的身上各处落下。
宁昭不敢耽误,走过去在少女身后坐下,催动内力打入黎棠绾丹田,并引动内力在她体内游走。
“噗。”
黎棠绾吐出一口黑血,眼睛动了动,却是没有醒。
“继续,还是跟刚才一样。”
黎晏收掉银针,在另外几个穴道重新落针,宁昭依言照做。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黎棠绾渐渐的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后面的事我能解决,刚才麻烦宁广姑娘了。”
黎晏见状,松了口气对宁昭道谢。
宁昭听出话里赶人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出去了。
黎棠绾眼睛缓缓睁开,黎晏扶着她坐起身子。
“药呢?”她问道。
“什么?”
黎棠绾声音虚弱,努力压制住因疼痛而颤抖的身子。
“神仙果。”
神仙果虽然成瘾性强,但在止痛这一方面却是有奇效,张景当初留下那东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黎棠绾浑身一僵,扬起头颅,对上黎晏的眼睛。
“你知道了。”
她心虚的低下头,小心翼翼道。
“这些事以后再说,只需回答我药在哪儿?”
黎晏打断道。
“我还好,不必为我担心。”
她说道。
“你既然不肯听我的话,那我出去请常将军进来。”
黎晏压着怒火,松开她要出去喊人。
“别去。”
黎棠绾赶紧抓住她的衣角不松手,“别让师父担心。”
黎晏身子没动,黎棠绾拉扯住她的衣服从床上起来,轻唤道:阿姐。”
“我还能撑一段时间,没有到要靠神仙果续命的地步。”
张景给她神仙果时叮嘱过,那东西邪性,有违天地之道,按理说是该销毁的,让她能少用就少用,当然不用最好。
“那你告诉我,哪个畜生给你用这样阴损的法子。”
黎晏问道,胸腔被怒火填满,垂下去的双手死死撺成拳头。
透骨术,她翻阅张景的医书时,在一本孤本《奇筋经》里见到过,书中描述:
透骨术,银针逆刺三阴要穴,封经锁脉,令痛觉不息不灭;针去后,每一寸肌骨皆如受刑,衣袂之触、呼吸之动,尽化刀锯,日夜相继,至死方休。
这套针法因为太过恶毒,被许多医者正道抵制,渐渐的也失传了,没想到会在今天再度现世。
“我真的没事。”
黎棠绾小心安慰。
黎晏怒火中烧,声音忍不住拔高,朝她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若是不信任我,我走就是。”
“神仙果瞒着我也就罢了,如今连这样的大事也胆大到敢瞒着我?”
她不想发火,可不发泄出来心里觉得难受。
与黎棠绾相见也有半年的时间,若非今天这小混蛋突然昏倒,她还真不知道黎棠绾瞒了她许多东西。
黎棠绾不想提起那段日子,她也知这小家伙好面子,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面,好,她尊重她,她不问。
可她的尊重换来的却是隐瞒与欺骗。
“我不是有心要欺骗你的?”
黎棠绾抿了抿唇角辩解,只是那辩解格外的苍白。
“欺骗就是欺骗,还分什么有心和无心。”
黎晏怒怼,黎棠绾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也不敢出声为自己辩解。
“叩叩。”
门外有人在敲门,大概是听到里面的动静,黎晏背过身子,胡乱抹去落下的泪水,整理好情绪后又低头整了整衣服。
“你好好歇着,我先出去一趟。”
“你别告诉师父。”
黎棠绾在身后喊道。
黎晏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告不告诉常将军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涉我的决定。”
“你要是敢告诉师父,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黎棠绾壮壮胆子威胁道。
“随你的便。”
黎晏说完,那扇房门被打开,人出去后很快从外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