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杀》春来子清

39、告状的夫妇 你们当初既

　　马车到山脚时，黎棠绾刚从山顶下来。

　　黎晏看着那个小她两岁的小姑娘，生出想要质问的冲动，最终还是被理智战胜，强行把那股被欺骗的不适压在心底。

　　“上车。”

　　她表情冷硬道。

　　黎棠绾弯腰进了马车，黎晏挥马鞭，那马车便动了起来。

　　回去的途中气氛有些闷，黎棠绾的心还留在山上，黎晏也是专心驾车。

　　一路上寂静无声等马车进城，耳边的的声音才渐渐多了起来。

　　马车送回车铺，待与商铺老板交接清楚后两人便从里面出来。

　　黎棠绾早已发现黎晏脸上的冰冷，正要开口询问，抬头发现乔装成普通百姓的赵全正往她们这边过来。

　　“黎小姐。”

　　他面带笑容躬身行礼，恭敬道：“老爷正在茶楼等着小姐呢。”

　　黎棠绾知道这老爷的身份是裴玄明，也不敢耽误，把在山头上遇到的小狗塞进黎晏怀里，并吩咐她先行回客栈，随后跟着赵全离开。

　　黎晏知此时不是使气性的时候，于是收敛起脸上的情绪，伪装出宫女的做派，恭送两人离去后，也往客栈的方向去。

　　走了一段距离，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官邸—京兆府，坐落在皇宫外围四街区最中心的位置。

　　除了皇宫，京城分东南西北四个街区，东街多为官员宅邸，人少，四街中最为安静；南街商铺林立，是最繁华的地区，西街多为娱乐场所，管弦丝竹，歌舞声萧，论热闹排行第一，北街最差，居住的大多是普通老百姓，种地的、在铺子里做帮工的、还有讨饭的乞丐大多都居住在这里。

　　京兆府最初坐落在东街，百姓告状什么的极不方便，后来便把京兆府迁移到四街区最中心的位置。

　　黎晏经过时碰巧看到一对告状的老夫妇被官差赶了出来。

　　起初她并不想多管闲事，先帝在时，京兆府还能替百姓伸冤，自裴玄明继位后，京兆府府尹便换了人，听说是个大官的儿子，替人伸冤的衙门就此也变了味道。

　　“两个疯子，撵远些，别把晦气带到小爷这里。”

　　衙门口有个青年，站在门口手里摇晃着扇子道。

　　另有两个带刀的公差正江那对老夫妇往远处赶。

　　那青年挥挥手，两个公差瞧见后便往回走，很快大门“彭”的一声关上。

　　告状不成被赶出来事的每天都会发生，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去插手别人的事，因此正准备离去。

　　忽然，在她怀里休憩的小狗猛地睁开眼睛，跳下怀中朝那对老夫妇扑去。

　　黎晏一惊，连忙起身去追。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影子，那对夫妇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看清是条毛茸茸的小狗，这才松了口气。

　　“哎呀，好可爱的狗儿。”

　　老妇人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尾巴摇的飞快，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又转头咬住老翁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口。

　　“对不住，家里的宠物不懂事，吓到两位了。”

　　黎晏赶了过来，福了福身子满脸歉意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抱小狗，只是那小狗死活不送口，四只爪子扒拉住地面，嘴里发出幼崽的哼唧声。

　　“没吓到，没吓到，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妇人呵呵笑着，把那只小狗抱到自己怀里，道：“说拉也怪，我见到这小狗心里也喜欢的很，我家离这里很近，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到寒舍坐坐？”

　　黎晏本想推辞，可你小狗死活不愿意从老妇人的怀抱里出来，她一时半会儿也拽不开，只好无奈的应下。

　　老翁在前面引路，黎晏看了眼方向，是往北街去的。

　　老妇人抱着小狗，跟在后面跟黎晏正在唠嗑。

　　“婆婆是哪里人？怎么大老远的来京城告状？”

　　黎晏问道。

　　老妇人眼眶一红，拿袖子擦擦眼角：“我们是从青州来的，我那苦命的女儿，被个小伙子用花言巧语拐骗走了，后来又被奸人所害死的不明不白的，我在青州告状，那里的官老爷不肯接案子，听说京城里的官权力大，这才到京城中来。”

　　她苍老的脸上留下两行热泪，咬咬牙满脸倔犟道：“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明天两眼一闭就去了，但我在去前，哪怕拼了命也要替她讨个公道。”

　　走在前面引路的老翁回过头来，小声道：“你啊，就是性子太执拗了，其实那小伙子也还不错。”

　　老妇人停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脸上怒气横生，反驳道：“不错什么啊不错，她以前多乖巧，多听话，自从遇到那个男人，是连亲人也不要了，礼义廉耻也不顾了。”

　　不说这十几年来回去看看，遇到事也不知道托人回去报个信儿，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京城中发生的事情。

　　她恼怒她的无情，却还是在听到京中的消息时变卖家产赶了过来。

　　老翁张张嘴巴，最终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看头顶那湛蓝的天空，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小狗在老妇人的怀里沉沉睡去，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嘴里不时发出“哼唧哼唧”的梦呓，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

　　越往北街里头走，黎晏越感觉这路很是熟悉。

　　直到老翁在一户小院落前停下，黎晏瞧见周围这熟悉的环境，心里忍不住发笑。

　　“这世界可真小。”她暗暗道。

　　院子里有个八九岁模样小姑娘正坐在凳子上低头写作业，她听到外面的动静，下意识抬起头来，见到老妇人，脸上当即扬起笑容，对屋内的大人喊道：

　　“爹娘，哥哥，爷爷奶奶回来了。”

　　很快，厨房里面走出来一对中年夫妇，堂屋里也走出来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

　　老翁开门，老妇人笑着招呼黎晏进屋。

　　黎晏跟着两人进去，中年男人为她添上茶水，那妇人转身去厨房洗些新鲜的水果送上来招待客人。

　　“好可爱的小狗。”

　　小姑娘瞥见老妇人怀中的小狗，当即喊道。

　　小狗似是感受到孩子的善意，从老妇人怀中跳了下来，欢快的跑到小姑娘身边蹲下，仰起头尾巴摇的像是个拨浪鼓。

　　“奶奶，我带他出去玩。”

　　小姑娘抱起小狗，蹦蹦跳跳往外面跑。

　　老人慈祥的笑着，在身后叮嘱道：“别跑远了。”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锦书陪着老妇人坐下，老妇人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些家常，说着说着又绕回那个苦命的女儿身上，当即眼圈泛红。

　　黎晏耐心听着，不时劝慰几句，她心里记挂着黎棠绾，却也不好贸然告辞，正想找个什么由头离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与咒骂声。

　　“打死你个小贱蹄子，把我家光宗撞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

　　“不是我…我没有…是她自己跑过来磕到门槛才绊倒的。”

　　是那个小女孩的哭声，夹杂着小狗“汪汪”的叫声。

　　屋内众人脸色一变，齐齐往外面冲去。

　　院门外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生的尖嘴猴腮，颧骨高耸，嘴唇薄的像是两片刀刃，骂起来唾沫星子横飞，一双三角眼满是戾气。

　　那人面目可憎，此刻正拽着小姑娘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出要打人的架势。

　　女人身边，站着个白白胖胖的男童，七八岁左右的模样，正撤着嗓子嚎哭，鼻涕糊了一脸，却是没见一滴眼底。

　　小姑娘被吓得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狗正挡在那女人身前，身子伏低，摆出攻击的架势，龇牙咧嘴，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住手。”

　　老妇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三步化作两步冲了上去，怒声道：“你凭啥打我孙女。”

　　那尖嘴的女人一抬头，正要张嘴骂人，目光扫到后面出来的黎晏，整个人僵住片刻，眼睛咕噜噜直转，很快里面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她松开小姑娘的胳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黎晏片刻，紧接着堆起满脸的笑容跑过来一把抓住黎晏的胳膊，啧啧嘴叫喊道：“哎呦喂，这不是我家三丫头吗？近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娘都认不出来你了。”

　　“有什么事回去说。”

　　黎晏挣脱她的手，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又转身对老妇人福了福身子：“婆婆，我去处理些私事，就不打扰婆婆了。”

　　说完，她抱起地上的小狗自顾自往家里去了，那女人见状，马上跟着回去。

　　两人进了巷子深处院子，院子破旧，院墙是用篱笆围成的，矮矮的，勉强到腰部，还破了几个大洞；院内到处都是鸡屎，有些是刚拉的，有些则凝结在地面上，烂菜叶子也是扔了一地，臭的人直皱眉。

　　堂屋门口有张摇摇椅，上面躺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摇椅周围全是喝完的酒坛子，一看就是个嗜酒如命的烂酒鬼。

　　男人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眼皮也没抬，只把手里的酒坛扔到地上恶狠狠咒骂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做饭。”

　　女人身子抖了一下，忙走过去顺着黎晏的方向一指，小心翼翼道：“老爷，你看谁回来了。”

　　男人睁开眼睛坐起身子，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勃然大怒，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跪下。”

　　男人声如鼓雷，震的人脑瓜子嗡嗡作响：“你个不孝女，攀了高枝就忘了爹娘是不是。”

　　“这么多年，连个消息也没有，街坊邻居都戳我脊梁骨，说完没教好闺女，今儿个你既然回来了，先跪下给你老子我磕三个响头，再把这几年的家用补上，我就不计较你不孝这件事了。”

　　黎晏站着没动，目光冷冷的瞪着他。

　　男人见她不跪，脸上顿时挂不住，跳到黎晏跟前道：“怎么，在贵人府上呆了几年，连爹娘都不认了，我告诉你，你再怎么攀高枝，也是我生的，这些年赞了也有上千两银子了吧，今儿个要是不拿出一千两银子，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让官老爷治你个大不孝之罪。”

　　一千两银子，黎晏垂下眼帘，普通人一年开销不过才二十两银子，她这个血脉上的爹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这位老爷可真敢开口，一千两银子张口就来。”

　　黎晏开口道，眼里多了嘲弄。

　　“混账，真是反了天，你还敢忤逆，我现在就去找官老爷主持公道。”

　　男人说着，穿起脚上的鞋子嚷嚷着要去报官。

　　黎晏见状，也懒得跟个人渣做无谓的争辩，面无表情的朝男人的膝盖踹去。

　　男人膝盖吃痛，身子俯倒在地上，很快鼻子里流出鲜血。

　　“三丫头，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爹。”

　　女人大惊，奔过去手忙脚乱的扶起男人，转头对黎晏指责道。

　　黎晏并无怜悯，一脚把女人踹翻在地，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三根银针迅速刺向两人的脖子。

　　小男孩察觉到不对劲，撒丫子往外跑，黎晏迅速追上去眼疾手快的把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小男孩的脖子，关上大门后悠闲的把三人拖进正中间的堂屋里。

　　“你们听好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以我爹娘自居。”

　　她弯腰拍拍女人的脸，见男人怒目瞪着她，当即朝男人心窝里踹了一脚，自顾自道：“你们当初既然选择卖了我，那就别跟我讲什么孝顺。”

　　“我爹是大将军黎淮川，我娘是青州人士陆雪柔，我要孝顺也该是孝顺他们，你们算哪门子的爹娘。”

　　她说着，把小狗放到一边，解开男人的穴道。

　　“孽女～”

　　男人双眼喷火，黎晏眼神瞬间冷了起来，掏出一枚红色的药丸塞进男人嘴里。

　　男人张大嘴巴刚要大骂，脸上表情一僵，旋即大叫着打起滚来。

　　“这位老爷，我是大夫不假，可我也学毒哦。”

　　黎晏眉眼带笑，语调上扬，透出几分轻快。

　　女人望着黎晏，眼中闪烁着惊恐，身子止不住的发抖，连牙齿也咯咯打颤。

　　“好好夹起你们的尾巴做人，以后见到我绕着走，别不长眼往我身上撞。”

　　黎晏看了女人一眼，另外掏出一粒药丸强行捏开那男孩的嘴巴塞进嘴里。

　　那男孩被迫吞下药丸，脸色瞬间惨白，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黎晏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撑起下巴，冷眼瞧着地上的三人。

　　“今日只是个教训，以后夹起尾巴做人，见到我要绕着走，能做到吗？”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她这才开口道。

　　三人被折磨的痛苦不堪，闻言疯狂点头。

　　黎晏起身，另外掏出两枚药丸送进男人和那少年嘴里，并拔掉三人身上的银针。

　　男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疼得没有力气，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黎晏。

　　“耀祖，儿啊，你没事吧！”

　　少年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像是没有了意识；女人挣扎着爬到少年身边，一边拍他的脸颊，一边大声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