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梅园雪宴 武者,意为 ...
-
翌日,暖阳初升,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在地面上撒下斑驳的光影。
下了一冬的大雪终于有停止的迹象,屋檐上堆积许久的冬雪融化成雪水,聚成一股水流流向屋檐下的水缸,黎棠绾是被这咕咕的水声吵醒的。
醒来已有小半个时辰,只是脑袋还很迷糊,也不知目前是什么情况,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目前她还活着。
少女正沉思之际,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她耳朵动了动,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位身穿青绿色宫装的小宫女。
“哎呦,菩萨保佑,感谢观音菩萨,姑娘可算是醒了。”
小宫女双手合十,扑倒在黎棠绾跟前激动道。
“我昏睡了多久?”
见有人进来,黎棠绾眨动眼睛,双手扶住床沿便要起身,只是刚一用力,全身各处都穿来密密麻麻的痛,像是骨头被一根根敲碎,又好似有数万根银针扎在身体里,疼的她额头冒出冷汗,连呼吸也变的急促几分。
“姑娘别乱动,太医说姑娘需要卧床静养。”
小宫女快步上前,一手按住黎棠绾乱动的身体,另一只手赶忙拿来靠背垫在她身后。
“姑娘已经昏迷七天了。”
等黎棠绾呼吸变的平稳,宫女这才出声回应道。
“你是谁?”
黎棠绾半躺在床上,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
宫女将被褥往上提了提,低头把被角掖好:“奴婢玉簟,是陛下派来照顾娘娘饮食起居的。”
“姑娘要不喝口水润润嘴唇。”
玉簟答完,余光瞥见黎棠绾那干裂的嘴唇,于是起身倒一杯热茶送到黎棠绾跟前。
嗓子冒烟,嘴里苦涩不已,黎棠绾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水杯:“我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
玉簟摇摇头:“奴婢也是七日前被陛下调到御前,后来被拨到这里的照顾姑娘的。”
“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会儿。”
黎棠绾默默观察了玉簟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心下了然,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几口缓解嘴里的苦涩,发话将人遣了出去。
“奴婢就在屋外,姑娘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帮忙喊一声即可。”
玉簟福了福身子,为火炉里添上炭火,这才放轻脚步退出房间。
房间内陷入寂静,黎棠绾打量起周围的场景。
房间简陋,她身下的木床是这里的主要物件,床上挂了纱帐,料子算不上华贵;房间正中央是一套木质桌椅,木桌上摆了一壶茶并两个茶杯,距离那套桌椅不远处是正在燃烧的火炉子,火炉子破旧,看起来像是很久前被淘汰掉的过时货。
“临时改主意没有杀我?”
黎棠绾眼睛看向头顶的屋檐,眉头紧锁,心里升起些许不安的感觉,就像一只即将要被狼吃掉的羊,结果狼忽然放走嘴边的猎物,狼不会对猎物大发善心,那肯定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见招拆招吧。”
良久,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黎棠绾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受的伤太重,此事便是有许多想做的事也是有心无力,只好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专心养好身体,只是养伤的日子实在无聊,好在还可以听院外宫女聊天来解闷。
……
腊月份又下过几场大雪,听闻京中遭了雪灾,许多地方的房屋被大雪压垮,尤其北市街区最为严重;前些个日子新入宫位美人,据传能跳掌上舞,现如今恩宠正盛;梅园的红梅开了,许多娘娘相聚在倚松亭观雪赏梅。
除了这些个日常小事,还发生一件值得注意到大事—被誉为帝后情深的模范夫妻竟然闹矛盾了。具体因为什么不得而知,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那天两人在御书房发生激烈的争吵,最终皇后甩门气愤离去,皇帝这些日子亦是未曾踏足过凤仪宫。
修养半个月,黎棠绾才能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下床,又将近一月光景,总算能独立下床行走,只是这双腿走的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满是尖锐瓷片的地面上。
大概是遭瘦夹棍的缘故,腿功能有部分丧失。
黎棠绾走的很慢,呼吸加重,渐渐的额头冒出冷汗,然而脚步不曾停歇。
花费一炷香的功夫,黎棠绾总算是独自走到门前,正要去推门,不料玉簟先一步将门从外面拉开。
“姑娘怎么出来了?”玉簟愣了两秒,赶忙上前扶住黎棠绾神色关切道。
“屋里有些闷,我出来走走。”
黎棠绾笑了笑,避开玉簟的手,艰难的走向大门的方向。
门口有两个侍卫值守,瞧见有人要出来,长矛交叉横在门前拦住黎棠绾的去路:“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去。”
黎棠绾脚步一顿,与侍卫僵持几秒,见对方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先行退回房间。
“软禁?”
黎棠绾半躺在榻上,低声呢喃道。
没有杀她而是选择软禁她,黎棠绾心中越发肯定之前那个猜测—裴玄明留下她是另有图谋。
“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黎棠绾定了定心神,看向外面的庭院,院子空荡荡的,只有东南角落有棵孤零零的大树,树枝顺着墙内延伸到墙外,树很大,看起来有七八个年头,只要能避开守卫,支撑她爬过院墙应该没有问题。
出去不难,难的是如何摸到裴玄明的住处,皇宫虽不如皇城大,可大大小的宫殿也有几十个,房间更是多不胜数,更别提还要避开宫中各处巡逻的侍卫。
黎棠绾心中急切,她不喜欢被人限制住行动被动接受别人的安排,更不喜欢这种命运被别人攥在手中的感觉,于是在腿不影响基本行动时便开始主动出击。
白天安心养伤,晚上趁着夜色翻墙出去扮作宫女熟悉皇宫各处,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总算是摸清裴玄明的寝宫以及御书房的位置,只可惜这两处都有侍卫看守,且盘查的很严,要想混进去难度很大。
黎棠绾望着荒芜的院子发呆,正暗自苦恼皇宫突然传来一则喜讯。
梅园的梅花彻底绽放,今年的红梅盛开的格外鲜艳,恰逢除夕团圆阖家欢喜时,当朝皇帝下旨,三日后于梅园中举办赏梅宴。
巧的是她现在居住的地方正好与梅园相近,也就一盏茶的路程。
……
除夕夜,暮色深沉,大雪在傍晚时分停下,正是赏梅的好时间。
梅园内载歌载舞,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美人貌比西施美三分,手捧清酒献至御前;下方舞姬舞姿妖娆,一举一动都是女子妩媚。
男人眼神迷离、面颊绯红,娇媚的少女环绕在其身边,怀里的少女面若桃花,腿上的姑娘亦是风情婀娜。
“陛下。”
正饮酒间,从外面进来一身穿官服头戴官帽的男子,三十出头的样子,鼻子下有两撇胡须,小眼睛,鹰钩鼻,眼中精光闪烁。
“哦,费卿,原来是你啊!何事?”
裴玄明睁开眼睛,从美人怀中坐直身体。
费浑脸上堆笑,主动上前扶住男人的身子,“微臣恭贺陛下,荷裕县县令钱涞才送上贺礼,祝陛下福寿绵长。”
说毕,胡须男一拍手,殿内舞姬俯身退下,殿外忽的响起一阵歌声,浅浅淡淡,如风过耳,又似珠玉落盘,仿若天人。
五名伴舞的舞姬轻甩长袖,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好似一朵即将绽放的桃花,琴音愈发急促,那桃花开的愈发耀眼,花瓣彻底绽开,露出里面的花蕊,女子一袭红衣,轻纱拂面,秀足轻点几下,抬眸看向高处的男人,眉目间尽是情谊,展臂挽袖顿身一笑,复又翩翩起舞。
一舞终了,大殿寂静无声,裴玄明下意识起身从高处走下,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下面的人。
“好。”
沉寂的大殿发爽朗的笑声,男人弯腰将跪在地上的女子扶了起来。
“爱妃是哪里人?可愿意留在宫中伴朕一生。”
裴玄明道,语气极尽柔和。
“臣妾—”
少女看了眼裴玄明,很快低下头轻咬嘴唇娇羞道:“臣妾愿意。”
裴玄明将人横抱而起,大步走向高处的座位。
底下参宴的众人表情不一,几个大臣眸光晦暗不明,很快脸上露出笑容;还有几个大臣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点心双手悄然离席而去。
“狐媚子。”
赵美人低声道,生气的把即将要送到嘴里的葡萄扔到盘子里。
“微臣恭贺陛下喜得仙女。”
几个大臣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出来恭贺,很快祝贺声连城一片,至于暗地里有多少人搅碎手帕便不得而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房间内早早熄了灯,躺下的黎棠绾在黑暗中起身,玉簟并两个杂役小宫女一炷香前刚歇下。
“这张脸,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黎棠绾抚摸上自己的脸颊,自小习武,这张脸饱经风吹雨淋,算不上柔嫩光滑,摸着甚至还有点粗糙。
更声在黑夜里响起,子时到了,黎棠绾拿过床边的匕首,弯腰用绳子绑在腿上,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要想让裴玄明彻底放下对她的戒心,她必须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先是看了眼门口的守卫,两人正在打盹;再隔着窗户看了眼房间里的玉簟和两个粗使宫女,隐隐能听到里面的梦呓声。
很好,目前的情况对她很有利。
她手脚并用攀爬上大树,稳住身子后偷偷看向墙外,见宫道山无人,于是树上跳到外面。
一路上磕磕绊绊,路上遇到三拨侍卫的盘问,黎棠绾以宫女的身份勉强圆过去。
梅园歌舞渐停,黎棠绾躲在角落的阴影中,目送参宴的众人一批批离去。
一直等到没什么人出来,她这才从角落里出来,装作宫女低头快步走向殿内。
忽然,黎棠绾脚步停下,额头似乎撞到什么东西,她抬起头,只见有个人被她撞翻在地。
天很黑,看不清那人面容,黎棠绾过去搀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被撞到头脑发蒙的男人正想斥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反手抓住黎棠绾的手腕惊喜道:“阿绾。”
少女手上动作一顿,这才认真打量眼前人的相貌,认清那人的一瞬,她脸上闪过慌乱,扒拉男人的手臂,企图挣脱束缚逃跑。
“跟我来。”
男人看了眼四周,不由分说强行把人拉到无人的角落里。
“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男人很是激动,黎棠绾垂着头并未说话。
男人余光瞥见黎棠绾腿上露出的刀尖,脸上表情一顿,双手抓住少女的胳膊劝道:“你这是干什么?别做傻事。”
“求师父放我离去,等事情结束我自会前去向师父请罪。”
黎棠绾跪在地上,脸上多了羞愧。
常何的出现打了黎棠绾一个措手不及,她从未想到过会在这里遇到教授她十多年武艺的恩师。
五岁拜师,十载学武,入门时常何便说过,武者,意为止戈,非好狠斗勇,更不是用来谋取私利的工具,当怀天下万民之心,扬世间正道。
“你先起来,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告诉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常何用力将人从地上拉起,柔声问道。
“这是我的事,师父不要多问了。”黎棠绾避而不答。
“你是不是要行刺他,准备与他同归于尽。”
常何直截了当点出黎棠绾的打算。
十多年师徒情谊,若是连这点也猜不到,那她这个师父可算是白当了。
黎棠绾身子颤动,本能想要否认,可刚张开嘴巴,对上常何那看穿一切的眼睛,只好低下头用沉默回应。
她不想向对她好的人撒谎,当然,她也不擅长在眼前这人跟前撒谎。
“阿绾,你听我说,一来,目前边境局势紧张,我承认他是个伪君子,可暂时他还不能出事,一旦他出事,我大乾届时将面临内忧外患,后果不用我说想必你也清楚。”
常何循循善诱,“二来,他身边高手如云,能成功走到他跟前刺杀的概率很低。”
“你再稍微忍耐一段时间,我和你张叔叔已经想到把你从宫里带出的办法。”
活人带不出皇宫,只有死人才能出来,不久前张景刚做出人服用后会陷入短暂死亡状态的丹药,只是他们的人乔装打扮潜入掖庭后才发现黎棠绾早在一个月前不知被裴玄明带走。
这些日子他们的人一直在宫中寻找黎棠绾被关押的地方,谁曾想会在今天碰巧遇见。
黎家出事当日,他们被调离到其他地方执行任务,回来后才知道黎家所有人被尽数关押,不等他们进宫去问个清楚,所有人兵权被尽数收缴,人被软禁在一座小院中。
等被放出来时,黎淮川被斩首,黎棠绾充入宫中为奴,赤羽军帅旗被撤销,将士们被打散并入其他军队,他们这群人被贬官的贬官、发配的发配,他和谢山比较幸运,那群人实在挑不出他们的错处,再加上裴玄明想要树立个仁君的形象,这才侥幸留在京中。
已经发生的是他们改变不了结局,但未来的事还可以及时阻止,保住黎家这仅存的血脉,是他们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我不会离开的。”
黎棠绾抬起头,眼睛中有两团炙热的火焰在燃烧,抬脚欲走:“今日师父就当没见过我,以后也当做我死了吧!”
“黎棠绾。”
常何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上愠怒,那身影脚步未停。
“你再向前一步试试?”
常何声音泛冷,脸色也沉了下去,隐隐有要发火的架势。
黎棠绾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却是没有转身。
“你想要报仇我不拦你,可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常何怒气冲冲奔到黎棠绾跟前,将逼到无人的角落,右手抓住她的衣领道:“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能有几分胜算。”
“事实是现在的你连个普通的侍卫都不是对手,你怎么突破大内高手的重重阻拦到他身边,到时候白白丢掉性命,你父亲的冤谁来申,你难道要让你祖父、你父亲、你们家所有人永远都被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吗?”
男人一字一句道,恨不得拎起这小屁孩的衣领把人丢到水里醒醒脑子。
这小孩骨子里太傲,下定决心要做的事连黎淮川也拉不回来,也就黎忠勉强能压制些许,有时候倔脾气上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师父教我武功这么久,难不成真以为我黎棠绾是个冲动鲁莽的人?”
少女嘴角忽的咧开笑容,将常何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那你藏匕首干什么?”
常何面露不解,不明白这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刺啊!”
黎棠绾低头一边整理裤脚将匕首盖好,一边说道,那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的常何眉心突突直跳。
“别卖关子,好好说话。”
常何冷哼一声,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威胁道。
“我能相信你吗?”
黎棠绾脸上笑容收敛起来,凝重的目光的望向常何。
“你存心讨打是不是?”
常何咬牙切齿道,极力克制想要揍人的冲动。
“师父忠的君,是天下万民—”
黎棠绾声音压的很低,“还是一家一姓?”
少女声音落下,久久没有回应的声音传出,周围寂静一片,仿佛只剩下人的呼吸声。
“我明白老师的想法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黎棠绾打破沉默,欠身施礼告辞。
她要做的是灭九族的大事,反正黎家现在只剩她一人,烂命一条尽管干,管它结果如何,只有付诸行动才知道能不能成。
可常何不同,一来有妻儿孩子;二来,忠君是刻进武将骨子里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名声将会毁于一旦。
在不确定常何的态度前,她实在不敢将常何视为自己人,哪怕这个人是教导她十年之久的授业恩师。
“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还准备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常何在身后开口道。
“那是自然。”
黎棠绾停下来仰头道,声音透着轻快。
“我常何护的是百姓之天下,而非一家一姓的走狗。”
“敢试探我,胆子忒肥了。”
男人的脚步声在黎棠绾身后响起,很快传来少女的痛呼声:“痛痛,师父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小人计较。”
小姑娘滑跪的迅速而快捷。
常何收了手,抬头傲娇的冷哼一声。
黎棠绾立即后跳两步与常何保持安全距离,揉着刚遭受摧残的耳朵小声嘟囔道:“真凶,怪不得经常被师母撵出去一个人睡觉。”
常何一记刀子眼扫了过来,惊的黎棠绾迅速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我保证不会冲动行事,师父现在能放我离开吗?”
黎棠绾脸上布满笑容,走到常何跟前抱住他的手臂问道。
“说说你的计划,我要评估计划的可行性。”
常何沉声道。
他大概明白黎棠绾要做什么,裴玄明这些日子的所做作为实在算不上是个明君,既然如此,那换一个对百姓的明君也不错。
“我需要以妃嫔的身份留在宫中,还需要师父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常何皱眉道。
“在合适的时候,我需要师父帮我在宫外找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废帝立幼,再把控朝政?”
黎棠绾顿首。
“这和你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常何继续追问。
“师父,我与他也算是有十年的交情,他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
黎棠绾看向这满园红梅,声音悠长:“想要让他彻底对我放下戒心,,这点血,还不够。”
单纯的示弱,与她的性子不符,像裴玄明那样心思深沉之人也明白这点,对她只会更加警惕,她需要让裴玄明看到她的仇恨,更要让裴玄明看到她用尽所有手段却不能伤仇人分毫的脆弱,从而让裴玄明慢慢降低对他的戒备。
“不行,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万一他真的把你当刺客处置了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把你从皇宫救出来,出去后咱们可以起义兵。”
常何拂袖道,当即将计划否决,顺势提出另外的解决办法。
“平心而论,不掺杂个人情感,师父觉得哪个计划最为稳妥?成功率更高?”
黎棠绾反问。
揭竿起义,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变数太大。
先说军队,他们能策反的或许也只有赤羽军,可如今赤羽军被打散分派到其他军队,把人重新聚起来就是个难题;况且造反是掉脑袋灭族的大事,即使能将赤羽军聚在一起,有几个人愿意顶着灭族掉脑袋的祸患跟他们一起造反。
再说道义,一旦起义,他们会立刻被按上叛军的标签,不仅要面对各路军队讨伐,百姓也不会支持他们,粮草什么的更是难题。
最后,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聚兵起义,她暂时会比较安全,可是会彻底坐实黎家叛国这桩罪名,她不能让黎家清誉毁在她的手上。
“那你自己的安危就不顾了吗?你身体还能经得住几回造?”
常何抓过黎棠绾的手臂,不等少女反应,很快将衣袖抹了上去。
狰狞的鞭痕纵横交错,还有一些其他不知是什么刑具造成的伤痕,这还只是手臂一处,更别提身体其他地方,真当她看不出这小丫头面上的苍白,只是他知道这小孩内心的骄傲,哪怕跌倒在泥垢里也会自己爬起来,更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他应该不会杀我。”
黎棠绾沉吟道。
“理由。”
黎棠绾于是把在风仪宫里发生的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顺带提出自己的推测。
“你。”
常何又气又恼,这才知道他们的人到掖庭后没有找到黎棠绾的真正原因。
“你跪下。”
黎棠绾闭了闭眼睛,满是无奈的认命照做。
没办法,以前打不过常何,现在的她更不是对手,阿娘向来动口不动手,阿爹只会被她哄的找不到东南西北,就是略显严肃的祖父,只要她不干什么触碰底线的事,也能在她的糖衣炮弹下做个慈爱的祖父。
可常何不同,黎棠绾一想到以前的日子头皮开始发麻,嘴上讲不通的道理那就用拳头来讲,连对女孩子要温柔这个道理都不懂。
“不对。”
黎棠绾在心里纠正道,准确的说对其他女孩子当女孩子看待,到她身上成了可以糙养的男孩,她也试过反抗,只是没有成功,阿爹阿娘还有祖父表示不插手也就算了,甚至还不准其他叔叔帮她。
“万一出事,你让我百年之后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常何捶胸顿足,围在黎棠绾身边话说个不停:“做事要谋定而后动,行事这样鲁莽,以前教你的全忘光了?”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师父放在心里。”
“我没有,而且我也不是鲁莽行事。”
黎棠绾小声反驳道。
她明明做了计划好不好,只是没想到裴玄明完全不念及往昔的情谊。
“你还敢狡辩?”常何横眉竖目,双眼瞪如铜铃。
“我错了,师父放我离去吧!”
小姑娘仰头撒娇,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伸手扯了扯常何的袖子。
“一定要今天晚上去吗?”
常何明知劝不住眼前人,心中还是生出些许期待。
“用我一人来冒险,总好过起战火后百姓遭受离乱之苦。”
黎棠绾神色莫名的认真,这是她与裴玄明的私仇,不能因为她个人的仇恨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你走吧!他现在应该还没离开。”
常何闭了闭眼睛,肩膀无力的垂落下来,背对黎棠绾道。
“徒弟告退。”
黎棠绾叩首拜别,起身走向烛火通明的大殿。
“等等。”
常何声音再起,颤抖中带有一丝哽咽:“你师娘酿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酒,改日来家里一起喝,这次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好。”
黎棠绾回应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满园红梅之中。
常何跌坐在地上,浑身仿佛没了力气。
北风呼啸而过,树上的积雪被吹落,掉到衣领下的脖子里,冰冰凉凉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抖落衣领上的积雪,踉踉跄跄走向外面。
“家里酒还不够,我得回去让芸儿多准备些。”
后来,小院的酒窖里堆满了桂花酒,然而那喝酒的人却再也没有归来。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梅花宴落下帷幕,参宴的众人散去,大殿里杯盘狼藉。
黎棠绾应对完门口两个侍卫的盘问,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地上酒水撒了一地,裴玄明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
黎棠绾扫视一圈,大殿内没什么人,杨云不久前刚刚出去,赵全此刻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下面几个值守的侍卫。
黎棠绾压低呼吸,端着托盘上前,阴影中有几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很快收了回去。
少女跪坐在裴玄明身边,垂落的长裙遮住小腿,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上,藏在视线死角的手悄悄摸向小腿的匕首。
“陛下,皇后娘娘然我来给陛下送醒酒汤。”
黎棠绾伸手轻轻推了把男人,裴玄明睡的很沉,眼角挂有一滴尚未风干的泪痕,也不知梦到什么场景。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匕首瞬间出现在少女的手中,干脆利落的刺向裴玄明的胸前。
睡梦中的男人正躺在妇人的怀抱中,在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通体透白的猛虎,猛虎张开血盆大口,眨眼间将男人吞入腹中。
裴玄明面露惊骇,眼睛猛的睁开,只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从天而降。
生存的本能占据上风,连酒劲儿也被这意外吓得锦尽数散去,裴玄明顺势在地上一滚,同时扯下行刺之人脸上的面纱,匕首擦过脸皮,扎在宽大的袖子上。
“来人,快救驾,快来人救朕。”
裴玄明用力扯断袖子,跑向侍卫大声呼救。
黎棠绾眼神发狠,抓紧匕首朝男人追赶而去,顺势捡起地上的酒杯掷向裴玄明的后背。
身后杀意凛冽,裴玄明惊慌不已,慌不择路的满大殿乱窜,却正巧踩在结冰的酒水上“咣当”一声撞向身前的圆柱。
“你大胆,刺杀朕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见那匕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裴玄明吓得肝胆俱裂,捡起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丢向黎棠绾。
“我的九族。”
黎棠绾眼神冰冷,冷冽的像是一把刀,里面杀意毕露:“你去地狱诛吧!”
手中匕首迅速落下,只是距离心脏偏了一分,大殿里传来男人的惨叫。
“废物。”
黎棠绾拔出匕首,略带嫌弃的看了裴玄明一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狗男人能怂成这幅样子。
正思索下一刀要落在身体那个部位不至于毙命时,只听“嗖”的一声,她身后升起彻骨的寒意。
几乎是在瞬间,黎棠绾身体做出应对的动作,侧身躲向一边,三枚飞镖从眼前疾驰而过,刺进男人头顶的柱子里。
“让暗处的人都退下。”
少女眼神冰冷,抓起地上的裴玄明挡在身前,左手控制住男人的脖子,右手的匕首贴近男人脖颈。
“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了陛下。”
杨云缓缓上前,小心翼翼说道。
“放了她,你当我傻。”
黎棠绾道,控制住裴玄明退向外面。
“黎小姐,黎将军的事陛下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陛下还是在乎你的,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赵全高声喊道,眼睛死死盯向黎棠绾手中的匕首。
“是吗?”
黎棠绾眼底露出嘲讽:“我只听说过有帝王为了心爱的女子遣散后宫,倒是第一次听说要爱一个人方式是把人关进大牢里。”
“陛下也是没有办法,朝中有大臣想要行刺黎小姐,陛下也是为了保护黎小姐的安全,才暂时把黎小姐暂时收押。”
“而且陛下怕有人要害黎小姐,还专门让奴才派人暗中在狱中保护黎小姐。”
赵全看了眼黎棠绾的身后,两个黑衣蒙面侍卫正悄无声息摸向少女的身后,继续开口吸引少女的注意力道。
黎棠绾心中冷笑,手中匕首又逼近一分,裴玄明脖颈已渗出血丝,吓得男人大声喊叫:“退下!都退下!谁也不许上前!”
门口趋势待发的弓箭手被迫向后面退去,在中间空出一条道路。
“黎小姐,你可知陛下出事会有什么后果,你难道要为了个人小怨置天下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吗?”
杨云神色间染上焦急,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控制住行刺的凶手,却又害怕凶手与裴玄明同归于尽,于是只好晓之以大义的劝说。
黎棠绾目光掠过杨云,押着裴玄明走向殿门的方向。
忽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左手立刻松开裴玄明撑住身子。
“就是现在。”
杨云眼中精光一闪,身影迅疾如猎豹般迎面扑来,瞬间制住黎棠绾的手腕,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裴玄明连滚带爬地逃到侍卫中间,惊魂未定地摸着流血的脖颈,脸色惨白如纸。
“裴玄明!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少女奋力挣扎,眼中怒火燃烧,声音凄厉绝望,仿佛真的用尽了全部力气。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赵全慌忙上前查看裴玄明的伤势,发现只是皮肉伤后明显松了口气。
裴玄明惊魂未定,指着黎棠绾的手还在发抖,声音高亢而尖锐:“把她给朕凌迟。”
“不,凌迟太便宜她了。”
“魏勋,把她关到隐阁的水牢里严加看管,朕要让她连死都是奢望。”
男人声音冰冷,面色阴沉如墨,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爹,娘,女儿不孝,不能替你们杀了这个负心汉。”
黎棠绾突然停止挣扎,目光涣散,惨笑一声后挣脱侍卫径直撞向一旁的柱子。
少女额前顿时冒出鲜血,头一歪,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陛下,这—”
杨云有些迟疑的看向男人:“可要叫太医?”
裴玄明跌坐在地上,心底的愤怒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躺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少女,手指摸向脖颈的伤口,痛的他眉头紧成一团。
“不用了。”
他冷哼道,眼中寒芒四射:“她命硬的很,死不了。”
……
隐阁,水牢。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中腐朽的气息与水中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刺骨的冷水没过胸腔,周遭寂静无声,只有水流与铁链晃动的声音传来,还有些动物进食的响声。
头顶的木门上留有三个透气的小圆孔,圆孔中射下三缕微弱的光线,勉强照出附近的墙壁,隐约可见墙壁上的青苔。
不多时,头顶传来脚步声,很快木门被打开,黑暗中的双马尾在光亮下四散奔逃。
“真恶心。”
衙役忙向后退了两步避开门口蠕动的水蛭,将手中的馒头扔到下面后立即关上木门,周遭再度恢复寂静与黑暗,黎棠绾意识朦胧,恍惚间也不知来到何处。
飞奔的怪物从她眼前闪过,很快不见踪影;身旁穿着怪异服装的百姓,还有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看的人目瞪口呆。
正奇怪时,迎面有两人说说笑笑走来,黎棠绾正要见礼询问,却见两人从自己身体里穿过。
心中疑惑更甚,于是起身要追,余光忽的瞥见一人,黎棠绾眼睛猛的瞪大,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啪。”
少女抬脚便要追去,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眼前场景骤然起了变化,脚下是滚滚岩浆火焰,烫的人整个身体都要融化,身体里却是寒冷无比,冻得人牙齿打颤,天空下起刀子雨,接触到人的一瞬间变成无数跟尖细的银针没入身体,不远处有石头做成的房间,左边房间有人被绑在烧红的铜柱上,舌头被从嘴里拽出;右边房间架有多口大锅,锅里传来人的惨叫。
“前不久你不是才把通道关上吗?”
“我是关上了,可爱能无视一切距离,我也没办法啊!”
“现在要怎么办?”
“清除记忆,送回她该待的地方。”
身后响起一男一女的细碎的交谈声,黎棠绾听的糊涂,欲转身问个明白,只是尚未来得及看向后面,眼前一道红光闪过,脚下大地开裂,少女身体坠向深渊。
水牢里的少女陡然清醒,两行泪水悄然从眼底滑落。
“泪?”
黎棠绾用舌头试了试味道,惊愕道:“我怎么会突然流泪?”
“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少女垂眸,眼中闪过迷茫,胸口沉甸甸的,说不出来的烦闷与失落。
……
大雪下了两天,到现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北市街区王二家一大早醒来去倒恭桶时,发现不远处的的雪堆上鼓起一个大包,待走进定情细看,这才发现是个被冻死的人,当即吓得腿脚发软,坐在雪地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匆匆回了家与丈夫同去报官。
冻死人的事不是个例,仅仅一周的功夫,京兆府收敛北市街区的尸体已经破败,即使是繁华的东市和西市,也有二十多具尸体之多。
自大乾建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严重到冻死人的雪灾,渐渐的京中涌出传言,说雪灾乃是天降祸患,皆因当今新帝诛杀忠良、贪图享乐。
流言传到宫中,裴玄明心中恼怒,面上却是隐忍不发;奉茶的小太监因茶温凉几分,将男人心底的怒火彻底点燃。
新帝龙颜大怒,吩咐人将冒失的小太监拖出去打板子,二十板子下去,那小太监渐渐没了气息,侍卫用破草席随便一裹扔到宫外的乱葬岗去了。
费浑今晨入宫面圣,很快城中官差大批出动,传谣言的人陆陆续续被抓进大牢,流言渐熄。
“她还是不肯吃吗?”
御书房,男人沉声问道。
魏勋跪在地上,声音恭敬:“是,已经四天了,要不属下用些特殊手段。”
世上硬骨头很多,但落在他手里的人再硬的骨头也能掰断,不肯进食,拔掉嘴里的牙齿再掰开嘴巴强行灌下去,他有的是办法让人犯屈服。
“不必,她的命对朕还有用。”
裴司辰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道:“朕亲自去看看。”
圣驾自御书房离开,在一座偏僻的宫殿门前停下,裴玄明从步辇上下来,让杨云、赵全一干人在外等候,与魏勋一道踏入里面。
进入庭院,魏勋走到假山前拨开扭动机关,很快假山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长长的通道。
顺着通道一路向下,魏勋手持照明的火把走在前面引路,拐过几个弯后眼前空间豁然开朗。
裴玄明望向周围,浓郁的血腥将地面浸透成红色,木质的十字架立在不远处,上面随意挂有染血的麻绳,靠近十字架的位置的炉火烧的正旺,里面的烙铁被烧的通红;东边的置物架上各种沾血的刑具整齐有序摆好。
“属下现在去提人。”
裴玄明收回目光略一点头,魏勋俯身行礼退下,很快黎棠绾被两个侍卫拖了进来。
少女目光与男人接触的一瞬,恨意毫不掩饰的蔓延开来,在两个侍卫松手的一瞬,黎棠绾便面无惧色的朝男人冲去。
只是裴玄明身边护卫太多,不等冲到仇人身前,粗大的木棍袭向后退,黎棠绾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木棍袭向后背,四个侍卫上前捆住少女的手脚。
“陛下,让属下彻底废了她。”
魏勋说道,狰狞的表情中显出几分阴狠。
裴玄明自高处下来,在侍卫的保护下来到黎棠绾跟前,神色复杂的看向地上的人。
将门有女,惊才艳艳,不过及笄之年,一手长枪使的出神入化,骑射箭术更是不逊色战场儿郎;若是男儿身,媒人必定踏破门槛,偏偏是个女儿,且性子太傲,实在不是上佳的妻子人选。
“给她松绑,你们先退下。”
裴玄明吩咐道。
魏勋犹豫道:“陛下,可她要是—”
话未说完,见裴玄明皱起眉头,只好识趣的止住话头松开绳索后退下。
“朕也不是特意要将你关在水牢的,你性子太烈,若是不收敛收敛性子以后会吃大亏。”
男人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抚向女子的脸颊,眼中多了心疼:“回到朕身边吧,朕这些日子才发现朕不能没有你。”
黎棠绾不说话,牙齿紧紧咬住男人的手掌,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守在暗中的侍卫飞身下来,被裴玄明用眼神示意退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女泪水溢满眼眶,布满水雾的遮住眼底伸出的冰冷。
“朕也不愿意杀黎将军,只是朝中那些大臣逼着朕颁布圣旨,朕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裴玄明解释道,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拿过一把匕首塞进黎棠绾手中。
“虽然我迫于无奈杀了黎将军,可我对阿绾的心也是真的。”
“若是阿绾想要替黎将军报仇,那就过来吧,朕绝对不会反抗。”
男人在身边坐下,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一副认命的模样。
黎棠绾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握住匕首的右手缓缓收紧。
“裴玄明,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少女哽咽道,匕首刺向男人的胸膛,却在抵住那颗心脏时手中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随后转过身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男人闭上的眼睛睁开,站起身来悄悄将匕首踢到一边,紧跟着走到黎棠绾跟前蹲下来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阿绾,对不起,都是我太懦弱,可否给我一个的机会,咱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番话说的用情至深,只是黎棠绾听的心中直犯恶心。
杀了她的亲人,折断她的翅膀,竟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重新开始”这番话来,她黎棠绾学圣贤之道,向来只知道血债需用血来偿,还没有堕落到跟灭门仇人毫无芥蒂谈恋爱的地步。
裴玄明无辜,有不得已的苦衷,所有的坏事都是别人逼着他干的,难不成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骨子里就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畜生,即使天花乱坠说出花来也改变不了内里那肮脏腐臭的灵魂。
男人眼底闪过不屑,很快被尽数收敛进眼底,贴心的为黎棠绾拍背顺气。
其实黎棠绾是死是活跟他没什么关系,毕竟两人的初遇就始于一场算计,后面的见面也是算计居多,实在谈不上什么感情深厚,若非此人还有价值,他今日才懒得来这一趟。
“可你之前说过你最爱的人是皇后娘娘。”
黎棠绾从男人身上抬起头道。
“那些都是违心的话,宫相把控朝政,权倾朝野,连军中都有宫相的人,朕只能那样说。”
“朕也知道黎将军是无辜的,可宫相以你的性命相要挟,朕为了保住你,只能下了处斩黎将军的圣旨。”
男人神色如常道。
“宫家。”
黎棠绾抬起头,眼底迸发出恨意:“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嗯,宫家太可恶了,朕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裴玄明附和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解释?”
“圣旨毕竟是朕下的,朕即使再怎么解释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裴玄明满脸懊悔,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
“可阿爹不在了,阿娘也不在了,我再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黎棠绾垂下眸子,眼中滑过落寞,低声呢喃道。
“不用担心。”
裴玄明将少女拥在怀中:“以后朕就是你的依靠,朕会永远保护你。”
少女伏在男人怀中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裴玄明这才吩咐人端来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