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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在何方 这江山,最 ...

  •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行人便来到凤仪宫门前。

      她抬头望了眼头顶的匾额,“凤仪宫”三个烫金的大字耀眼夺目,黎棠绾手心冒出冷汗,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后才紧跟侍卫走了进去。

      一进入院子,迎面是摆在正殿屋檐下的太师椅,椅子上铺了厚厚的貂皮,身着金丝凤袍的女子仰躺在靠背上,腿上盖了件红色的毯子,手上捧有一件青牡丹花开手炉,此刻正眼睛半合,似是陷入假寐。

      女子身旁摆有一鼎火炉,银碳在烈火的炙烤下火星子四溅,女子两侧,各站有三位身穿宫装的妙龄少女,此刻正把目光投向进来的黎棠绾身上。

      黎棠绾目光扫过众人,在左侧最边上两名少女身上略一停顿。

      那身穿黄色宫装的少女,其名姜郁青,原兵部尚书现工部郎中之长女;紧挨少女的黄衣女子,闺名孙汀兰,其父曾是刑部尚书,黎家一案的复核人,于半月前调到户部任尚书一职,掌管天下钱粮。

      见那人望了过来,姜郁青脸上满是激动,她攥紧手中的帕子,抬脚便要往前出去,刚迈出脚步,被身旁的人紧紧拉住。

      “别去。”

      孙汀兰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手上的力道很重,抓的人手腕生疼。

      姜郁青扭头看向身旁人,脸上表情复杂,怀念不解愤怒交织成一团,最后变成厌恶与疏离。

      “放手,我做什么不需要你管。”

      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孙汀兰开口道。

      “她有今天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姜郁青脸上扬起嘲讽的笑,此番话说的毫不客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汀兰眼皮微微颤动,皱起眉头,不善的看向对方。

      姜郁青笑了笑,继续道:“黎叔叔一案,你敢对天发誓一点也不知情,一点也没有牵扯其中。”

      孙汀兰呼吸一滞,像是被戳中心底的秘密,脸上那副淡然的表情龟裂开来。

      见孙汀兰这副模样,姜郁青原本只有七成的猜测立即变成九成。

      “小人。”

      姜郁青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若非顾及着这里是皇后居所,那隐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早已冲了上去。

      “我对此事并不知情。”

      孙汀兰仰起头,脸上已是面无表情,她松开拉人的手,大有一副任由姜郁青去找死的打算:“你要是真想去送死,我也不拦着你。”

      “反正届时惹怒她被处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又不是我。”

      姜郁青伸出去的脚步停在半空中,脸上多了犹豫。

      “这就对了,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孙汀兰见状,拉过少女的胳膊往旁边移了移,低声开口:“我正在想办法把她送出宫去,你给我些时间。”

      “时间,还有时间吗?”

      姜郁青低声呢喃,眸光不自觉落在那人身上,眼里透着担心。

      皇后此番来者不善,要借“损毁御赐之物”这桩罪名发难,条条大路通往的都是死路,哪儿还有什么多余的时间给她们。

      少女抿起嘴唇,心里乱作一团,想来无数个破局的办法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院子正中央,送披风的小宫女软软的趴在长条木凳上一动不动,侍卫手中的红木杖此刻正滴着鲜血,身下的地面也被鲜血染成红色。

      黎棠绾扫视一圈,并没有见到计划中的人,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六成的把握现在看来甚至连一成胜算也没有。

      难不成今日真要丧命于此,黎棠绾心中顿起悲凉。

      “皇后娘娘,人带来了。”

      侍卫俯身见礼,正欲出声禀报,站在皇后身边的云若摇了摇头后比划个安静的手势,随后弯下身子在女子耳边轻声呼唤。

      半眯的女子眼睛,脸上还戴着刚醒来的迷茫,她抬手打了个哈欠,并未没看地上的人,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的问:“下面所跪何人?”

      “回皇后娘娘,奴婢黎棠绾。”

      她跪在地上,头颅紧紧扣在地面,甚至连语气也分外谦卑。

      “大胆。”

      宫寒秋声音骤起,头颅猛地抬起,坐直身子厉声问道,“一介罪婢,竟敢在本宫面前卖弄名讳。”

      “郑嬷嬷,掌嘴。”

      皇后目光犀利,面上显出一抹狰狞与得意。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被唤到嬷嬷人群中走出,不由分说从怀中掏出根长约七寸的戒尺,不等人反抗,那戒尺已然落了下去。

      “奴婢若是有错,自有宫正司来处罚,娘娘怎可动用私刑?”

      黎棠绾怒声质问道,用身体将那嬷嬷撞个两脚朝天。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本宫如今是母仪天下皇后,是这个天下的女主人,而你—”

      宫寒秋从高处下来,低头俯视下面的人,靴子踩在那双手上不断摩擦:“不过是个阶下囚,趴在本宫面前的一条狗。”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罪婢给本宫按住。”

      她厉声吩咐道,于是侍卫上前将人牢牢控制住,郑嬷嬷在众人面前被落了面子,心下恼怒,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雪也来不及拍,拎起戒尺便走了过去,下手更不留情。

      竹片击打皮肉,声响骇人,二十戒尺过后,黎棠绾脸颊已高高肿起,看起来甚至可怕。

      “曾经的高傲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真叫人唏嘘。”

      有妃嫔感慨道,身旁的妃嫔接过话,“切”了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仗着她祖父讨好先帝才侥幸与咱们平起平坐,泥腿子出身妄想登天,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倒也不能这样说,她身份虽有些低,但人还算不错。”

      另一人适时插话道。

      “好歹也是个世家的小姐,同情一介卑贱之身,你到底是哪边的?”

      接话的妃嫔开口道。

      寒门崛起,则世族衰微,先帝欲打压世族提拔寒门,黎棠绾品行如何她并不关注,但她知道只有这人彻底死去才对她的家族有利。

      “你弄坏了本宫的披风,本宫大人有大量,赦免你的死罪,只要你跪下来给本宫擦擦鞋子,本宫就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如何?”

      宫寒秋将脚伸了出去,嘴角微挑,讥笑道。

      “娘娘此话当真。”

      黎堂绾压下心底的情绪,开口问道。

      面子又不能当饭吃,尊严早在大理寺那段时日已被扒的一丝不剩,她只想抓住一切能够可以活下来机会。

      “当然。”

      宫寒秋仰起头,将脚放在宫女拿来的矮凳上。

      黎堂绾起来弯腰走了过去,在矮凳面前跪下,又从身上撕出一块布料。

      “等等。”

      宫寒秋余光撇了眼过来的嬷嬷,突然开口道,并将脚收了回去。

      “你要擦的是那双鞋子,还有你身上的衣物太过粗糙,万一损坏本宫的鞋子可怎么好。”

      宫寒秋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用帕子捂住嘴巴发出“咯咯”的笑声,待一阵笑过后,她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再细腻柔软的料子也没有人的舌头柔软,本宫要你用舌头将那双鞋子清理干净。”

      话语落毕,嬷嬷捧着盒子已来至众人面前,木盒被黑布盖住,散发出浓重的臭气,熏得在场众人齐齐捂住鼻子往角落里退去。

      “掀开吧!”

      宫寒秋吩咐道,黑布被掀开,鞋子被泡在粪水中,里面蛆虫蠕动试图从木盒边缘爬出。

      “怎么样?只要你能做到,本宫就饶你死罪。”

      她面露嘲讽,兴奋的观察女子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

      黎堂绾皱起眉头,片刻后从地上起身,脸上带着笑意,眼底确实冰冷一片:“娘娘确定要用这种方法来羞辱人?”

      “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宫寒秋下巴微抬,低头观赏自己修剪的圆润的指甲。

      死很容易,半生不死的活着才难,赦免死罪,不代表并不处罚。

      她娘亲生辰渐近,黎家其他人早就早早的见了阎王,好在裴玄明还给她留下一个能出气的,若是把这人打断手脚后当做礼物送给娘亲,想来她娘的头痛的病症会有好转,也会喜欢她这份生日礼物。

      “你这样做是嫉妒我和陛下青梅竹马的情分吧!”

      黎堂绾向前逼近一步。

      “住嘴。”

      宫寒秋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厉声道。

      “你怕陛下对我还有旧情,怕我抢了你皇后的位置吧!”

      黎堂绾面色不变,继续逼近刺激宫寒秋道。

      裴玄明留下她的性命或许另有图谋,不过也不妨碍她此时把那个畜牲拿出来用用。

      “来人啊,快来人啊,立刻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拖出去打死!”

      宫寒秋站起身子,大叫道。

      “皇后娘娘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自己的丈夫,心中想的却是别的女人。”

      那声音犹如毒蛇,紧紧的缠绕在宫寒秋的心上。

      两边的侍卫围了过来,鞘中的长刀早已抽出。

      “就是现在。”

      黎堂绾眸光一凝,飞身将宫寒秋扑倒在地,手上没有工具,只好用手臂紧紧勒住宫寒秋的脖子,两人身子顺着台阶滚到院子中央。

      在场众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要将两人分开,只是那双手臂像是长在脖子上似的紧紧粘在一起,侍卫只好用刀柄猛击黎堂绾的身体。

      鲜血顺着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流出,黎堂绾浑然不在意,只是不断加重手上的力道。

      见不到裴玄明,弄不死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好在临死前能将宫寒秋一同带走也不亏。

      有人要断她的生路,那她在上路前先送那个人去见阎王,她行事一贯霸道。

      至于有人说宫寒秋无辜,即使是无辜的又如何?难道她阿娘不无辜吗?景安和已经快要出世的妹妹不无辜吗?

      黎家一案牵连众多,里面牵扯到多股势力,有些仇人她清楚,有些仇家她知道,有些本想着等后面慢慢查,恰巧宫家是她知道的仇家之一。

      弄死皇后,来日若是去了地府,面见爹娘也可自豪邀一番功劳她黎家的女儿绝不是苟且偷生的孬种。

      “陛下驾到。”

      太监传音,御辇停在凤仪宫门前,不等众人参拜,那道玄色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御林军开道,裴玄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太监赵全随侍帝侧,身后是侍卫统领杨云。

      “陛…陛…下,救…救…我。”

      宫寒秋脸色青紫,努力把手伸向裴玄明。

      “唰。”

      长刀出鞘,众人只见闪过一道寒芒从眼前闪过,眼睛有片刻陷入黑暗,再度恢复光明,地上已多了喷溅的鲜血。

      “找死。”

      男人声音冰冷,手中的长刀贴在女子脖颈处,刀刃压迫脖颈,皮肤被划开一道血线,顿时冒出血珠子。

      黎棠绾捂着流血手臂,从地上起来,身子站的笔直,目不斜视望着眼前人。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为了获得她黎家的支持,在他们面前伪装长达十年之久,等人没有利用价值后立刻翻脸不认人,这份毅力与隐忍可真是令人敬佩,不过这翻脸堪比翻书的本事也是让人赞叹。

      人虽然到的比预料之中要晚,不过也不算迟,主角既然来了,那她准备的戏也该开场,虽说与她最初的计划有很大的偏差,好在情况也不算糟糕,换种思路表演也不错。

      黎棠绾垂眸思索,论容貌,她比不上宫寒秋这个京中第一美人,论诗书,她比不上孙汀兰能够出口成章,甚至论才艺与标准的女子品行,她亦比不过姜郁青与入宫的其他妃嫔,但她也有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只是—

      她隐晦的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宫寒秋,不免感到可惜,没有趁机弄死这人,不能让宫相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要杀我?”

      新计划在脑袋里敲定,表演正式开场,黎棠绾脸上多了嘲讽的笑:“用我教你的招式来杀我?”

      “你若是在宫里安分守己些,朕可保你性命无忧。”

      裴玄明收了大刀递给身旁的侍卫。

      黎棠绾朝男人走去,在距离裴玄明还有三米远时被侍卫拦住去路。

      “以前勇斗歹徒的时候,哪怕被土匪砍了一刀也一声不吭,没想到如今当了皇帝,连胆子也变小了。”

      黎棠绾问道。

      “你们下去。”

      裴玄明神色复杂,示意侍卫退下。

      少女走到男人跟前,眸光清浅无波:“我今日只想问陛下一句话,曾经许下的誓言可还作数?”

      裴玄明神情复杂,垂落的右手刚抬起一点儿高度后又收了回去。

      从两人的初次相遇就是虚情假意的算计,十年情谊,到底假意中有没有掺杂真情,连他也分不清了。

      “阿绾。”

      男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刚吐出两个字,宫寒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陛下,这贱婢要杀臣妾,若非陛下出手,臣妾或许再也见不到爹娘和陛下了。”

      宫寒秋含泪控诉委屈,眼泪成串成串的掉了下来。

      男人松动的脸上闪过纠结,低头看向面前的皇后,神色晦暗不明,很快,脸上化为坚定。

      宫家与黎棠绾,权力与那点微不可查的悸动,小小爱情怎抵得过至高无上的的权力。

      裴玄明越过黎棠绾,弯腰将宫寒秋地上扶起,随后取过身后的披风亲自为皇后系上,柔和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外头风大,朕的皇后怎么不多穿些衣服,万一冻生病了,岂不是要让朕伤心。”

      一番话说的柔情似水,听的宫寒秋鼻子一酸,伏在男人怀中,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这奴婢弄坏了陛下送给臣妾的礼物,臣妾只是想把人叫过来问问情况,结果她竟然想杀臣妾。”

      “呜呜,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还说陛下的心中只有她一人,陛下不喜欢臣妾。”

      宫寒秋声音有些发颤,浑身抖如筛糠,双手紧紧抓住裴玄明的衣袖,藏在男人怀中的眼睛向黎棠绾投去轻蔑一笑,嘴唇上下闭合。

      “怎么会呢?”

      “朕心中只有秋儿一人,秋儿便是我的心。”

      裴玄明伸出手掌,为少女整理整理凌乱的头发,肉麻的情话脱口而出,听的黎棠绾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抛开仇恨不谈,裴玄明这人五官比例长得极好,帝王的冷峻中带有一点书生的儒雅随和,再加上那伪装出来的深情与知礼,不仅是许多小姐的梦中夫君,也是许多权贵人家喜欢的女婿。

      “损坏了朕送给皇后的礼物,该罚。”

      裴玄明连头也未抬起,那声音比屋檐下的冰棱还要冷上几分,“意图行刺朕的皇后更该罚。”

      “皇后觉得应该如何处罚才好?”

      “陛下一定要重重惩罚这个奴婢。”

      宫寒秋仰起头,眉眼笑意荡漾,只是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睛。

      “你初入宫中,做错事也在所难免,朕也不愿意皇后背上苛待宫女的名头,因此朕今日赦免你的死罪,但你总归是犯了错,也不能不罚。”

      “杨云。”

      裴玄明喊道。

      闻听召唤,杨云抱拳上前。

      “拖下去,死杖,重杖六十,御林军执刑,杨云,你亲自监刑,不得徇私。”

      “至于誓言,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我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秋儿一人。”

      裴玄明凝思片刻说道。

      空气静不可闻,众妃嫔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御林军统领杨云眼睛瞪大,赵全脚下虚浮,差点瘫软在地,甚至连在怀中的宫寒秋抽泣声也下意停顿一瞬。

      她倾慕的少年,似乎并不是她喜欢的男人。

      廷杖与死杖,一字之差却是天大的区别。前者用的是表面平滑光正重量也偏轻的板子,多由太监行刑,太监腕力有限,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后者用的是栗木制成的木杖,且还要在水中浸泡许久,上面还带有倒钩,行刑的是力气很大且经过系统训练的壮汉。

      普通人能撑过五杖已被惊呼为天人,《国志》中记载挨最多的也不超过十五之数,更别提眼前这半个月前才从鬼门关走一遭出来的小姑娘。

      太祖皇帝首创此种刑罚,后来的太宗皇帝死杖的使用达到高峰,许多无辜的大臣百姓丧命在此杖之下,到最后导致著名的“洛水之变”,后来先帝继位,认为此种刑罚太过血腥,遂将此刑封存,没想到今天会被裴玄明拿出来使用。

      帝无爱人之心,重典狱酷刑,则国将亡矣,太祖皇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杨云眼中闪过迷茫,眼前这个刚登基就诛杀忠臣、血洗亲兄弟并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完成选妃工作的男人真的能带领百姓安居乐业。

      “皇后怎么了?”

      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对劲,裴玄明柔声问道。

      宫寒秋缓过神来,颤抖的身子慢慢平静下来,把头埋在男人怀中,挡住眼底的恐惧,尽量让声音平缓:“臣妾没事,只是有些冷。”

      “冷。”

      裴玄明说道,弯腰把人横抱在怀中。

      黎棠绾目光扫视地面,移动脚步,悄无声息的向裴玄明靠近。

      只是刚走出几步,皇帝皇后距离侍卫有一段距离,那把要杀她的大刀正好落在两人不远处。

      若是动作够快,说不定可以双杀?黎棠绾这般乐观的想着,脚步悄无声息的向两人逼近。

      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刀,忽然肩膀被一双大手捏住,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最好别动。”

      黎棠绾的手僵在半空中,裴玄明听到动静,回头望了过来,脸色骤变,瞬间明白黎棠绾的打算,抱住宫寒秋一边飞快后退一边大喊:“护驾。”

      侍卫一拥而上,一部分挡在黎棠绾与裴玄明中间,另一部分拔出大刀将黎棠绾团团围住。

      地上的大刀被杨云踢到一边,另有侍卫钳制住黎棠绾的胳膊,右脚踹向少女的膝盖强迫黎棠绾跪下。

      “你要杀朕?”

      男人面露惊骇,还带有一丝隐忍的怒火。

      “陛下不是也要杀我吗?怎么只允许陛下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黎棠绾闻言,唇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杖杀。”

      男人薄唇轻启,只有两个字,宛若天神的审判,说完,也不去管在场的众人,抱着宫寒秋进入主殿。

      冬日的雪,冻的人整颗心都是冰凉冰凉的。

      离开的妃嫔唏嘘不已,要冲过来的姜郁青被孙汀兰捂住嘴巴,连拖带拽的从凤仪宫带走。

      手脚上的镣铐随黎棠绾的走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少女赤裸双足,被侍卫推向处刑的地方。

      房间昏暗,血腥味扑鼻,东面有一扇小窗,窗户此刻大开,冷风呼呼灌入。

      “你们先去准备。”

      杨云发话,余下的侍卫尽数退出,并将门从外面带上。

      “怕吗?”

      他走到黎棠绾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问道。

      “怕。”

      黎棠绾隔着窗户望向外面的宫廷,红墙掩映蓝天和白雪之下,树枝干秃秃的,更显寂寥与凄凉。

      少女眸光古井无波,带着份坦然赴死的从容。

      可是怕有用吗?该来的终究会来,与其哭天喊地两股颤颤让人当做笑话来看,倒不如挺起胸膛来的硬气些。

      是她低估了裴玄明的无情,竟然天真的以为畜生至少也会有一丝人的情感,畜生终究是畜生,即使披了人皮也还是畜生的心肠。

      “你不是个冲动的人,按理说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张大人与孟大人正在想办法,为何不在掖庭多忍耐一些时日?”

      杨云问道,话里多了同情的意味。

      天纵之资,惊才艳艳,本该是红衣烈马驰骋在天地间的年纪,却要在这等污秽的地方惨烈枯萎。

      “你是在同情我吗?”

      黎棠绾转过身子问道。杨云略一点头算是默认。

      “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她将手伸向窗外,雪花飘落在手上,很快融化掉消失不见:“生也好,死也罢,赌/博本就有输有赢,我自己赌输了结果我自己担。”

      “当然。”

      黎棠绾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你真同情我的话,那放我离去如何?”

      “抱歉,陛下对我有大恩,我不能忘恩负义。”

      杨云错开黎棠绾的目光,低声说道。

      “今日我的结局,来日何尝不是你的结局?你应该替他做过许多污糟事吧,杨统领真的觉得他不会杀人灭口?”

      黎棠绾笑了笑问道。

      “我曾听阿爹说过,杨统领有心怀天下之志,杨统领难不成以为他会是明君?”

      杨云目光一顿,很快垂下头颅:“如今只有陛下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黎棠绾翻了个白眼,指指脚下的土地,面带不屑道:“杨统领可别忘记了,这片土地—”

      “起初可不姓裴,只不是乱臣贼子窃取了主人的果实而已。”

      ……

      凤仪宫,院子里的积雪很快被清扫干净,太监宫女们各司其职恢复到日常的枯燥工作。

      大殿内点了暖炉,里面暖洋洋的,靠窗的榻上有只肥肥的狸花猫,此刻正趴在靠枕上呼呼大睡,膳桌上美味佳肴不可胜数。

      “这是臣妾吩咐宫人一大早准备的,臣妾刚才尝了下味道还不错,陛下尝尝看。”

      宫寒秋起身用小勺盛过半小碗咸汤,递到裴玄明身前柔声道。

      “真的吗?那朕可要好好尝尝。”

      裴玄明惊喜道,含情脉脉的看了少女一眼,接过宫寒秋手中的瓷碗。

      “启禀陛下,南疆送来急报。”

      裴玄明拿碗的手一顿,赵全已捧着书信疾步进来呈抵御前。

      他放下瓷碗,接过信件飞快的拆开,扫过信上的内容,那张脸渐渐变得阴沉。

      “混账,都干什么吃的?”

      男人眉头紧锁,眼中怒火中烧,拂袖将桌上的珍馐扫罗在地。

      赵全心里一激灵,“噗通”一声跪下,连带着宫寒秋也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殿内是极致的压抑,裴玄明再度看向手中的书信,过了好一会儿沉声开口道:“杨云那边如何?”

      “回陛下。”

      赵全用双臂撑住地面,眼睛看向地面,恭敬回话:“算算时辰,应该刚开打不久。”

      “传旨,让杨云即刻停手。”

      “算了,朕亲自去。”

      裴玄明收掉书信,转身走向外面。

      刑房,两根带有倒钩的栗木杖轮番落下,被勾起的血肉在空中恒飞,刑凳上的少女软软的趴在上面,也不知是没了呼吸还是陷入昏迷,少女身上的衣衫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耀眼的红色。

      “砰!”

      房门被撞开,进来裴玄明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立即把目光投向中间的刑凳上。

      “谁让你们下死手的?”

      裴玄明扫过众人,愤怒的咆哮道。

      “属下知罪。”

      执刑的侍卫扔掉栗木杖与杨云一同跪下请罪。

      “赵全,立即传太医,告诉太医,不管用什么办法,朕要活的。”

      太监总管赵全领过圣旨,便要出去宣召。

      “等等。”

      裴玄明揉了柔隐隐刺痛的额头:“只要留一口气保证人能活着就成。”

      “奴婢遵命。”

      赵全躬身退下,男人阴冷的眼神扫向侍卫,寒声道:“你们差点坏了朕的大事。”

      “刚才动手的人,晚上当值结束后自己去领二十杖;杨云,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做事还如此冒失不知分寸,晚上回去领杖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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