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易敌者，必 ...
-
皇帝生母曾是宫里伺候的侍女，被先帝封了妃，才脱了奴籍。
在一众世家贵戚的后宫嫔妃之中，出身就显得不是那么好了。
后来也是皇帝登基，才给母亲追封太妃之位，此举引得许多世家皇亲不满，程楼作为先帝的二皇子，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如今他明目张胆地重提旧事，皇帝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又紧，才维持住了面上的平静。
“二哥有心了，替朕的母妃保管旧物这么多年。”
“陛下觉得此物甚好就好。”程典大笑起来，将簪子扔到宫人的托盘上，扫遍全场高声道，“既如此，谁想要这份彩头啊？”
程楼年长，自小跟随先帝参与政事，一言一举间颇显帝王之仪。
台下众人幸灾乐祸地对视一眼，没一个人出声。
“可惜，可惜，看来这簪子，就得这么流掉喽——”程楼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挥袖子，竟然是不打算要这簪子的意思。
素簪在托盘里颠来倒去，像是要掉进泥里。
程楼的表弟开口大笑：“表兄，没人就给我吧，正好我新纳的妾室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正愁没东西送呢，先太妃的旧物，送她绰绰有余。”
如此嚣张的嘲讽，让皇帝的脸又白了一下。
程典眸色深沉，盯着颤抖的皇帝冷笑一声。
一回头，他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闻令玉脸色铁青，盯着那支素簪。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掐着，虎口已经洇出血渍。
“怎么了令玉？是不是毒发作了？”程典慌的酒杯都没放稳，立马抓住了闻令玉冰凉的手。
“没有。”闻令玉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再抬头时，又恢复了以往淡漠的神色。
程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楼手里的簪子。
他恍然大悟笑道：“令玉是喜欢那支簪子？”
闻令玉垂着头，良久后才“嗯”了一声。
“这还不简单？我去——”
“谁说没人要了？”
另一道声音打断了程典的话，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位长袍束腰的少年飞身入场，马尾高扬，英姿勃发。
少年手腕上的银色护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闻令玉有些出神。
程典瞥见闻令玉的眼神后，看向台下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少年向他们施施然行了个礼，眉眼带笑朗声道：“表弟，实在对不住，我就很喜欢这支银簪。”
这等羞辱，让程楼脸色一变，伸手拉住了要冲上去的表弟。
“不知大人名号是？”程楼眯了眯眼。
“算不上大人，在下凌意，三千营殿前都指挥使。”凌意笑眯眯地回答。
台下议论起来，凌意回朝后，没出几天，就和闻令玉对上，在府里养了几个月病，算起来，这才是众人第一次见他。
常听闻凌意花柳常客，风流成性，还和待人风雅的闻令玉杠上。
众人都以为他是个登徒浪子，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位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凌意丝毫不在意场下的议论，他甚至自若地拿起了素簪把玩。
姗姗来迟的方原忍不住擦了把汗。
刚刚他们还远远地看着场内比武，没想到凌意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翻了进去，快的他拦都拦不住。
“将军，小心伤口啊。”他小声提醒。
凌意回头朝他一笑，再转身，竟是程楼亲自上场。
“久仰凌大人威名，我也喜欢这簪子的紧，我表弟下手没轻重，今日只好我与凌大人比武了。”
“哎呀呀，那我可得认真了，萧王殿下既然把彩头拿了出来，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凌意故作惊讶连连摆手，翻身入场的动作却一点不拖泥带水。
皇帝远远看着，刚想喊停，就收到了凌意投来的目光。
凌意紧了紧护腕，朝皇帝粲然一笑，像是请他放心的意思。
这一笑，也被闻令玉看在了眼里。
他盯着凌意削瘦许多的身形，忍不住皱起眉来。
这人伤还没好全，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一声锣响，比武开始。程楼不给凌意反应，飞身而上，利掌直取他喉咙。
程典笑了一声：“看来二哥是真恼了，竟然下死手。”
闻令玉的眉心皱的更紧。
但凌意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时，甚至有闲工夫开口：“萧王殿下长发飘飘，藏着先太妃之物，莫不是为了自己偷偷戴吧。”
场下有人没忍住笑。
程楼脸色更阴，上面出拳，下面扫腿，打的凌意连连后退。
他把把杀招，场上战况一下分明。凌意身形微滞，被他扫到一拳，一下就倒靠在栏杆上，扶着胸口低头喘气。
程楼冷笑一声，提拳又要砸过去。
呼啸的破空声传遍全场，闻令玉脸色一白，身体一弹，猛地站了起来。
但下一瞬，扶着栏杆的凌意忽然露出邪笑，在程楼的拳头砸上来之前，忽然借着栏杆往后一翻，避开了程楼的攻击。
程楼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凌意竟然还有闪避的力气。
他只愣住了一秒，但就这一秒，足够凌意调整身形，长腿凌空横扫，重重踢在程楼的胳膊上。
“啊——”程楼摔倒在地，捂着胳膊痛呼出声。
场上陡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闻令玉颤抖着松开了手，手心早已捏出了血印。
凌意稳稳落地，低头看向垂败的程楼。
“易敌者，必擒于人。”凌意似笑非笑，轻飘飘落下一句。
他说话时，语气还带着笑。但只有仰头看他的程楼才知道，凌意的脸上只有冰冷的杀意。
反应过来的萧王府侍从着急忙慌地看程楼的情况，皇帝见状，立即起身：“太医！快把萧王抬回去诊治，林云霁！管好围场！”
林云霁带兵赶了过来，围场顿时乱七八糟闹了起来。
闹哄哄的场面里，当事人却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凌意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勾着护腕转来转去。
路过这边时，他看了闻令玉一眼，然后忽然朝这边走了过来。
“凌大人好威风。”程典立马就站了起来，挡在闻令玉面前。
但凌意看都没看他一眼，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出来，给闻令玉抛了个什么东西。
闻令玉下意识接过，张开手，才看见原来是那支素簪。
闻令玉猛地抬头，一错不错盯着凌意。
凌意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将护腕套回手上，什么话也没说，背过手慢慢往前走。
程典自然也看见了凌意扔过来的是什么，他恼怒地直咬牙，质问道：“凌意，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凌意脚步不停，回头漫不经心地一笑：“他喜欢，那就送给他喽。”
话是对着程典说的，眼睛，却是看着闻令玉。
姗姗来迟的方原大喘气道：“哎呦将军，你也太不对你自己上心了，你怎么能冲上去比武呢？”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赶紧回去，我请太医来看看。”
“啊？又要喝那种药？”
“这是为你好。”
“别了吧方大伯。”
“叫我方大哥也没用。”
“方大哥。”
“……”
两人拌嘴打闹的身影渐渐远去，闻令玉怔愣地收回眼神，低头看着手里的素簪。
程典回头，看见闻令玉这副出神模样，心里对凌意恨意愈深。
“令玉，该回去了。”他向闻令玉露出和善一笑。
没有可看的，闻令玉也就不久留，婉拒了程典送他的想法，自己扶着阿陆回去了。
轿子平稳，闻令玉却觉得素簪一路都硌在手心。
喝药时，阿陆也忍不住好奇：“凌大人上场，原来是为了大人才上场比武的吗？”
“什么叫为了我。”闻令玉放下药碗，“他争强好胜，只是抢到手后，发现我盯着素簪看，才故意逗弄我的。”
阿陆不解地睁了睁眼睛，但他见闻令玉一副疲惫模样，便不再开口，收拾好东西，留闻令玉休息。
那边凌意却吃够了苦。
手边放着碗热气腾腾的药，背上太医汗涔涔地处理伤口。
一番打斗，果然让他的伤口又裂开了，纱布与金疮药流水一样的用，才勉强止住血。
太医走后，方原一脸恼意，端着碗递到凌意嘴边：“喝。”
凌意唇色苍白满头大汗，虚弱地说了声：“能不喝吗？”
“不能，谁让你逞强的？”方原毫不留情面。
“闻令玉一刀给你伤成这样，你倒好，自己还不利索，冲上去给他撑场面。他闻令玉是什么人？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要不是今天陛下拦着，萧王府得把侯府都拆了。”
方原噼里啪啦一顿骂，听的凌意耳朵疼。
“好了好了，方大哥。”凌意赶紧喊停，“你不觉得闻令玉看那簪子的眼神，很像我小时候吗？”
凌意此话一出，方原不作声了。
凌意小时候，是没有这么顽劣的。
凌意五岁的时候，父亲封侯，他跟着父母去了一趟都城。
或许是看见了都城的爹娘都是怎么关爱孩子的，回到沙洲，他突然就认定爹娘不爱他。
“不然爹娘为什么从来不抱我？”
方原开解他的时候，凌意说了这样一句话。
后来方原淡忘了这件事，没想到有一天，凌意忽然找到他娘，开口就是一句：“娘，我想你抱我。”
那时候的凌意才过大人的膝盖，天真的孩子用小小的手抓住大人的衣服，眼巴巴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威武侯夫人蹲下来敷衍地抱了抱他：“乖，匈奴来犯，我和你爹要出关一趟，你和方大伯好好待在府里。”
女人说完，外面号角声四起，她便立马起身赶了出去。
凌意还依依不舍抓着她的衣服，随着母亲的动作，他被拽倒在地，脸颊与手腕磨破好大的口子。
方原心疼地抱起他，一边找大夫，一边按住躁动哭泣的凌意。
“娘！娘！”
“你爹娘是上阵杀敌，马上就回来了。”
这样的话，方原说过无数次。
后来凌意渐渐长大，不知道是听腻了，还是不在乎了，方原再也没见过他像小时候向爹娘撒娇。
那样恳切、哀求、隐忍的眼神，一晃多年，他没想到会在闻令玉身上再见一次。
方原回过神，看见凌意仰头喝了药，仰面躺在床上，自己把喉咙里的苦味咽下去。
方原拿了个糖糕给他，凌意看了一眼，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吃吧你，好好休息。”方原直接塞进了凌意嘴里，走之前，不忘交代，“别到处乱跑。”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凌意嚼着糖块，把胳膊垫在脑后。眼里眸光闪烁，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