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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两人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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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再见,凌意的准备显然更充足了。
闻令玉一下马车,就看见面前的茅草屋。
凌意解释道:“总不能以后每天都在外面待着吧,我昨天回来碰见的废房子,这样就有个地方处理公务了。”
闻令玉嘴角抽了抽,他只想着赶紧办完赶紧抽身,谁愿意和凌意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凌意浑然不觉,茅草屋年久失修蛛网密布,凌意推门进去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朝房子里拜了拜。
闻令玉看他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啧。”凌意立马转头,压着他的后颈,逼着闻令玉也拜了拜。
上午,凌意哼哧哼哧地打扫卫生,闻令玉就在刚打扫赶紧的桌子上看折子。
三千营有林云霁和方原看着,但他没有,身为参知政事,各部的折子雪花似的往他这递。这些天他陪着凌意胡闹,府里堆的折子抓紧看都看不完。
阿陆不知道闻令玉这些天在忙什么,每天傍晚等闻令玉回府,光是交接未批的、已批的,就累的他够呛。
凌意把辘轳修好,从井里提起一桶水,对着檐下门口一泼,拿着帕子就开始擦拭门窗。
闻令玉正专心批折子,一听这动静猛然回神,抬头就看见凌意挽起袖子,埋头认真地洒扫地面灰尘。
“不用弄这么干净,反正只待几天。”闻令玉忍不住开口。
凌意也是累狠了,他一抹额头,脱口而出:“就你这么爱干净的,不把地擦干净你都不愿意坐。”
闻令玉顺着凌意的目光,低头就看见自己果然无意识地将衣服揽的严严实实,丝毫不沾染还没洗过的地面。
这下闻令玉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他重新看起折子来,可纸上的字,他是一点也看不进去了。
凌意正用力转辘轳提水,力气一松,水桶差点掉回井里。
幸好另一只手及时出现,抓住了手柄,然后将水桶稳稳摇了上来。
凌意回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闻令玉。
“你怎么来了?”凌意愣住。
闻令玉把水桶提下来,瞥了他一眼:“打扫了跟没打扫一样。”
说完他提着水桶就走,只给凌意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凌意愣了片刻,然后才低头轻笑出声。
就这样,两人分工合作,互不搭理,但又迅速地将茅草屋翻新了一遍。
打扫完,凌意倒在檐下,没被屋檐遮挡的另一半视野,能看见天上慢悠悠飘荡的云团。
“起来。”闻令玉踢了踢他,凌意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转头看他。
“把衣服换了。”闻令玉丢给他一套昨日穿的农户衣服。
凌意低头,才看见自己一身早就脏的要不得了。
他不禁无奈开口:“让我先休息一会儿行不行?”
“随你。”闻令玉睨他一眼,收拾好一间房里的桌椅后,直接把门关上了。
明晃晃的凌意不换干净衣服,就别想进他房门的意思。
凌意拿他实在没办法,换好衣服,又把脏衣服洗了晾上,再去敲他的门。
“闻令玉,我可走了啊。”凌意耳朵趴在门上,没听见里面的动静。
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昨天去村子的时间。
凌意不敢耽误,跟闻令玉说了一声,就挑着扁担走了。
闻令玉低头批着折子,听见门外没了动静,好一会儿后才起身打开门。
凌意不在,院子里的扁担也不见了。
闻令玉一刻不敢耽搁,直接拿上东西回都城去。
谁愿意和凌意在荒郊野外扮成一家人的样子。
闻令玉好歹大发善心,把凌意骑的那匹马留下,自己架着马车走了。
到了闻府,阿陆看见闻令玉一身脏污地进来,吓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大人您。”阿陆赶紧吩咐人备热水,一边拿来干净衣服。
“下马车的时候沾上泥坑了。”闻令玉面不改色地解释。
阿陆半信半疑,等闻令玉洗漱完,高高在上的闻大人又回来后,他才松了口气。
“大人,这些天您早出晚归的,在府里歇息会儿吧。”阿陆犹豫开口,终究没有好奇问闻令玉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
闻令玉正梳理头发,他看着锃亮的铜镜,目光有些怔愣。
阿陆还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喜意还没浮上脸,闻令玉就忽然站了起来。
“大人?”阿陆慌乱地问,“您要出去吗?”
“嗯。”闻令玉没有过多解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中途他还吩咐了一句:“你不用跟来,我马上回来。”
阿陆紧随的脚步刹停,他愣愣地应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闻令玉出府。
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让大人着急到甚至忘了嘱咐他看顾好闻明闻镜?
“再要一套被子……嗯,花纹不一样的。”
人来人往的布庄,闻令玉站在柜台前,和老板一来一回地交易。
门外的马车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笔墨铜镜一应俱全。
林云霁蹲在台阶上,看车马来去看的都累了,闻令玉才从里面出来。
他身后的小厮抱着厚厚两床被褥,放上马车时,用力到牙都紧了。
林云霁这才起身,他来来往往打量了一圈,才道:“你要搬家啊?”
“不是。”车里装满了,闻令玉便坐在车头,“家里缺了点东西。”
闻府还能缺衣少食?这种鬼话林云霁一点不信。
但看闻令玉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就不问了,反正闻令玉总是这样神神秘秘。
林云霁也坐到车头,扬起马绳,跟着闻令玉的指示出城。
只是还没出城多久,闻令玉就开口让林云霁先回去,自己驾马车。
林云霁这下更摸不着头脑了,他把缰绳交给闻令玉后,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
到茅草屋时,凌意还没回来,闻令玉将马车上的东西一骨碌卸下来。他刚把东西草草布置好,就听见有人哼着小曲儿的声音。
“哟,总算愿意踩踩地了。”凌意挑着的两个空桶晃荡着,他只肖扫一眼,就注意到了屋子的变化。
闻令玉睨他一眼,转头要进屋。
凌意见状赶紧道:“诶诶诶,我和你说事。”
闻令玉停下脚步,微微侧脸,听凌意又要耍什么花招。
“那群人果然是在这鬼地方待久了,我在他们面前晃两圈,就闲的无聊找我搭话。”凌意放下扁担,揉了揉肩,“还好我今天早有准备,真挑的两桶绿豆汤。”
凌意一边说,一边从腰带里拿出两枚铜钱。
灰黄的铜币在他手里高高抛起,凌意仰着笑脸,一副耀武扬威的表情。
闻令玉静静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转身“砰”一声关了门。
凌意摸了摸鼻子,默默把铜钱塞了回去。
他仰躺在闻令玉精挑细选择出的柔软锦被上,心想,早晚有一天得撬开这人的嘴,看他那铁打的心肠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总之,两人就这样诡异地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闻令玉几乎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办公地点,上朝时在众人面前将凌意批的一无是处,下了朝,就带着一堆堆折子,在茅草屋和凌意心平气和沟通探查的进展。
三千营的兵务有方原看顾,凌意就只顾风雨无阻地在田埂上走两圈。他尺度拿捏的好,从不主动过问,每次只和假村民聊点闲话,然后憨厚地露牙挠头傻笑。
有一次闻令玉下朝回来,远远就看见茅草屋那边冒着黑烟,他吓了一跳,赶紧加快驾车速度赶过去。
结果到了地方,闻令玉脸上焦急神色未褪,就看见凌意咳的面红耳赤,拿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
闻令玉又气又无奈,他深吸了一口气,套好马车后,强压怒气问:“你在干什么?”
“我煮完绿豆汤饿了,想做顿饭来着。”凌意一句一咳,喉咙实在辣的慌,干脆把锅铲往闻令玉手里一塞,自己跑去井边喝水去了。
闻令玉拿着锅铲愣了一下,厨房里还在滚滚冒着黑烟,再下去这屋子就真要被烧了。
于是闻令玉只好顶着烟闯进去,把锅里烧的漆黑的东西扔走,又是开窗又是清洗,好一会儿才打扫干净。
凌意躺在屋檐下,淋了满头满脸的水,他气还没喘匀,就被闻令玉踢了踢。
“干什么?”凌意侧头看他。
“起来吃饭。”闻令玉斜他一眼,端着碗筷进了屋。
“什么?”凌意一骨碌爬了起来,火速坐到了闻令玉对面。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副碗,闻令玉盛好饭放到凌意面前,见他盯着菜一动不动,说:“不是饿了吗?吃啊,你又不怕毒。”
凌意扫了一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然后忽然道:“还差一样。”
闻令玉皱眉看他,只见凌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罐香料,刚打开,浓郁的辛辣味直扑鼻子。
闻令玉赶紧捂住嘴鼻,皱眉瞪他:“这什么?”
“香料啊,沙洲那边都这么吃的。”凌意作势就要往菜里倒,“撒了香料味道才香。”
闻令玉火速把菜碗拿了过来,他怒目瞪着凌意:“你想都别想。”
“哎呀试试嘛,不然我放在我碗里,你尝一点试试。”凌意伸手抢碗。
“不可能,你赶紧盖上。”闻令玉紧紧抱着碗不撒手。
凌意又想抢碗,又看见碗里菜汤晃来晃去,快要洒到闻令玉衣服上了。他一纠结,手一送,就被闻令玉抢走碗和罐子,最后香料也没加成,罐子还被没收了。
“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不爱吃。”凌意戳着饭,依旧不死心道。
“你想都别想。”闻令玉睨他一眼,将罐子往后又推了推。
“你就是对我有意见。”
“你到底吃不吃饭。”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闭嘴。”
后来闻令玉就不让凌意进厨房了,锅开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有时候两人也能坐下来吃顿饭,只是中途少不了斗嘴与争执。
凌意依旧对他的香料不死心,在他的坚持不懈与每日一吵下,闻令玉也拿他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假装看不见他偷放的动作。
一转眼过了一个月,闻令玉嫌进度太慢,自己也上阵,和凌意在假村民面前表演的那叫一个情同手足,感情深厚。
两人都刻意佝偻了背,再加上灰扑扑的脸和衣服,这群人被困在荒无人烟之地,极少与外界联系,根本没想到这两个人是能翻覆朝野的重臣。
他们很快就相信了凌意与闻令玉的身份,甚至有时候两人路过,他们还会主动打声招呼。
后来,凌意和闻令玉才知道,他们早些年就是到处讨生活的人,进不了高门大户当家丁,只好在京郊混混日子。
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人找到他们,带着丰厚的报酬和看似轻松的活,有多少人要多少人,还只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孤家寡人。
一开始没人敢去,但世界上总有胆子大的,并且真的拿到了沉甸甸的银子。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这里形成了一个小群居地,大家伙闲来无事,就开垦了几亩田地。
闻令玉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凌意听完,也是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谁也没提他们不合农事的耕种,谁也不好奇他们闭口不谈干的什么活。
长期的离群索居,给这群人的头脑戴上了不容忽视的枷锁。他们不认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也分辨不出凌意和闻令玉正常表情下隐藏的深意。
一回到茅草屋,凌意撂了扁担,拿起茶先灌了一杯。
“这个程楼还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演了那么久,结果还是套不出深处的话,不由得忿忿开口。
闻令玉瞟了一眼凌意乱飞的外袍,低头啜饮一口茶水:“今晚我潜进去。”
都城程楼的动作越来越不加掩饰,他没时间再在这里和凌意玩过家家的游戏。
凌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村子里的情况都还没摸清楚,闻令玉怎的如此着急。
但幸好,傍晚,凌意从都城回来时,从那些人口中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或许是这段时间看他担的辛苦,又或许是只想逗他玩儿,总之,凌意回来的路上被他们拦住。
“小兄弟,我看你天天卖点汤汤水水的,也挣不了多少钱吧。”有个人坐在田埂上,开口叫住了他。
凌意回头乐呵呵一笑:“我和我弟都不怎么用钱,差不多够用。”
那人讥笑一声:“你们俩小伙子不用结婚娶妻啊。”
众人顿时一阵哄笑,凌意不说话,羞赧地搓手。
那人忽然压低声音,说:“这样吧,小伙子,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跟着哥几个干。”
凌意骤然抬起眼皮,看向嬉笑的众人时,眼神依然质朴:“这不太方便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那人道:“不麻烦,我看你和你兄弟都是老实人,这才出的主意,你要不愿意,那就算了。”
“别别别,我愿意我愿意,那哥,我能把我弟带来吗?他病已经好了,力气也挺大的,什么都能干。”凌意赶紧开口,一副着急挣钱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他们。
“行,你就叫我勇哥,明天你去都城的这个点,到这来找我。”勇哥大手一挥,直接把时间都定了下来。
其余人有几个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但这正中凌意下怀。
因此一回去,他就把这事告诉了闻令玉。
闻令玉听后,笑了一声:“终于能结束了。”
凌意看见他快意的表情,不知怎的,嘴角笑意无意识的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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