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今天动心了吗》丹青也

22、第 22 章 你们二人如

　　皇帝安抚他似的一笑，将地图调转方向朝着凌意，指着一个山坳间的平地。

　　“我请二位来，就是为了这事，之前我已查看过，京郊要藏这么多的人，这处地方最适合。”

　　此处远离都城，附近最近的村庄也相隔了二十多里。

　　凌意点点头：“陛下，臣会找个机会潜进去。”

　　皇帝没立马答应：“这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来是想和你商量，若是令玉和你一起，你愿意吗？”

　　凌意顿时闭上了嘴，脸像吃了什么一样臭。

　　“闻令玉？”他隐隐带着嫌弃开口。

　　皇帝一把搂住了他，耐心地劝：“令玉他熟悉这边，了解都城本地人的文化，他做事又谨慎，你们两个一起去，岂不是双剑合璧，事半功倍？”

　　皇帝半骗半哄，终于让凌意狐疑地看他一眼：“闻令玉能同意？”

　　“当然了！这想法还是他提出来的。”皇帝面不改色，“程楼这件事上你们就配合的格外默契，令玉那小子，虽然面上不夸，但心里肯定是佩服你的。”

　　听到前半句时，凌意还有些不信，但听到后半句时，他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闻令玉隐忍不发，又无可奈何的别扭模样。

　　凌意眉眼一弯，这才笑了起来，他扬起头，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解决了一个，另一个就轻松多了。

　　“陛下，您又在出馊主意了。”深夜，御书房传出闻令玉冷淡的声音。

　　皇帝赶紧拉着他坐下，一边给人解开黑色的斗篷：“怎么是馊主意呢？整个天下，我只信你们两个，况且你们二人如果能合作，更是相得益彰。”

　　闻令玉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我和他相处不来，陛下若是想给我们收尸，就尽管安排吧。”

　　“你看你，又胡闹了，你们两个又不是刚见面时候的毛头小子，现在都沉稳多了，你一个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怎么还天天说生说死的。”

　　皇帝拿出了兄长的架子教育，见闻令玉不吃好言好语这一套，立马正色道：“闻令玉，朕问你，你当初说，愿为朕之利刃，怎么几年过去，这话便不算数了吗？”

　　闻令玉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皇帝继续道：“看来如今朕的话在你心里也没什么分量了，罢了，兄弟之情抵不过权势地位，你走吧，此事朕自会另请高明。”

　　“陛下。”闻令玉终于向背对自己的皇帝开口，“我没有这么想过。”

　　皇帝背着手，一动不动，一副今天闻令玉不答应就不转身的模样。

　　闻令玉见状，叹了口气道：“好，陛下，我和凌意去就是。”

　　“我就知道令玉还是我的好弟弟。”皇帝立马欣喜地转回头，往闻令玉肩上拍了拍，“放心，我已经提前知会过凌意，此行只为揪出程楼罪证，你们二人好好相处，不会有事的。”

　　闻令玉无奈地叹了口气，被皇帝推了出去，亲侍抱着手在外面笑眯眯的等着。

　　“放宽心，你和凌意也没那么水火不容吧。”皇帝得逞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确实有。
　　第二天，闻令玉按皇帝的指示，在京郊看见凌意时，如是想。

　　算起来，这是两人那日飞仙台后第一次见面。但这几天，闻令玉总是听见凌意的名字，现在真的见面，倒是一点不意外。

　　凌意就更不觉得陌生了，他看见闻令玉来，立马从靠着马车的姿势坐直，笑嘻嘻地朝闻令玉说：“呦，闻大人好巧。”

　　闻令玉目不斜视，直接上了马车。

　　凌意先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头失笑。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闻令玉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见帘子被人从里面攥出一处皱，他才开口：“放心吧，我骑马，不和你一辆车走。”

　　凌意跃上马背，马车开始缓缓前行后，车帘才被人松开。

　　那处山坳外十五里地，有一处村子，皇帝没有派人探查过，怕打草惊蛇。

　　所以他的安排就是送两人到村子附近，而后潜入、卧底、追查……全靠他们二人自由行事。

　　到了山崖上，凌意看着山脚下不算大的村落，忍不住道：“陛下这也太放心了。”

　　闻令玉从他身后走来，俯视着人烟稀少的村子：“村子里的人不是寻常百姓。”

　　“嗯？”凌意挑眉看他。

　　“佃农用的农具，大多交给铁匠批量打造，这附近唯一的铁匠前几日已告病。”闻令玉指了指田里劳作的人，他手里拿着的耒耜泥泞不已，做工精细。

　　“不请铁匠做，那就只有来都城采买。”闻令玉眯了眯眼，“都城里没这种式样。”

　　“这你都知道？”凌意惊讶地转头看他，“你干脆别做闻大人，当百事通算了。”

　　闻令玉抿抿唇，没多解释。

　　“万一这农具是他们自己改造过的呢？或者是请的别家铁匠打造。”凌意问。

　　闻令玉抬头看了看太阳，然后看田里。

　　凌意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他，再看田里。

　　田里一群村民挖沟排水，汗如雨下。

　　闻令玉想，凌意是在花柳间风流惯的，不懂这些农事，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如今离收稻还有一个月，他们就开始断水，倒逼假熟不说，还会大大减产。”

　　凌意恍然大悟：“真正的农户不会做毁田亩的事。”

　　闻令玉嘴角终于隐约露了笑意，他转过身，看向田里拼命劳作的村民：“这么着急，是想赶什么呢？”

　　“去看看就知道了。”凌意从马上拿了两套衣服，闻令玉刚转身，就被他往怀里抛了一套。

　　闻令玉刚把衣服展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让我穿这套？”

　　凌意蹲在泥坑边往脸上抹泥巴，他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闻令玉手上拿着的，赫然是妇女穿的裙装。

　　凌意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府里家丁的衣服不够朴素，就托我表哥找的两套衣服。”

　　闻令玉黑着脸，径直走到凌意身边，直接扯出他压在怀里的另一套衣服。

　　“诶！”凌意被他扯的差点摔进泥坑里。闻令玉进马车换衣服去了，凌意没办法，只好套上这一套，把布料撕撕绕绕，看上去才不像闻令玉那套。

　　闻令玉也换好从马车上下来，他摘了全身上下的首饰，却显得整个人不加雕饰的俊美。

　　凌意收回目光，从腰带里拿出一把假胡子：“戴上，别让人认出来了。”

　　闻令玉没立马接，他看了凌意一脸尘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戴上了胡子掩饰。

　　凌意的法子很简单，要从他们口中打探出消息，就要先打消他们对自己的猜忌。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扁担，两头木头里装满水，挑着扁担就下去了。

　　闻令玉吓了一跳，他不想和凌意同行，又实在不放心横冲直撞的凌意，只好扮成乡野农夫，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凌意佝偻着背，一脸灰尘扑扑，手上常年练武形成的茧子变成了劳作的证明。

　　闻令玉看着他从那群假农民面前经过，然后引起一片片警惕的注视。

　　但凌意浑然不觉，他脚步蹒跚，像是真被扁担压的直不起腰。

　　路过眼神不善的假村民后，他还有心情朝他们咧嘴一笑：“客官，买点冰绿豆汤呗，自家煮的。”

　　假村民嫌恶地手背朝外挥了挥。

　　凌意一点不恼，依然乐呵呵地往都城方向走，活脱脱一个赶去都城讨生活的货郎。

　　假村民的目光就要投过来，闻令玉立马捡了根粗壮的树枝，杵着棍子装成一副文弱模样，踉踉跄跄顶着他们的目光往前走。

　　前头的凌意似乎察觉到什么，他一扭头，操着一口沙洲口音，艰难地喊了一声：“弟！说了让你不用跟着我。”

　　闻令玉衣服下的皮肤一紧，但他的嘴下意识回应：“我腿早好了，我送你进都城就走。”

　　假村民目光里的狐疑不减，闻令玉暗自咬牙，自暴自弃般说了一句：“哥。”

　　凌意站在众人背后，狡黠地朝他一笑。

　　闻令玉低下头，忍了又忍，才没在这些人面前暴露。

　　凌意放下扁担，小跑来接过闻令玉手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他朝闻令玉一笑，然后又屁颠颠地跑回去，将衣服塞进破破烂烂的竹筐里。

　　赫然一副兄友弟恭，患难扶持的模样。

　　闻令玉不知道其他人怀疑了没有，从衣服被拿走后，他就像一只被捞起来的鱼，只有装死，才能被渔民嫌弃丢回水里。

　　一段短短的田埂，让闻令玉走的像刀山火海。

　　终于离开田地上了土路，闻令玉已是一背的冷汗。

　　一声轻笑让他抬起了头，凌意抱胸靠着树干，一脸哂笑，全无刚刚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闻令玉的脸也冷了下来，他干脆扔了棍子，凌意立马当个宝贝似的捡了起来。

　　“诶，别丢啊，以后没了这个被他们怀疑起来怎么办？”

　　“你自己以后去吧。”闻令玉撇下他就走。

　　“陛下既然派我们两个探查此事，自然是我们两个一起喽。”凌意跟在他身后，木棍在他手里像长枪一样轮转，“不多在他们面前走几回，他们怎么会信。”

　　闻令玉脚步不停，但已经明白了凌意的计划。

　　表现成经常路过，毫无威胁的普通农户，让这群人放低戒备心，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但这也就意味着，得拿出铁杵磨成针的耐心。

　　闻令玉可不想和凌意将兄弟情一直表演下去。

　　凌意看出他的不情愿，嗤笑一声，把棍子丢给他：“等会儿别忘了走回去，省得让他们怀疑。”

　　闻令玉接的身形一晃，再抬头，凌意早就翻身上树，抵着树杈眯眼休息了。

　　闻令玉无可奈何，可刚刚已经在那些人面前露了脸，若此刻露馅，这群人只要往上一报，不止自己，恐怕陛下也要陷入危险之中。

　　闻令玉看着悠哉的凌意，双拳紧握忍了好一会儿，才毅然转身重走旧路。

　　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渐远，凌意双手垫在脑后，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他盯着闻令玉不满却无可奈何的背影，良久后才笑了一声，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一来一去，傍晚回都城后，闻令玉直接去了御书房，找皇帝再商量商量。

　　皇帝听了今天闻令玉被凌意指使来指使去的事，想笑又不敢笑，他看了一眼闻令玉难得表露出来的恼怒脸色，清了清嗓子：“这凌意也太不老实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明天就给你换个搭档。”

　　闻令玉起伏的胸口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皇帝，张了张口，犹豫道：“凌意在他们面前露过脸，突然有变，恐怕会被他们怀疑。”

　　皇帝恍然大悟，“哦”声拉的极长：“那还是不能换。”

　　一会儿要换，一会儿不能换，皇帝没崩溃，闻令玉倒先烦躁起来。

　　他腾地站了起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仅此一次。”

　　皇帝忍笑，连连点头，跟着起身把闻令玉推出御书房：“好了令玉，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和凌意一起出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