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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忆及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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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酒喝空了三壶后,秦子尧终于等到凌意回来。
看见凌意一副不自在的表情后,秦子尧窃笑:“弟弟,若是喜欢,以后哥哥常带你来。”
凌意紧绷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意,他向秦子尧一行礼:“多谢表兄款待,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秦子尧一听,立马站起来拦他:“怎么走了?难道是哪里不尽兴?”
凌意笑道:“表哥如此用心,我哪还有不尽兴的地方。”
说完他神秘一笑,低声说:“飞仙台人多口杂,还是家里方便。”
秦子尧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笑。
他拍了拍凌意的肩,大方地放他走了。
一出飞仙台,街上热闹的叫卖声让凌意有些恍神。
守在外面的侍从快步跑过来:“大人,我刚刚看到闻大人从里面出来了。”
凌意微微眯眼,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侍从想问什么,他想了想,说:“要是让我见到他,我一定新仇旧恨一起算。”
侍从看他一副恨的直咬牙的模样,也不敢吭声了,默默跟在凌意后面回府。
稳稳当当的马车上,闻令玉闭眼凝神。
车外的侍从没听见动静,忍不住开口:“大人,我去买些蜜饯吧,您含着能舒服些。”
闻令玉皱着眉动了动:“不用。”
今天被端王灌的多,喝的胃里难受,马车也坐的不安稳。
好不容易到府外,闻令玉跌跌绊绊地被侍从扶进府,他一挥手,让卧室外的人都退下。
卧室门一关,闻令玉原本虚弱的表情就褪了下去。
他换上一身小厮打扮,绕到床后摸到一处机关,轻轻一拧,墙上就露出一条密道来。
闻令玉顺着密道快步出府,到了柴房后门,早有接应的马车等着。
宫门落锁前,他跟着马车进了宫,上车下车的功夫,他就在车上换好了宫人装束,端着茶水,低头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慢悠悠地下棋,门被打开又合上时,他正好落下一颗黑子。
“令玉。”他转身,看见了匆匆赶来的闻令玉。
“今日聚会并无人提起盐案一事。”闻令玉一五一十地将飞仙台聚会发生的事告诉皇帝。
皇帝若有所思,然后笑道:“老狐狸藏的可真深。”
他转向闻令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闻令玉拱手行礼:“为陛下为社稷,臣不觉得辛苦。”
皇帝坐到棋盘前,挥手让闻令玉坐到他对面。
“今天见过凌意了?”
闻令玉捏着白子的手指微微一动:“见过。”
“听说你们在宫里又吵了一架。”皇帝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怎么还记恨着。”
闻令玉面无表情落下白子:“当年他截我药的事,我还没和他算账。”
皇帝闻言,更是重重叹了口气。
闻令玉十岁的时候,被都城里的柳絮带出了喉疾,整天没日没夜地咳,都城的大夫开了不少方子都不管用,到最后咳出一床的血。
后来听说西域匈奴有专治咳疾的秘方,于是闻令玉的父母立马派人远去西域求药。
结果带着药返程过边关的时候,人是过来了,但药被截住了。
当时朝廷和匈奴关系僵硬,这批药来之不易,送药的侍从怎么求,都求不动那个一夫当关的少年。
少年一手持枪,冷眼横扫,说了句:“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匈奴的细作?”
侍从叫苦连天,为了取药,他打扮成匈奴模样,潜入他们的城市生活了一个月,这才取到了一批药材回来。
后面出匈奴,过边关,也是因为有一口让人信服的匈奴语,才能顺利地来到沙洲关外。
回到故土,他便立马换回朔朝打扮,期待万分地准备把这批救命的药送回都城。
没想到,他一身腌入味的匈奴习性,被这少年一眼认出。
少年一手长枪抵在他脖子前,饶是一身功夫的侍从,也被他浑身杀气吓的胆颤。
听旁边的人说,他是威武侯的独子,自小跟着父亲巡戍沙洲关,见过太多烧杀抢掠,因而对匈奴人深恶痛绝。
沙洲关位置敏感,城内经常有匈奴细作流窜。
侍从不便说出真话,周围的人又多,让他想私下谈都找不到机会。
于是侍从只好解释,这是一批准备去都城买卖的货物,晚了怕卖不出好价钱。
没想到少年直接说了句:“卖不出好价钱你来找我,我双倍赔给你。”
他的长枪横在骆驼前,冷冰冰道:“但是东西,不能带走。”
侍从这下可急坏了,在匈奴那耽误了一个月,再拖下去,恐怕都城的小公子性命不保。
于是他只好自己先进了关,然后连夜找到威武侯,将携带的玉佩交给他看。
当晚,那批货就被威武侯亲自从少年手里取了出来。
威武侯似乎没有把侍从的解释传达给少年,把货交出去时,少年还愤愤不平道:“再有下次,我一定不留情面,把你们的东西全烧了。”
沙洲关的事,被侍从一字一句地带回了都城。
彼时闻令玉喝了药,终于有了力气。他躺在床上认认真真地听侍从转述少年说过的话,然后突然问了句:“他叫什么?”
侍从愣了一下,立马道:“回公子,他叫凌意,是威武侯独子。”
闻令玉的父亲,当年的成王舀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笑了一声:“属实有威武侯当年的样子。”
闻令玉没吭声,一遍遍的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
凌意,是差点害自己送命的人。
忆及往事,闻令玉有些头疼。
他回过神,拿了毛巾擦干水,走出浴桶,一边擦头发一边往书房走。
侍从看见书房的烛光亮了,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闻令玉表情淡漠说了句:“不急。”
是夜,威武侯府大乱。
凌意正睡觉,忽然感觉面上一凉。
一睁眼,竟然是一支长枪从床顶刺下,尖头稳当当地对准凌意的喉咙。
凌意一咽,喉结就被划出一道血痕。
那一夜威武侯府大门紧闭,门口的灯笼都没动一下。
但门内灯火通明,全府上上下下搜查刺客。
凌意的副将方原气得不行,他朝着府里的侍从破口大骂:“你们这是被刺客踩在脸上羞辱,还好今天将军没事,不然几个头都不够你们砍的。”
凌意揉了揉眉心,挥手让方原住口。
他一手把玩着这把不算锐厉的长枪,良久后,忽然嗤笑出声。
方原一听他笑,就知道凌意心里在憋什么坏点子了。
“你知道是谁干的了?”他问。
“知道。”凌意起身,长枪在他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直直刺进地砖中,溅起一阵碎石。
他目光阴沉,嘴角却是笑的:“这么记仇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第二天日上三竿,凌意懒洋洋地睁眼醒来。
如今他身无职位,空挂了个将军的虚名,早朝一事,自然没他的份。
于是凌意慢悠悠地洗漱,吃饭,练枪,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等到酉时,凌意忽然把一个盒子拿给侍从,让他送到闻府。还交代侍从,一定要亲眼看见闻大人打开这个盒子。
侍从不解其意,心里还在想,闻大人和自家将军不对付,怎么会收这盒子呢?
没想到,他报上自己威武侯府的身份后,一路无阻,顺顺利利地把盒子交到了闻令玉手上。
“将军说,要小人看见大人亲自打开后才能回去复命。”闻令玉见侍从不走,抬头看了他一眼,侍从赶紧解释道。
闻令玉扫向那个平平无奇的盒子,伸手拿过来痛快地打开了。
只是一眼,他表情无异,连眨眼频率都没变化。
侍从回去后告诉了凌意,没想到凌意原本饶有兴致的表情竟然变成大笑。
侍从讪笑道:“将军心情真好。”
他当然心情好,毕竟那盒子里除了一撮裘毛,还放着一截带血的牛喉管。
腐烂、血腥,多配这位闻大人。
那边闻府里的闻令玉也淡定的很,他的侍从阿陆气恼这位凌将军欺人太甚,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因而表情极其扭曲。
闻令玉瞥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拿上盒子。
“大人,此物污秽,让小的来处理吧。”
“无妨。”闻令玉拿着盒子走到后院柴房,一推开门,就有好几只摇着尾巴的流浪狗凑过来。
“凌将军的大礼,自然不能让它白白浪费。”闻令玉格外不嫌弃地拿起那根喉管,血水顺着他的手指滴在地上,流浪狗顿时挤过来在地上舔。
阿陆看着这有些打寒颤。
闻令玉浑然不觉,将喉管扔了出去,一群野狗顿时跑了过去争抢起来。
“大人也只是提议,没想到凌将军如此记仇,竟然送来这种东西。”阿陆嫌恶开口。
闻令玉笑了笑,凌意记仇的,何止这件事。
当年他截药之后,威武侯发了好大一通火,有一年时间没听见他的动静。
结果闻令玉还没消气,这人又在沙洲闹起事来。
那时先帝开恩,许自己参与童子科考,若自己正常发挥,十一岁那年便可授官职。
结果凌意远在沙洲知道了这个消息,顿时不乐意了。
凭什么他闻令玉就能十一岁举神童,自己就得待在沙洲守着荒漠。
于是那年,凌意做了个大逆不道的举措。
他大肆在沙洲广发传单,认为当今圣上童子科的设置不公平,若真要举神童,为何不全国选举,怎么专给世家子弟开恩。
一传十十传百,这事从沙洲一路传到中原,最后真的闹到了天子脚下。
百姓的不满震耳欲聋,于是那年童子科改制,广招天下适龄孩童,因此那年的科举延后一月,差点毁了闻令玉的计划,凌意也差点被打的半死。
次月,童子科如期举行。三个月后,闻令玉果然考上,而凌意听说被威武侯下了死令,他威武侯只要活着一天,凌意就不许参加科举。
对于一个心怀抱负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于是从那天开始,凌意开始整日寻欢作乐、游手好闲。
当年正义凛然的凌意成为了花柳常客,被众人指摘的闻令玉却成了聪敏忠臣。
世人唏嘘感叹,两人在众人眼里的比较,直到凌意十六岁那年生擒一批匈奴奸细才停下。
凌意不是圣人,他怪罪父亲,怪罪先帝,更怪罪闻令玉。
因此自听说凌意还朝的消息后,闻令玉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七年过去,凌意对他的恨只增不减。
“大人,你看!”阿陆的惊呼让闻令玉回过神来。
他瞥眼看向侍从,看见阿陆惊恐地指着野狗堆:“大人,那狗,那只狗……”
闻令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原本还活蹦乱跳的狗突然纷纷倒地,浑身抽搐,嘴里还溢着白沫,一看就是中毒的样子。
这群狗刚刚就吃了凌意送来的牛喉管,怎么中的毒,可想而知。
闻令玉忽然弯唇笑了一声,阿陆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慌:“大人,您的手!”
闻令玉低头,看见自己拿过牛喉管的手变得红肿。
这位凌将军竟然这么怕失手。
闻令玉毫不关心,将手收回袖口。他扬起下巴,看向那群狗:“不是什么要命的毒,把它们绑起来,灌点蛋清就放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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