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今天动心了吗》丹青也

19、第 19 章 凌意是生是

　　日暮，阿陆趴着门，没听见卧房里传出动静。

　　闻令玉洗漱完后一睡不醒，一天一口饭也没吃，阿陆不禁有点担心。

　　晚饭热了三轮的时候，闻令玉终于打开了房门。

　　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平整干净，看上去和往常别无二致。

　　阿陆欣喜上前：“大人，您饿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闻令玉一声不吭，坐在餐桌边后，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外面吵闹起来。

　　“令玉！”程典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后面跟着没拦住的闻府家丁。

　　“殿下。”闻令玉放下筷子，站起来向他行礼。

　　“你没出什么事吧？”程典直接要抓他的手，闻令玉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经意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昨晚借宿在林云霁家，今天早上回来的。”闻令玉解释道。

　　程典的动作落空，他面上不挠，转头看了一眼餐桌。

　　“还没吃饭？”程典自若地落座，一并招呼闻令玉坐下。

　　闻令玉坐下时，大腿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程典自然没有错过这怪异的举动，他眼里忽然升出剧烈的愤怒，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抓住了闻令玉的胳膊。

　　“端王殿下！”阿陆见状惊呼出声。

　　闻令玉被程典的力气抓的痛，他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程典：“殿下？”

　　程典被他平静的表情怔愣回神，他脸颊肌肉颤抖几下，最后松开了手。

　　“是我冒犯了，令玉。”程典咬着后牙开口，目光上下扫视闻令玉全身，想发现些什么。

　　闻令玉敛眼，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他倒不是不想和程典说话，是他累了一晚上，今天又只吃了一碗粥，现在是真饿了。

　　程典看他淡定自如，不像藏了心事的模样，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你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程典起身，在阿陆催促的目光中终于离开。

　　等他走后，阿陆叹了口气：“刚刚真是吓到我了。”

　　闻令玉笑了笑：“这有什么怕的，又不是凌意。”

　　闻令玉的话戛然而止，阿陆也疑惑地看向他。

　　“昨天在飞仙台见到他了。”闻令玉若无其事，继续吃饭。

　　阿陆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疑问。

　　但闻令玉这顿饭吃的实在不安，还没吃几口，家丁就来通传，林云霁求见。

　　“让他去书房。”闻令玉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他干脆放下筷子，让人把饭菜撤走。

　　阿陆看着闻令玉没动几筷子的饭有些心疼，但还是听闻令玉的话把桌子收拾了。

　　闻令玉刚到书房，林云霁听到动静立马转身。

　　“什么急事？”闻令玉一看他的表情，就马上把门关上了。

　　“刚刚巡视京郊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人。”林云霁小声道，“他说他是程楼手下的刺客，春猎时没刺杀成功，程楼就把他们一批人处理了，他是唯一一个还有气的，刚从猎场爬回来，就碰到我了。”

　　闻令玉明白他的意思，他坐下来喝了口茶，问：“人在哪？”

　　“关在我家地窖，只有我和映容知道这件事。”

　　“把人看住，别让他死了。”闻令玉放下茶杯，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咯嗒”一声。

　　林云霁点点头，等待着闻令玉的指令。

　　既然凌意说自己欠他个人情，那就拿程楼还吧。

　　闻令玉低声开口：“撬开他的嘴，让他告诉我们，他都替程楼做过什么勾当。”

　　“是。”林云霁抱拳行礼，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什么。

　　“刚刚阿陆问我，昨晚和今天上午，你是不是在我家休息。”林云霁开口，“我说的是，没打乱你的计划吧。”

　　林云霁不知道昨晚的事，阿陆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帮闻令玉遮掩了。

　　闻令玉终于抬眼，眸光闪烁不定：“没问题，昨晚程楼给我下药，我提前离开飞仙台，对外借口待在你那。”

　　林云霁眼睛猛地瞪大了：“下，下药？！”

　　他赶紧压低声音，对程楼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格外憎恶：“在飞仙台下药，他——”

　　林云霁话头一堵，突然不说下去了。

　　闻令玉中了药，提前离开飞仙台，他消失的这半天发生了什么，林云霁想也想的到。

　　他一个壮汉突然变得忸怩起来，林云霁讪笑着转了话题：“凌意都还只是下毒呢。”

　　闻令玉眨了下眼，对林云霁的话不置褒贬。他抬头看向林云霁：“我要拿这刺客对付程楼的，麻烦您照顾他一段时间了，林大哥。”

　　“诶诶好，你有什么安排跟我说一声就行。”林云霁忙不迭点头，然后逃也似的溜了。

　　他一走，闻令玉终于撑不住，低头大口喘气。

　　不禁是为凌意，还有阿陆对林云霁的打探。

　　他没想到，阿陆会有不忠诚的一天。

　　“大人？”阿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看大人晚上没吃什么，便自作主张让厨房煮了点粥，大人要不要吃点？”

　　他试探的态度，让闻令玉缓缓直起身，开始思考起阿陆越来越有所企图的举动。

　　小时候见到阿陆时，就从来没把他当作下人对待，或许就是这份与他人不同的态度，才会让阿陆变成现在这样。

　　闻令玉抿紧了嘴唇，门上倒影显示阿陆还等在外面。

　　“不用了。”闻令玉开口，“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他终究不能对阿陆说出什么重话，阿陆不比凌意，从来不会让自己气的死去活来。

　　闻令玉放在桌上的手忽然攥紧，没听见阿陆落寞的“哦”。

　　凌意凌意，怎么总是想到凌意。

　　阿陆端着粥还没走出院子，就听见背后屋子里响了一声。

　　他回头，看见屋里烛光灭了，想来刚刚应该是大人吹蜡烛发出的动静。

　　阿陆重新转回来，看着手里这碗自己盯了半个时辰的粥叹气。

　　翌日，闻令玉上朝路上，看见了和自己隔了段距离的程楼。

　　程楼似有所感，一直避开闻令玉的目光，好几次差点和他对视，又马上转头。

　　闻令玉不动声色，皇帝问程楼生日宴如何时，也没有出口点明程楼的所作所为。

　　他静静地看着程楼顾左右而言他，下朝后更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出宫，林云霁派的人给他带来了消息。

　　那刺客愿意说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但要求是他们要保证自己一家人后半辈子性命无忧。

　　“确定他说的是真话吗？”闻令玉坐在马车里，林云霁的人扮作家丁，跟在车边。

　　“他说，主子兔死狗烹让他寒了心，他还交出来一样东西，他说，大人您看了就会信他了。”

　　一个布包从窗外递进来，闻令玉打开一看，脊背顿时挺直起来。

　　那是一枚短刀，数月前，自己的暗卫追踪黑衣人时掷出的短刀。

　　“我可以满足他的要求。”闻令玉将东西重新包好，“但如果他有一字是假，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是，大人。”那人得了指令，立马溜走。

　　马车另一头的阿陆听完了全程，他忍不住道：“大人，这刺客是刺杀凌意去的，您何苦为了他得罪萧王呢？”

　　闻令玉放好布包的动作一顿。

　　是啊，抓到人了大不了交给凌意就行，何必自己蹚这趟浑水，又是安顿人又是保障他一家人的安危，自己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但马上，闻令玉重新动起来，把布包放进盒子里锁好。

　　“程楼安排的刺客还想刺杀陛下。”闻令玉顿了顿，“凌意是生是死，我关心做什么。”

　　马车停在闻府外，闻令玉进府后，却没急着回书房。

　　他换了身轻便衣服往外走，一边吩咐阿陆：“我去一趟林云霁那，你照顾好府里和他们。”

　　“是，大人。”阿陆听见前一句时还准备跟上，但后一句话拦住了他的脚步。

　　以往去林云霁家，他都是陪同在大人身边的。

　　阿陆盯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绷直了。

　　京郊，苏映容带着阿宝在屋里玩，地窖里，三个人安静相对。

　　闻令玉手里拿着刺客的血书，一字一句看完后，指向一处：“怎么不写明，你们计划杀不了凌意，就去刺杀陛下的事？”

　　刺客冷笑一声，几天的休养让他看上去有了人样，但裤腿里空空荡荡。当初他们一批刺客被程楼的人处理掉，自己在死人堆里埋了三天，一路爬到都城，腿早就坏了，即使林云霁把他打晕，锯腿的痛感都能让他惊醒过来。

　　“要是被安上弑君的罪名，我难逃一死。”刺客剧烈咳嗽起来，他的心肺受损严重，说一句话就得停一会儿。

　　林云霁皱眉道：“他这个样子，还能去上朝吗？”

　　“抬也把他抬过去。”闻令玉把血书和证物叠好放进盒子，冷声道，“只要说得出话就行。”

　　林云霁看着闻令玉冷静的脸，无端后背一凉，赶紧推着他出了地窖。

　　上了院子，阿宝看见两人出来，立马拿着手里的树枝磕磕绊绊跑过来。

　　林云霁一把抱起了他，阿宝趴在林云霁肩头，看着闻令玉结结巴巴地喊：“哥，哥哥。”

　　“哥哥不是在这吗？”苏映容走过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阿宝从前叫闻令玉哥哥，因此她和林云霁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闻令玉的脸色却静了一瞬，他握住阿宝摇晃不停的小手，温柔道：“他下次再来看你。”

　　林云霁和苏映容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阿宝叫的是凌意。

　　凌意救了阿宝的事，是闻令玉发觉林云霁和凌意关系缓和的那天才知道的。

　　大人间的恩怨纠葛，闻令玉并不想让阿宝领会，他希望阿宝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个完整有爱的家庭里。

　　林云霁不知道闻令玉的想法，他不好意思地颠了颠阿宝：“不好意思啊，之前凌意常来，我怕你不高兴，就没跟你说。”

　　“没事，阿宝多一个人陪着也挺好的。”闻令玉收回手，“我先走了。”

　　“大人稍等。”苏映容忽然进屋，拿了个东西小跑出来。

　　“听说大人不耐寒，夏天用的冰块肯定多，我怕大人觉得寒凉，这是我自己的姜茶，大人喝一点，也能驱驱体内的寒气。”

　　苏映容将一包沉甸甸的油纸包交给了他。

　　闻令玉接过来，双手托着东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出神。

　　“多谢苏夫人。”那点怔愣转瞬即逝，闻令玉温和一笑，点头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