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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不能让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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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萧王诞宴,飞仙台大设宴席,广邀亲友。
傍晚,闻令玉站在窗前,低头认真地系好腰带。
阿陆在背后给他掸平衣服,一边担忧道:“大人,您真准备一个人去?”
“萧王他真有阴谋,我们两个一起陷在里面反倒危险,至少要留一个在外面接应。”闻令玉系好腰带,阿陆伸手准备给他梳理头发。
“我自己来吧。”闻令玉忽然开口。
“……是,大人。”阿陆惶然地把梳子放到他手上。
“你在府里照顾好闻明和闻镜,有什么事就去找林云霁。”闻令玉将头发梳好,交代阿陆。
闻明和闻镜就是那俩兄妹,两人在闻府待了那么久,闻令玉干脆将俩兄妹收养了。
一开始闻令玉派人走街串巷,把兄妹俩带回府的时候,阿陆就不怎么愿意,闻令玉每天那么忙,哪还有功夫照顾两个孩子。
那天闻令玉让他把新做好的衣服分给俩孩子,阿陆一时没忍住,动作粗鲁了些。
闻令玉抬眼,看见阿陆脸上忿忿的表情。
“阿陆。”他转身时,闻令玉忽然叫住了他。
阿陆抱着衣服转身,看见闻令玉沉静地看着自己。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刚来闻府的时候吗?”闻令玉淡淡开口。
阿陆的身形忽然一僵。
“两个小孩刚来闻府,你多照顾着。”闻令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阿陆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他垂着头,低声应了句“是”。
自家大人在提醒自己,阿陆明白,此后也就按下心里那些情绪,将闻明与闻镜也当作主家对待。
等闻令玉出府,阿陆去藏书阁,看见兄妹俩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一点不用人担心的样子。
闻明先看见阿陆,他起身行了个礼,闻镜发现后,也赶紧跟上。
阿陆坐到两人旁边,解释道:“闻大人今天去宴会了,晚些时候就回来。”
兄妹俩点了点头,哥哥低头重新看书去了,妹妹却好奇问了一句:“是和那位长得很高很英俊的哥哥吗?”
“谁?”阿陆一下没听明白。
闻明想到了什么,转头一指书架上那本凌意翻过的书:“送那本书的哥哥。”
“算是吧。”阿陆嗤笑一声。他对那人还有印象,软弱无能的世家子弟,偏偏给闻令玉送书时积极得满脸通红。
萧王设宴或许会请他过去,这回可合了他的心意了。
兄妹俩见他面色不善,一下就不吭声了,低头专心看书。
闻令玉出府后,坐着马车慢悠悠往飞仙台去。
飞仙台坐落闹市,越往繁华处走,前后的马车就越多。
看马车前前后后的家丁侍女,不是普通人家,想必也是去飞仙台参加宴会的。
听闻此次萧王广发请帖,都城中的达官显贵人手一份。
闻令玉在车队里扫了一眼,然后才收回目光,放下帘子。
一下车,飞仙台门口的小厮就迎了上来。
今日萧王宴最大,最机灵的小厮都派了过来,带着各位贵人往顶层去。
自进门起,闻令玉就一直警惕着周围。下面几层楼还有寻常百姓进出喝酒游玩,程楼并没有把飞仙台包下,看来今天不是大张旗鼓的下绊子,而是使阴招了。
闻令玉收回眼神,压下心思跟着小厮往上走。
他没来过顶层,除非朝臣宴请,他也极少来此地。
闻令玉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抿,脚步忽然加快。
小厮并未发觉将闻令玉安置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
他到的晚,宴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等闻令玉落座,旁边空位坐下来一个人影。
“令玉。”程典欣喜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席间有个熟悉的人,闻令玉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微微一笑:“萧王宴请,哪有不来的道理。”
程楼看着闻令玉垂眸时扑闪的睫毛,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他刚想离闻令玉更近一些,程典却进来了。
厅内众人顿时站起来一大片,闻令玉自然也站了起来向他行礼。
程典今天未着配饰,格外低调,一身墨色在热闹的宴席上有些显眼。
他大笑着让宾客们坐下,目光在闻令玉的方向扫了一眼。
“感谢诸位今天愿意给我这个面子,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他说完,便端起酒一饮而尽。
寿星都喝了酒,宾客自然没有推托的道理。
闻令玉动作慢了一点,等周围人都喝了酒,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才象征性地抬起酒杯,嘴唇沾了一点酒水。
飞仙台的舞姬乐师鱼贯入场,一字排开表演歌舞,身着绫罗的漂亮男女呈上酒食,厅里香云四溢,众人被舞姬们飘逸的衣袖转晕了眼,醉醺醺地跟着乐曲摇头晃脑。
闻令玉没喝多少,饭菜也没吃几口。程典看见后,问:“酒食不合胃口?”
闻令玉摇摇头,借口自己没睡好,所以胃口不好。
程典一听就要站起来:“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殿下。”闻令玉立马拦住他,“我休息休息就行,别坏了萧王的宴会。”
闻令玉执着,程典也不便强求,他吩咐小厮,撤走酒水,只把易消化的饭菜端来就行。
小厮瞥了眼闻令玉,向程典忙不迭地点头,将桌上的酒壶撤走了。
闻令玉喝了杯茶,微微皱眉,但茶杯放下后,他面对程典时,又变成了那副微笑表情。
程楼在那边喝了一圈酒,走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没想到四弟如此关心闻大人。”程楼笑道,“看来这杯酒,我和闻大人是喝不上了。”
程典笑道:“二哥说笑了,这酒我代令玉喝了。”
他说完就端起酒杯,仰头饮尽。程楼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
闻令玉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兄弟情深的模样,不自觉低了低头。
程楼瞥他一眼,忽然开口:“对了,闻大人,成王与夫人的忌日,应当快到了吧。”
闻令玉蓦地抬眼看他。
程典闻言也将目光投向了程楼,他知道程楼不怀好意,但如今看来,竟是要从闻令玉的父母下手。
“是。”闻令玉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他平静如常道,“难得萧王殿下记得。”
程楼大笑起来:“毕竟是成王,谁能不记得呢。”
他故作高深地说完,就撂下闻令玉,自己端着酒杯去见其他朝臣。
程典看向平静的闻令玉,扯着嘴角安慰:“二哥喝多了酒,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闻令玉笑了笑:“那是自然,殿下,我先出去散散醉意。”
他起身就走,程典刚要跟上,就被闻令玉拦下。
闻令玉一步步坚稳地走了出去,程楼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厅里人多,他就是要闻令玉出去,才更方便下手。
还是太年轻,太压不下情绪了。
程楼瞟了一眼侍从,侍从会意,偷偷从旁边侧门离开了宴客厅。
飘荡的纱幕下,闻令玉撑着栏杆,借着晚风吹醒自己昏沉的头脑。
他藏在袖口下的手紧紧攥拳,即使他表现的再无所谓,程楼的话,还是深深往他心里扎上了一刀。
他知道自己不该匆忙离席,但喉咙里的锈味怎么也咽不下去,在里面再待一会儿,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闻令玉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回去。
只不过原路返回的路上,闻令玉拨开层层叠叠的纱帘,鼻尖一耸,忽然皱起了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暗香。
拜凌意所赐,上次中了他的毒后,闻令玉对气味格外敏感,就防着凌意什么时候又下了毒。
于是闻令玉在闻到这股味道的下一瞬,就用袖子捂住了鼻口,然后快速离开纱帐。
然而这香比他想象的更烈,闻令玉抓着纱帘的手一抖,这才发现,这香是下在纱帘上的。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身体不止乏力,眼球都变得干涩起来。
闻令玉暗骂程楼手段下作,立马调转方向,往楼下厢房走去。
上一次他在这层楼遇见了凌意,闻令玉甩了甩脑袋,跟着模糊的记忆朝着角落的厢房走。
帘帐的沙沙声变得像是有人轻挠耳尖,闻令玉紧咬下嘴唇,在一排漆黑的厢房里随便撞开一间,进去后才敢急喘气。
不远处的小厮发现他进去的背影,他赶过来提着灯笼敲了敲门:“闻大人?您是身体不适?”
闻令玉靠着门,脖颈间的衣服已经被他扯开:“喝多了,休息会儿。”
他声音不稳,和之前那些醉酒的宾客倒是一模一样。
小厮没有怀疑,追问:“小的给闻大人端碗醒酒汤来?”
“不用。”闻令玉用力咽了咽,桌上的茶壶里还剩了点冷茶,他不管不顾地往胸口里倒。
冰凉的液体刺激的他猛地一抖。
“那小的去禀报萧王殿下一声?凌大人刚刚也来了,这会儿大家都在楼上呢。”
“不用——谁?”闻令玉刚要拒绝的话忽然转了话头。
“三千营都指挥使,凌意凌大人。”小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一句声音小了许多。
房间里好一会儿没出声。
小厮以为闻令玉默认了,便小心翼翼说了句:“那大人先在这里歇着,我去禀报一声。”
“不行!”闻令玉突然开口,吓的小厮手里的灯笼都抖了一下。
闻令玉放下茶壶,双手撑桌,浑身的燥热让他连站都站不稳了,他低着头,艰难地思考。
不能让他们知道,尤其是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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