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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明明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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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三千营多了项任务,押送冰块入城。
今年热的早,冰窖的冰刚好,就一车车往都城的冰窖补。
原本这个活是林云霁干的,但最近阿宝时常头昏脑热,凌意看他营里家里来回跑,就主动把这事揽了过来。
这天押送冰车时,凌意骑着马走在前头,前面的兵士押着冰车。
林云霁骑马赶来,凌意一看见,就立刻在马背上坐端正。
“家里照顾好了?”凌意问。
“嗯。”林云霁点点头,“你去休息吧,这段时间都是你盯着的。”
“不急。”凌意又歪歪斜斜地坐着了,“这批冰到都城了我再回去。”
林云霁也不催他,两人安安静静地跟在车队后头。
这么久的相处,让他基本不会对凌意恶语相向了,只是林云霁也不在凌意面前提闻令玉,这两个人不见面才没出事,他生怕又闹出什么麻烦来。
押送冰车不算难事,大家伙也押了几程。因此走到后面,前面的兵士也聊起天来。
凌意在后头,听他们聊东聊西。
“押冰还是比押人轻松多了,不担心冰会跑。”
“瞧你说的,你不也才进营一两年吗?”
“你别看不起我行不行,两年前我也参与了押送那批奸细回京。”
这两个人以为后面的两位将领听不见,但不成想习武之人五感灵敏,凌意和林云霁早已变了脸色。
那波押送奸细,可以说是凌意的心结之一。林云霁偷看凌意几眼,见他面上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
“看来这事真是不小啊,过了两年还有人记得。”凌意悠悠开口。
林云霁知道他还记恨着闻令玉,自己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沉默下来。
但林云霁的沉默落在凌意耳中,就成了默认,成了心虚。
凌意冷笑一声:“也是,千防万防,还不是没防住我进京。”
林云霁知道他这话说的是闻令玉,他忍不住开口:“闻大人为何要防着你进京?”
“林大人问我?”凌意挑眉,冷眼扫过去,“两年前,不正是你受闻令玉指示,才将细作被杀,运作成意外坠崖吗?”
林云霁猛地睁大眼睛:“我何时把那件事运作成坠崖了,令玉调查路上被人刺杀,才派我接手的。”
凌意抬眼,狐疑不定地盯着他。
林云霁表情焦急,不像作假。
凌意垂眼,摩挲两下缰绳。
难道当年的事其实另有缘由?
林云霁见凌意脸色忽阴忽晴,也想到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我当年也只负责收尾,真相如何,或许只有令玉知道了。”
凌意眉尾一抬,哼笑了一声,他躺在马背上,双手垫着脑袋,就这样一晃一晃地睡着了。
林云霁叹了口气,转头盯着冰车。
卸完冰,带了两圈操练,看了几本兵书,时间就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方原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一脚凌意:“得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赶紧回去。”
凌意撑着下巴睡的正香,被方原一脚踢醒,还迷迷糊糊地举起书。
方原把他拿倒的书抢走,推推搡搡地把凌意轰了出去。
夕阳西下,凌意盯着火红的天空,慢慢回过了神。
营里无事,他便慢悠悠地往外走。到了街口,鬼使神差般,凌意走回家的脚尖忽然调了方向,往闻府走去。
与坐落繁华的侯府不同,闻府位置僻静,偶尔三两个家丁在门口洒扫。
凌意这回再来,门卫就认识了。他们先行了个礼,然后差人进去通报。
这回通报的有点久,凌意也不着急,翻身上了墙头,一手撑头躺了下来。
家丁出来后看见他躺在上面,吓的不行,他赶紧道:“凌大人,大人有请。”
凌意一笑,跃身从墙上跳下来,然后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了。
“大人现在走不开,请凌大人在书房外稍等片刻。”带路的家丁道。
“我知道了,你走吧。”凌意挥挥手打发他。
“还是小的带大人过去吧。”家丁当然不敢放凌意一个人在闻府走来走去。
“怕我偷你们东西啊?”凌意嗤笑。
家丁瑟瑟摇头,还是坚持跟着凌意。
书房外有一处湖心亭,家丁把凌意安置在这里,自己则远远守在游廊口。
凌意对这种几近监视的举措毫不在意,他靠着栏杆,手伸进水里逗弄锦鲤。
日下树梢时,书房门终于开了,家丁来请,凌意一进门,就看见闻令玉一脸疲惫地坐在桌边。
“不知凌大人何事?”闻令玉哑声开口。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闻大人?”凌意一边笑,一边自若地坐下来。
闻令玉像是累极,完全没精力和凌意拌嘴。
但凌意怎么可能放过他:“两年前那车细作,到底怎么回事?”
闻令玉微微挑眉,凌意这样开门见山,倒不多见。
“我不懂凌大人什么意思。”闻令玉头也没抬。
“是不是你把他们拦截在京外?”凌意侧目看他。
闻令玉被问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凌意,我为什么要拦截他们?”
“你不想让我回京,因为你怕这群细作吐出什么东西。”
凌意说完后半句,心里却升起一点疑惑。
闻令玉真的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吗?
闻令玉太阳穴都绷了起来,他深呼吸几口,才抬头道:“我不让你回京有千万种办法,何至于拿一车细作设计,我怕他们吐出什么东西?”
闻令玉顿了顿,咬牙切齿道:“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的臣子?凌意,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凌意被他说的也上了火气,他起身逼近,脸上不复往日浪荡的笑意。
闻令玉不躲不避,两人隔着桌子一坐一站,皆冷目相对。
凌意盯着闻令玉漂亮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最好别让我发现你骗我,毕竟,我手里的毒药可不止一种。”
闻令玉压着火气,恶狠狠地吐出一字:“滚。”
凌意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出府时,没有家丁跟着他,凌意脚步飞快,一边在脑海里思索。
当年细作坠崖一事传遍朔朝,细作已死做不得假。后来皇帝下令让闻令玉彻查此事,却被朝臣弹劾,闻令玉原被任命在京郊接手押送细作,他本就疏忽职守,如今自查此事,难免有监守自盗的风险,朝廷压力太大,最后皇帝只好换了林云霁彻查。
但照林云霁的说法,当时朝臣恐怕不只是弹劾这么简单,或许真的私下动了刀剑,才会让闻令玉被迫将此事交出去。
凌意想到这,不禁皱起眉。
明明这件事疑点重重,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把这件事归因在闻令玉一个人头上。
“哎呦!”一声惊呼打断了凌意的思绪,他低下头,看见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捂着脑袋,抬头看着自己。
小姑娘没看路,跑的急,一下就撞到了凌意的腿。凌意看着这小姑娘畏畏缩缩地道歉,忽然觉得眼熟。
“大人,我妹妹年轻不懂事,大人若有气,就打我板子吧。”这时,另一个大一点的小男孩儿小跑过来,挡在妹妹面前。
凌意左看右看,忽然笑了起来:“闻令玉这人还真有意思,把你们带回家养了。”
他一出声,两个孩子就认出了他。
小女孩儿从哥哥背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偷看凌意。
“我为什么要打你们板子?”凌意蹲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和蔼可亲的脸上忽然眯起眼睛,“这里有人打过你们?”
男孩摇了摇头:“闻大人对我们很好。”
凌意的目光落到两人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上,短短一月,兄妹俩确实大变模样,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
“你们每天在家干什么?”凌意问。
“回大人,闻大人请了先生教我们念书写字。”
“在哪教?”
“书堂。”
“带我去看看。”
凌意说完,兄妹俩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动。
“怕什么,我又不是坏人,再说了,我和闻大人关系不好的话,他会让我进来吗?”凌意循循善诱,“放心,有事我担着。”
凌意曾送过他们烧鹅,哥哥想了想,迟疑地带着凌意去了书堂。
说是书堂,其实就是闻令玉的藏书阁。
这里离他的书房不远,凌意远远看了一眼,书房门大敞,应该是里面没人了。
孩子带他走的小路,一路上也没被人撞见。
等到了藏书阁,凌意看着琳琅满目的书册不禁咂舌:“这些学完得多久。”
“闻大人说,不用我们全部学完。”小姑娘终于出声,“闻大人说我们明事理,戒急躁就够了。”
凌意翻书的动作一顿,手指在书页上揉了几下。
他总觉得闻令玉教兄妹俩这话,是在讽刺自己似的。
他在藏书阁里逛来逛去,兄妹俩看他喜欢哪本书,就出声向他解释,活脱脱两位小老师。
凌意忍俊不禁:“你们还真是跟着谁就像谁。”他刚说完,就随手拿起了一本装饰精致的书册,书皮鎏金纸张坚洁,在众多书籍里格外突出。
哥哥解释:“这是之前一位大人送给闻大人的,闻大人来不及看,就先放到这里来了。”
“送书?倒是会投其所好——”凌意的话没说完,他手上的书停在某一页,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
兄妹俩没发现异常,还在解释:“那位大人经常来找闻大人闲聊,所以对闻大人的喜好比较了解。”
“喜好?”凌意犹疑地开口,他盯着书册里夹的那张画,一时间喉咙都被卡住似的。
年纪大些的哥哥这才看出有些不对,他问:“大人,怎么了吗?”
凌意蓦地回神,飞快地将那页纸揉起来攥在手心。
他将书册放回原位,然后说:“闻大人他精贵藏书阁,我不便久留,你们也别告诉别人我来过。”
他说完便迈步往前走,兄妹俩不解,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是,大人。”
凌意出门后,背着手脚步飞快。
阿陆看见他惊讶道:“凌大人?您怎么还没回去?”
凌意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阿陆后背汗毛直立。
他总觉得凌意像是在打量试探自己一样。
凌意没久留,大步离开了闻府。
一直到回了侯府,坐在安静无人的书桌前,他连喝了两口冷茶,才压下心里莫名的燥气。
跳跃的烛光下,凌意胸口剧烈起伏,才平复好情绪,从袖口里拿出那团被汗洇湿的纸。
打开时,凌意的眼睛微微瞪大,像是一点一点扫过这张纸的每一寸。
纸上赫然是一幅男子交欢的春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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