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今天动心了吗》丹青也

12、第 12 章 林大人若真

　　凌意说完，就头也不回地驾马回府。
　　方原叹了口气，劝秦子尧：“秦公子，将军他年少易冲动，以后您还是少和他聊这些事。”

　　秦子尧求饶似的举起手，后悔后怕道：“好好好，我错了，我再也不提了。”
　　“不过，表弟说的簪子是怎么回事啊？”秦子尧好奇。

　　方原简要说了几句，然后就向他一行礼，急匆匆地跟上凌意。

　　回府后，凌意果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自己一个人练了两个时辰的刀剑，把院子划的稀巴烂，然后自己闷头睡觉去了。

　　第二天，凌意少见地睡了个懒觉，然后才慢悠悠地去三千营。
　　方原都替他着急：“将军，本来营里不少人就对你有意见，你还迟到，这不添乱吗？”

　　凌意毫不关心，甚至路过摊子时还买了两个煎饼。
　　“饿了吧？来，吃一个。”凌意将一个煎饼塞给方原，自己优哉游哉吃起另一个。

　　方原简直拿他没办法，沉着脸跟他到了军营。
　　林云霁看见凌意姗姗来迟，果然嘴角就绷了起来：“都指挥使，您晚到了一个时辰。”

　　凌意躺在椅子上，煎饼还没吃完，他满不在乎道：“那就请林大人按军纪处罚我吧。”

　　林云霁微微眯起眼，凌意与昨天大相径庭的表现，让他不禁起疑。
　　方原在旁打圆场：“昨天都指挥使练剑练的晚，林大人见谅。”

　　方原虽然身无官职，但他是威武侯身边的旧将，曾经与威武侯一同打下功绩，其威名林云霁有所耳闻。
　　因此方原开口，他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云霁走后，方原忍不住训道：“你无端端地朝林云霁发什么脾气，撒火也不是你这么撒的。”
　　凌意擦了擦嘴，把没吃完的煎饼放在桌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去和他道个歉，哪有一个将军拿军纪开玩笑的。”方原催他。
　　“哦。”凌意不高兴地出门去追林云霁。

　　三千营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凌意找了几圈，硬是没找到林云霁。
　　最后他还是问了一个兵卫，才知道了林云霁的住处。

　　林云霁住的远，方原盯着三千营，凌意才过去找人。

　　那一片靠近京郊，凌意找来找去，找的烦躁起来。
　　他心想，等找到林云霁的房子后，一定得在门口立个木牌，写上“林云霁之家”。

　　正想着，他忽然听见远处的动静。
　　扑通扑通的水声里，似乎有小孩的呼救声。

　　凌意跑过去一看，一片深绿色的池塘里，果然有个三两岁的小男孩儿溺在中央，只有双手露在外面了。

　　凌意毫不迟疑地跳了下去，一把捞起了小孩。

　　“你是哪家的？”
　　“阿宝！”

　　凌意的询问和另一道女声一齐响起，凌意还没转头，就有个妇女跑过来，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

　　“阿宝没事吧？”女人把孩子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心疼地询问。
　　孩子摇摇头，咳嗽不停地把头闷在母亲怀里。

　　女人抬起头，看见湿漉漉的凌意。她抱着孩子向凌意鞠躬：“真的感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

　　凌意立马扶起她：“天气热，孩子喜欢玩水，以后看紧了就是，别怪他。”
　　女人连连点头，看凌意要走，又说：“恩公不如去我家烘烘衣服吧，不然路上要着凉的。”

　　凌意实在无法拒绝女人殷切的目光，并且到时候让林云霁看见自己这副落汤鸡模样，不知道要在闻令玉面前怎么添油加醋。
　　于是凌意坦然应下，跟着女人去她家烤火。

　　一路上，女人抱着的孩子就趴在她肩膀上，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凌意。
　　凌意瞧这孩子虽然表现迟钝，但眼睛滴溜溜十分机巧，便在女人背后，偷偷地扮鬼脸吓他。

　　没想到孩子一点不怕，反倒呵呵呵笑了起来。

　　女人在孩子背后轻轻拍了拍：“这孩子怕生，恩公莫怪。”

　　凌意挠了挠脸，孩子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样子可不像怕生的模样。

　　走了一会儿，女人就带他来到了一处三间屋子的小院前。
　　“家里清静，还请恩公别嫌弃。”女人打开门，侧身给凌意让路。

　　院子小，但干净整洁，器具柴火码的整整齐齐，园子里菜也长的漂亮。

　　女人抱着孩子进屋，凌意想了想，道：“我来照顾他吧，你忙你的。”
　　女人先是一愣，然后解释：“孩子离不了人，我怕叨扰恩公，没关系。”

　　凌意说话时就已经朝着孩子伸出了双臂，女人话音刚落，孩子就在她肩上扑腾起来，也向凌意伸出手。
　　女人笑着叹了口气，把孩子放在了板凳上，耐心告诉他：“不能胡闹。”

　　孩子不说话，只一味地朝女人笑。

　　女人进屋搬炭火，凌意就半跪在地上，陪孩子玩。
　　孩子盯上了凌意腰间露出来的兵符穗子，但手臂太短，只伸手抓了抓。

　　凌意将兵符取了下来，时高时低地逗他。
　　孩子的头跟着兵符上动下动，直到女人从屋里出来，凌意才清清嗓子，把兵符塞回腰带。

　　“炭火烟大，恩公坐这边吧。”女人在上风处放了个板凳。

　　凌意看见孩子被熏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便直接把孩子抱起来，放在那板凳上：“你们坐就行。”

　　女人不知说什么好，连连向他道谢，然后给孩子擦头发换衣服。
　　孩子隔着炭火，目光一直落在凌意身上。

　　凌意问：“他多大了？”
　　“今年四岁。”
　　凌意没说话，这孩子身形瘦小一言不发，竟然有四岁了。

　　女人似乎知道凌意所想，她解释道：“小时候出了点情况，所以看起来不大。”
　　她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落寞，凌意便不再提起这事。

　　他静静地看女人给孩子换好干衣服，给孩子烘手脚的时候，女人主动提起：“我还不知道恩公姓名，日后好找恩公报答。”

　　凌意说：“顺手而已，谈不上报答。”他看时间不早，还得去找林云霁，衣服也干了，便起身准备告辞。

　　女人抱着孩子也跟着起身，凌意还没说话，忽然听见外面熟悉的声音。
　　“映容！阿宝！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凌意幽幽转身，和提着烧鹅的林云霁对视。
　　他看见林云霁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心情甚妙。

　　苏映容见这诡异的一幕，主动走到了林云霁身边：“云霁，阿宝落水，是这位恩公救了他。”

　　这下林云霁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凌意没忍住，笑出了声。

　　午饭桌上，林云霁坐在凌意对面，怎么动怎么尴尬。
　　他和苏映容解释了凌意的身份，苏映容立马惊喜道：“原来是凌大人，久仰凌大人打败匈奴的威名，今日难得一见。”

　　凌意对夸赞的话十分受用，他背着手，笑道：“论功夫和练兵，还是林大人更厉害，我还有的向林大人讨教。”
　　看见林云霁吃瘪，凌意颇大方地没在他妻儿面前拂他面子。

　　阿宝不知道大人间的事，伸手抓着烧鹅，一手油腻腻的。
　　苏映容敲了一下他的手，撕了个鹅腿，放在盘子里推给凌意：“家里粗茶淡饭，凌大人别嫌弃。”

　　凌意笑了笑，把鹅腿推给了阿宝：“我不爱吃。”
　　阿宝便欢天喜地啃起来。

　　一顿饭吃的和和气气，苏映容不打探凌意和林云霁在军营的事，只聊些日常见闻与家中琐事，凌意和她相聊甚欢。

　　期间，他瞥见一旁的林云霁只顾吃饭，便说了句：“林大人如此年轻就已成家立业，真是人生赢家。”

　　林云霁瞪了他一眼，苏映容笑道：“云霁也只长大人六岁，凌大人这样说，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凌意忽然讶异地一挑眉，他原以为林云霁和自己差不多大。
　　闻令玉也和自己差不多大，他们两个又是如何结成挚友的？

　　凌意心里想着，一边将疑惑问了出来。

　　林云霁一开始没出声，抬头不解地看了凌意一眼。
　　凌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唐突，没想到，苏映容解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当年，是闻大人救了我和阿宝的命。”苏映容轻轻摸了摸阿宝安静吃饭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忽然想到四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四年前，闻令玉才十四岁。
　　那个时候他刚接手政务，作风雷霆行事果断，一夜之间就能铲除一家氏族，朝中世家与皇亲，无不憎恶他，都城百姓，私下里也说他是玉面阎罗。

　　那晚凛冬，她生产时大出血，大人与小孩皆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林云霁那个时候刚进三千营做事，根基不稳，权势不高，请来的大夫与稳婆都束手无策。

　　闻令玉收到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这位玉面阎罗携带风雪而至，一并带来了宫里的御医。

　　林云霁又惊又喜，怔愣之间，直挺挺向他跪了下去。

　　闻令玉那会少年脸庞上犹显稚嫩，但他说话做事却已有十分稳重。
　　“林大人若真想谢我，就替陛下操练好三千营吧。”

　　那晚有了御医坐镇，苏映容和她的孩子终于度过险关，孩子呜哇的哭嚎打破了宁静的雪夜，邻居们纷纷提着东西来道喜。

　　林云霁应付着大家，目光落到了屋外。
　　闻令玉已经带着御医们离开了。

　　第二天，闻令玉一介外臣私自携御医出宫的事，就被朝臣们抓住，早朝时狠狠地参了他一本。
　　尽管皇帝极力糊弄，没让他们知道闻令玉带太医去的林云霁家，但终于抓到把柄的大族们怎么会轻易放过，后来这件事以闻令玉禁足罚俸半年才消停。

　　闻令玉出府那天，林云霁抱着孩子，和苏映容站在门外。
　　那孩子眼睛圆溜溜的，闻令玉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交给了苏映容。

　　林云霁抱着孩子向他跪了下来，这回闻令玉怎么也扶不起他了。
　　林云霁郑重开口：“从今以后，我林云霁为闻大人，为三千营，为陛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映容回想起从前，忍不住笑道：“如今，凌大人又救了阿宝的命。”

　　凌意喝了口茶，这话落在嘴里，无端让他觉得高兴。
　　闻令玉能做的事，他不也能做到。

　　一顿饭吃了好久，林云霁收拾碗筷时，苏映容推了推他，让他送凌意一段路。
　　林云霁绷着脸，走向早就等在门外的凌意。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村口，林云霁这才出声：“谢谢你救了阿宝。”
　　凌意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小事小事。”

　　或许是凌意对他有恩，林云霁想了想，多解释了一句：“令玉从前过的苦，一个人在官场不强硬些，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许多事并非他本意，还请凌大人，多担待些。”

　　“怎么都是恩人，他闻令玉的恩还要比我的大些？”凌意一听又不高兴了，“再说，他爹不是成王吗？有什么苦的。”

　　林云霁沉默下来，凌意见他抿唇模样，忽然也不吭声了。

　　林云霁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令玉十二岁那年，成王与夫人就离世了。”

　　凌意愣了一下。
　　十二岁那会，正是他大闹童子科的后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