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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亲家 进了这道门 ...
九月十二,入夜。
顾府。
今日正是顾尚书的寿宴,雨仍不曾歇。
白日里云尚书、阮相爷、萧太尉并六部几位尚书相继登门,前院开了两席,直至申末才陆续散去。
顾尚书不是整寿,本也无意铺张,到了晚间便撤了外席,只留一家人在清嘉厅中吃饭。
连下数日的秋雨,将长安暑气洗得干净。
夜风从廊下穿过,已隐隐有了凉意。厅外垂着挡雨的竹帘,檐沟里的水成股落入石渠,隔着窗仍听得清楚。
屋角各放了一只小铜炉,炭火拢得极薄,并非取暖,只为去了连日积下的湿气。
席上的酒温在热水中,才斟入盏里,便有一层淡淡的白气浮起来。
顾尚书居中上座,云夫人陪坐在右,云老夫人年纪最长,另在左首设了一席。
顾衍修与李氏、顾衍成与张氏、顾衍黎与覃氏依着长幼分坐两侧;顾言念与顾言宛坐在母亲下首,云行歌则挨着外祖母。
午间席上宾客虽多,来来往往尽是朝中重臣,说的也多是河工、赈灾与各部差事。晚间撤去那些繁文缛节,只余自家人,厅中方才真正松快下来。
顾尚书今日已经饮过几巡,云夫人不许他再多用,早将酒壶放远了些。
几个儿女也知母亲的脾气,没人再明着劝酒,只说些午间未及说完的家常。
一时饭用过大半,云行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吩咐丫鬟:“把我带来的那只木匣拿来。”
丫鬟很快捧进一只不大的榆木匣。匣子并不精致,四角磨得圆润,外头只系了一根红绳,与白日送入库房的那些金玉寿礼全然不同。
云夫人早已瞧见,便问:“这是从安南带来的?”
“正是。”
云行歌接过木匣,亲自放到顾尚书案前,笑着解开红绳。
“这是昭妹妹和昕妹妹托我送给姑父的。两个小东西听说姑父生辰,非要学大人做寿礼,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月。”
云昭与云昕是云行歌一母同胞的两个幼妹,乃是一对双生姊妹,今年方满六岁,一直随父母住在安南。
姐姐云昭生得爽利,性子也急,凡事总要争先;妹妹云昕则安静细致些,平日不爱抢话,却最能记住旁人的喜好。
姊妹二人幼时曾随母亲来过一回长安。
那时年纪更小,顾家几个兄姊都曾抱过、哄过,只是多年未见,如今记忆中仍是两个追在云行歌身后的小女童。
云夫人听见两个侄女的名字,眼中先有了笑意。
“难为两个丫头,隔着这样远,还记得你姑父的生辰。”
云行歌抬头道:“妹妹们可最喜欢姑姑、姑父了,怎会不想着您们?昭妹妹七月里便催着阿娘替她寻料子,昕妹妹原说自己不会,见姐姐日日跟着嬷嬷学,后来也悄悄做了一只。”
说话间,匣盖已被揭开。
里面并排放着两只绛色香囊。
一只绣着寿桃,只是桃身过于滚圆,两片叶子一高一低,下面还露着半截没有收好的红线;
另一只绣的是寿字,针脚倒细密许多,却偏偏在最后少了一点。
顾言念一眼看见,便把那只寿桃拿了起来。
“这个横冲直撞的桃子,必是昭妹妹绣的。”
云行歌笑出了声:“念姐姐倒认得准。昭妹妹自己还觉得极好,交给送信的人时叮嘱了三遍,非叫我亲手送给姑父,不许混在旁的礼里。”
云夫人拿起另一只细看:“这个便是昕昕的?”
“正是。”
云行歌道,“她绣完才发现少了一点,本想拆了重做,又怕赶不上往京中来的车队。交给我时还偷偷塞了张纸条,叫我莫当着许多人的面打开。”
顾言念将两个香囊放在一处比了比,忍不住笑道:“一个错得理直气壮,一个错了还知道藏着,果然都没变。”
顾衍成听得发笑:“倒像极了行歌小时候。”
云行歌转头看他:“二表兄小时候做的事,难道便少了?”
顾衍成正要开口,云夫人已淡淡道:“他六岁时嫌自己的名字难写,只肯写一个‘二’字,说府中上下都知道他排行第二,不会认错。”
众人闻言,顿时都笑了起来。
顾衍成无奈道:“阿娘今日怎么专拣这些旧事说?”
“只许你笑人家小姑娘,不许旁人笑你?”
顾尚书坐在上首,也不由笑了。他将两只香囊接过去,各自看了一回,才重新收入木匣。
“两个孩子有心了。”
话音才落,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院管事冒雨而来,蓑衣虽已脱在廊下,袍角仍湿了大半。他走到帘外站定,先朝厅中行了一礼。
“主君,夫人,方才定国公府遣人来传话。”
席间说笑声随之一静。
顾尚书抬起眼:“何事?”
管事道:“安康大长公主殿下同定国公、世子已经出了府,要来为主君贺寿。公府来人说,车驾轻简,并未设仪仗,约莫两刻钟便到,请府中不必声张。”
厅中诸人一时都怔住了。
定国公府白日里已经送过寿仪,帖子也回得周全,却从未说过晚间还要亲自登门。
况且外头雨势这样大,天色又已深了,谁也不曾料到夫妇二人竟会带着温玉一道前来。
云夫人先看向丈夫。
顾衍修也放下了酒盏,眉间微动,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分寸。
白日顾府宾客云集,来往的又都是朝中重臣。定国公府若在那时明车亮轿地登门,难免叫人看出两府关系已近到何种地步。
如今等客人尽散,才在夜雨中轻车简从前来,既没有失了亲家间的情分,也避开了外头无数双眼睛。
这不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已有了安排,只是不肯提前留下话柄。
云老夫人望了一眼帘外的雨,缓声道:“这样大的雨,竟还亲自过来。”
顾尚书沉吟不过片刻,便起身吩咐:“开中门。将廊下的灯都重新点起来,再多备几把伞。”
云夫人也随之站起,叫人撤去方才用过的杯盘,重新换上洁净的席案,又命厨房将灶火添旺,把尚未动过的菜肴温在笼中。
定国公夫妇冒雨登门,传话的人虽只说是来贺寿,可这样深的夜色,又特意轻车简从、不设仪仗,显然不只是寻常往来。
只是无论另有何事,他们今夜肯亲自来顾府,归根到底总绕不开顾言念与温玉的婚事。
既是两家亲长相见,云老夫人和云行歌便不宜继续留在席上;顾衍黎夫妇与顾言宛也随即告退,各自回院歇息。只留下顾尚书夫妇、顾衍修、顾衍成与顾言念在前厅候客。
-
不过一刻,方才还满满当当的清嘉厅便空了大半。
顾言念原也该随着女眷回去,却只是站在母亲身边不动。云夫人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叫她走,只吩咐阿九取一件厚实的披风来。
“外头冷,穿上。”
顾言念接过披风,自己往肩上一拢,转头便问门外的管事:“公府的车驾到哪儿了?”
这几日温玉忙,也未曾与她提起过安康长公主和定国公会来啊。
管事道:“回二娘子,来人方才说已过朱雀大街,眼下想来也快进永安里了。”
顾言念点了点头,面上并无异色,手指却已将披风系带绕错了一回。
顾衍成站在她身后看得分明,正要开口取笑,顾衍修先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而伸手替妹妹将系带解开。
“这样急做什么?左右人已经在路上,又不会掉头回去。”
顾言念把带子从他手里夺回来:“我哪里急了?”
“是是是,你不急。”顾衍成点头,“不过一根带子系了三回。”
顾言念瞪他一眼,转身随父母往前院去了。
中门外早已点起两列风灯,灯笼外头罩着薄纱油衣,仍被雨风吹得左右摇晃。
顾尚书夫妇站在石阶之上,顾衍修、顾衍成依次立在身后,顾言念站在两位兄长之间,披风下的裙角被风掀起一线,又叫她抬手按住。
雨落得密,巷中一时只听见水声。
顾言念望着门外,半晌不见车影,忍不住问:“不是说已经到了朱雀大街?”
顾衍成道:“马车又不是你骑的马,这样大的雨,总要慢些。”
顾言念正要答话,巷口忽然亮起两盏灯。
几匹马踏水而来,后头只跟着两辆乌木车,并十来名穿蓑衣的府卫。
车上没有公主仪仗,随行之人也都压低了灯火,果真是轻车简从。马车驶到顾府门前才缓缓停下,车轮压进积水,溅起一阵水花。
温玉先自后头那辆车中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窄袖圆领袍,外罩玄色大氅,肩头沾了些雨。
几日不见,眉目间添了几分倦色,脸颊也较先前清减了些。他落地之后先接过小厮手中的伞,走到前车旁,亲手掀开车帘。
安康大长公主由他扶着下了车。
她今日并未穿入宫时的大礼服,只着一袭绛紫色团花大袖衫,外罩月白披帛,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凤钗,衣饰虽正式,却不显得过分隆重。
定国公随即下车,身上也只是玄青常服,腰间束着玉带。
顾尚书与云夫人当即走下石阶,正要依礼拜见。
安康却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云夫人的手臂。
“云姐姐可莫要这般见外。”
她笑意亲切,丝毫不摆大长公主的身份。
“今日我与国公是来为顾公贺寿的,进了这道门便只论亲家,不论君臣。你若领着一家人在雨里给我行礼,倒显得是我不通情理了。”
云夫人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安康即便待人和气,到底身份尊贵,两家又是头一回正式以亲家身份相见,彼此间总免不了几分客气。
哪里料到安康一开口便唤她“云姐姐”,又亲手将她扶住,如此亲近。
云夫人很快回过神来,笑道:“礼不可废。殿下与国公冒雨亲至,已是给足了顾家颜面。”
“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安康仍挽着她的手,“白日里人多,我若摆着仪仗来,只怕顾府门前半条街都要堵住。如今趁着清静来讨一盏寿酒,云姐姐莫嫌我们来得迟便好。”
另一边,定国公也已向顾尚书拱手。
“顾公,今日白日未能登门,晚间才来叨扰,还望莫怪。”
顾尚书忙还礼道:“国公言重。这样大的雨,殿下与国公仍肯亲至,顾某感激尚且不及。”
这俩云就是穆靖南和覃淮的妈妈,云昭是后来的云贵妃,云昕是后来的镇北侯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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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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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