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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证据 顾二娘子打 ...


  •   温玉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右颊。

      “这个?”

      皇帝没有答,只看着他。

      温玉顿了顿,才道:“路上不小心蹭着的,小伤。”

      皇帝眉梢微动。

      “你自幼骑马行军,连城外夜路都走得稳当,倒是如今连路也会蹭到脸上了?”

      温玉便不说话了。

      他这副样子,反倒更叫人起疑。

      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怎么,从前在宫里摔了一跤,姑母都要叫人把石阶拆了。如今真伤了,倒不肯告诉表兄,岂是把表兄当外人?”

      温玉耳根微微泛红。

      “不是。”

      “那便说。”

      暖阁里静了片刻。

      温玉站得笔直,垂着眼,像是极不愿提起。过了半晌,才低低道:“臣自陇西回来后……顾二娘子打的。”

      诚然,他眼下这戏演的颇为生动,这但凡不晓得的,还真以为顾言念“欺负”了他呢。

      皇帝手里的茶盏停住。

      “顾二娘子?”

      不是吧,那顾二娘真的是母夜叉来的?

      之前流言传来传去,皇帝其实也不知道真假,但是总之,那样一闹腾,他的皇后人选肯定不能是顾二了。

      当时他还觉得,是顾家不想送女儿进宫。

      不曾想,竟真是这般彪悍的?

      温玉点了点头。

      “她为何打你?”

      温玉不答。

      皇帝便道:“你不说,朕如何知道是不是她无故伤人?”

      温玉这才看起来有些急了,“不是无故。”

      “哦?”

      “是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臣说话惹她不高兴了。”

      皇帝看着他。

      温玉道:“顾二娘子当时心里本就不痛快,臣又没能把话说明白。她一时失手,臣也未曾防备,便伤着了。”

      皇帝眉头缓缓压下。

      “一时失手?”

      温玉忙道:“表兄,她不是有心的。”

      皇帝不语。

      他大抵也能猜到,顾怀筠毕竟是顾家人,如今他给顾家和定国公府赐婚,而温玉转头就抓了顾家人,那顾二娘能不恼吗?

      而温玉显然就是特意引导皇帝往这个思路去想,他站了一会儿,终究像是有些坐不住,竟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轻轻扯住皇帝袖口。

      那动作并不重,甚至很快便松开了。

      可皇帝仍垂眼看了一下。

      温玉像也察觉自己失了分寸,脸色微窘,忙又低下头去。

      “表兄,你可别这样。”

      皇帝淡淡道:“朕还未说什么,你倒先替她求起情来。”

      温玉低声道:“顾尚书如今是表兄倚重之臣,户部的事繁杂得很,诸州粮赋、转运、钱谷,哪一样不要经他的手。臣这点伤,当真不算什么。”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下。

      “再说……如今顾家大姑娘失踪,顾府上下已乱成一团。若表兄为臣去问责,反倒叫顾尚书多生牵挂,于朝中也无益处。”

      皇帝听着,眼底那点笑意愈深。

      这才是温伯衡。

      被人伤了脸,第一件事不是叫屈,也不是计较体面,反倒想着户部尚书如今是皇帝得用之人,怕皇帝为了自己去同顾尚书生出嫌隙。

      窝囊得很。

      却也正合他的心意。

      顾言念果然还是京中人人口中的顾二娘子。泼辣、任性、压不住脾气;哪怕赐婚已下,也能把温玉逼得这样低声下气。

      若她日后再闹得厉害些,温顾两府之间自然也难有真正同气连枝的一日。

      皇帝面上却只叹了一口气。

      “你倒是替顾家想得周全。”

      温玉低头道:“臣只是觉得,不值得。”

      “罢了。”

      皇帝放下茶盏,语气终于缓下来。

      “既是你自己不愿追究,朕也不为难顾尚书。只是往后若她再敢如此,你不可再瞒着。”

      温玉忙道:“臣谢表兄。”

      皇帝看他一眼,忽而问道:“姑母近来可好?”

      温玉道:“母亲近来夜里睡得不甚安稳,总说心里烦闷。父亲请了太医来看,说是换季时易伤神,叫多静养些。”

      皇帝听了,便唤内侍。

      “前儿个疏勒使臣所贡的那匣白檀安神香,可还在?”

      内侍忙躬身道:“回陛下,尚在内库。”

      “取来。”

      不多时,便有内侍捧着一只紫檀小匣进来。

      那匣子不过巴掌大小,四角嵌银,匣面上细细雕着缠枝莲纹。皇帝亲自打开,里头平码着数枚浅褐色的香丸,闻着有乳香、白檀与龙脑的清凉气。

      “这是疏勒贡来的白檀香,太医看过,说是宁神安眠最好。”

      皇帝将匣子递过去,“你带回去给姑母。夜里焚上一丸,也好叫她睡得安稳些。”

      温玉双手接过,郑重道:“臣替母亲谢表兄赏。”

      皇帝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温玉面前。

      温玉本能地站得更直。

      皇帝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语气亲近得很。

      “你这人,心里总装着旁人,倒不肯替自己想一想。”

      温玉抬头看他。

      皇帝笑道:“日后有什么事,都来同表兄说。顾二娘若当真欺负得过分,表兄给你做主。”

      温玉眼中似有一瞬动容,随即又忙低下去。

      “表兄待臣这样好,臣记下了。”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畅快,正欲叫他回去,温玉却忽而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母亲这两日身子不爽利,臣也不敢在宫中久留。臣便先回去了。”

      皇帝摆了摆手。

      “去罢。替朕向姑母问安。”

      温玉应了一声,捧着香匣,退后两步。

      将到门边时,他却又停住。

      “表兄。”

      皇帝抬头:“怎么?”

      温玉回过身,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还有一事,臣方才忘了禀。”

      皇帝道:“说。”

      温玉道:“顾怀筠那条线往下查时,臣还查到大理寺卿程肃衡程大人的长子,程策,也牵连在内。”

      暖阁里顿时一静。

      皇帝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立时淡了下去。

      温玉却仍低着头,像是不曾察觉,只慢慢道:“臣起初只当是几处旧档抄录有误。后来将程大公子经手的文书,与陇西卫中军械、粮秣旧簿对照,才发觉有几处数目与落印前后相左。”

      他顿了顿。

      “程寺卿为人清正,满朝皆知。臣原不信其子会牵涉其中,可那几份文书上的笔迹、印记都在,臣不敢不报。”

      皇帝沉着脸,没有立刻说话。

      程肃衡素来以持正闻名,凡有案情,向来不肯留情面。如今若他的长子真牵涉陇西旧案,这一刀落下去,程家便不是一句“疏忽”能遮过去的。

      更重要的是,他可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

      温玉等了片刻,才又道:“臣不敢擅自惊动程寺卿,故先请表兄定夺。”

      皇帝半晌才道:“朕知道了。”

      温玉俯身行礼。

      “臣告退。”

      他抱着那只疏勒香匣,转身退出暖阁。

      门扇合上时,外头廊下的风声一并被隔在门外。

      皇帝仍坐在御案前,目光落在卷宗最末那一页上。

      方才还叫他觉得颇为顺心的“顾怀筠”三字,此刻旁边却压着另一个名字。

      程策。

      -

      温玉出了太极宫,面上仍是那副沉静温顺的模样。

      守在廊下的内侍见他出来,忙躬身送了一程。他只略略颔首,怀里抱着那只紫檀香匣,步子不疾不徐,沿着长廊往外走去。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才抬眼望了一眼身后。

      宫门外人来人往,禁军甲叶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车旁两个随从打扮的人正低头说话。

      若换作旁人,只当是哪家官员的仆从候在此处;温玉却只扫了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乃是皇帝近来常遣在外头走动的人。

      他神色未动,只抬手接过缰绳。

      “回府。”

      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踏开宫门前的青石路,直往定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温玉都不曾回头。

      他骑得不算快,过朱雀街时还特意放缓了些。街上挑担的、赶车的、摆摊的皆各自忙碌,见是定国公府的马,便自觉往两旁避让。

      温玉一路回府,进门时照例由前院下马,将那匣疏勒香交给候着的管事。

      “送去正院,给母亲,便说是陛下送的。”

      这香有没有问题,温玉不知道,至于怎么处理,便全都由母亲定夺了。

      管事忙应:“是。”

      温玉又问:“父亲可在府中?”

      “国公爷午后去了营里,尚未回来。”

      温玉点了点头,便往自己院子去了。

      他进院时,外头跟着的眼线也只看见世子爷回了房,半晌未出。院门一合,里头丫鬟小厮照旧进出,不多时又有厨房送了热汤与点心来,瞧着与平日并无二致。

      谁也不曾留意,西厢后头那扇平日少开的窗子,悄无声息地开了一线。

      温玉换下深青锦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窄袖常服,将头发束得更紧些。他自后院翻出,踩着墙边一株老槐横生的枝干,借力掠上墙头,又沿着后巷屋脊绕了一段路。

      -

      定国公府与顾府隔着两条坊巷。

      他避开正门,绕到顾府后街时,天色已微微偏西。顾府外头的车马比往日多些,门房处进出皆是神色匆匆的下人,后巷却安静得很,只余一墙竹影随风轻晃。

      温玉抬头看了一眼湘竹院的方向。

      他不是第一回来了,知道院墙后头有一株高大的老桂树,枝叶伸得极低。温玉翻墙而入,落地时只带起几片枯叶,连枝头雀儿都不曾惊动。

      湘竹院内静得很。

      檐下竹帘半卷,窗纸透着一点淡黄的光。院中两个小丫鬟正蹲在廊角煎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浮着苦涩的药味。

      温玉绕到窗下,先侧耳听了片刻。

      屋里无人说话。

      他抬手推开一线窗扇,身子一侧,便无声翻了进去。

      屋内熏着浅淡的安神香。

      顾言念侧躺在榻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衾。她今日未曾梳妆,乌发散在肩后,只松松用一根玉簪挽住。

      脸色比平日白了许多,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偏那双眼仍亮得很,正盯着帐顶一处纹样出神。

      昨日旧庄里杀的人太多,她肩上、腰侧皆有伤,又一路奔波,夜里虽勉强撑着,到了今日便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昨夜顾衍修与顾衍成来过一趟,告诉她顾言仪所牵涉的人绝非寻常山匪,背后还有旁的势力。二人说得不多,只让她安心养伤,不许再乱动。

      顾言念嘴上应得好。

      心里却已经把昨日旧庄里每一张面孔、每一句话来回过了数遍。

      正想着,窗扇忽然轻轻一响。

      她眼神骤然一冷,手已下意识往枕边摸去。

      可她才一动,肩头便牵得发疼,眉心立刻蹙了起来。

      下一瞬,温玉已从窗边走近。

      “别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言念一愣,随即便要撑着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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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