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霍家 只是有一句 ...


  •   温玉几步走到榻前,见她要起,先伸手按住她未伤的那边肩。

      “靠着,别动。”

      顾言念本想说一句“我没那样娇气”,抬眼却先看见他右颊那一道伤。

      薄痂斜在他脸侧,原本极白净的一张脸,便像被人硬生生划破了一笔。她盯了片刻,眼底的冷意慢慢淡下去,抬手碰了碰。

      温玉原以为她是要问伤势,便低声道:“不碍事。”

      顾言念却没有答。

      她指腹轻轻擦过那道薄痂,眉头皱得很紧。

      昨日旧庄里她杀红了眼,满心只当四下皆是敌人,哪里分得清来人是谁。如今想来,温玉若不是躲得快,那一下暗器便不是擦过脸这样简单了。

      “你也是。”她低声道,“明知我那时失了分寸,还往前凑什么。”

      温玉看着她。

      顾言念抿了抿唇,忽而往前倾了些。

      她肩上有伤,动作牵得慢,温玉下意识伸手托住她背后。顾言念却只借着他的手稳住身子,凑近他脸侧,在那道伤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吻。

      温玉呼吸顿住。

      顾言念退开些,耳根微微泛红,却仍强撑着不肯躲开他的眼。

      “抱歉。”她道,“我不是故意的。”

      温玉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知道。”

      “我下次不会这般冒险了。”

      顾言念看他这样,也知道他下次一定还会,她也不戳破,就坐正了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她平日里最爱穿红,眉眼明艳,走到哪里都像一枝压不住的芙蓉。

      可这会儿伤得失了血色,乌发只松松挽着,身上又只穿一件素净寝衣,倒显出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弱来。

      偏她抬眼望他时,眼尾仍带着一点天生的红,唇边还含着笑,像病中沾了露的花,反比平日更叫人移不开眼。

      温玉喉结很浅地动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到她掌心。

      “母亲给的。”他说,“宫里配的金疮药,止血生肌都好。等阿九回来,让她给你换药。”

      顾言念握着那玉瓶,指尖微凉,她收得坦然,也没再同他客气,只问道:“外头怎么样了?”

      闻言,温玉神色淡了下来。

      “不大好。”

      他继续道,“外头传言,十有八九都在说霍夫人被歹人所劫。”

      “这女子落在歹人手中一夜,外头便能编出十夜的话。如今霍夫人失踪已有些时候,旁人不管她究竟遭了什么,只会先议她清白还在不在。”

      顾言念手指一紧。

      她自然明白。

      长安这些人最会拿女子的名节做刀。

      大姐姐才出阁不久,又是霍家新妇,若真叫外头坐实“被山匪掳走”四字,哪怕人平安找回来,也难免有人拿她的清白说事……

      到那时,活着回来的人,反倒成了最难堪的人。

      顾言念脸色冷下来。

      “英国公府没有替她澄清?”

      “令恩先头与我说了,他们在想办法。”

      温玉道,“只是这话传得太快,背后有人推着。如今贸然压下去,外头只会说顾家和霍家急着遮掩。”

      顾言念撑着软枕坐直了一些。

      霍廷泽是好的,又和他们家交好,自然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可问题是,英国公府的大房和二房是一条心,霍廷澈是和霍廷泽一条心,又是心疼大姐姐的吗?

      温玉见她腰侧牵疼,忙伸手扶住她手肘,察觉她手指仍凉,便将她扶着的手轻轻拢进掌心。

      “别多想。”他道,“顾霍两家不会让她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顾言念抬眼看他,正要说话,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

      “姑娘!姑娘!”

      阿九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帘子一掀,她抱着裙角快步进来,连气都没喘匀,便道:“英国公来府上了!想来是为了大姑娘的事——”

      话说到一半,她抬头便愣住了。

      只见榻边温玉坐得极近,手中还握着自家姑娘的手。顾言念靠在软枕上,脸上虽无多少血色,眉眼间却分明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阿九脸上一热,忙把头一低,背过身去。

      “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顾言念:“……”

      温玉倒仍镇定,只是握着她的手未松。

      顾言念原本被阿九闹得有些窘,听见“英国公来了”四个字,心里却先松了一层。

      霍仲得既亲自来了,便说明英国公府不会将大姐姐的事只当作二房私事,也不会任由外头那些流言一路传下去。

      阿九背着身,嘴里却仍一口气道:“霍世子也来了!主君和大郎君已经去前院见他们了。二郎君方才也往前头去了——”

      她顿了顿,又忙道:“姑娘既同姑爷说话,奴婢便不打扰了,奴婢这就退下。”

      说罢,当真抬腿便要往外跑。

      “阿九。”

      顾言念叫住她。

      阿九脚下一顿,仍背着身,不敢回头。

      “急什么。”顾言念道,“你让小槐去前院打听打听。英国公同阿耶、大哥哥商量什么,一有消息,立刻来回我。”

      阿九这才应道:“是。”

      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姑娘放心,大姑娘一定会没事的。”

      顾言念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同温玉交握的手,片刻后才轻轻道:“嗯。”

      阿九退了出去,帘子落下,屋里又静下来。

      温玉这才侧过脸看她。

      顾言念抬眸,眼底方才那点松动已尽数收了。

      英国公身兼吏部尚书,最善权衡,平日里便是一件小事,也总要先看清前后利害,才肯落子。

      大姐姐虽是他二房的侄媳,霍、顾两家又是多年世交,可若只是寻常的失踪案,他大可遣霍廷泽来问一问,不必亲自登门。

      如今英国公亲自到了顾府,便说明他已看出这事牵扯的不只顾言仪一人……

      -

      却说顾府前院。

      顾府待客厅临着前院,五间阔屋,青砖墁地,梁上悬着顾氏旧藏的乌木匾额。

      正中一架大理石插屏,将外头廊下的日光隔去大半;两旁紫檀圈椅分列,案上茶盏早已换过一回,热气却无人去动。

      厅门紧闭,外头只留了顾家的老管事与英国公府随来的亲随远远守着。

      厅中正静着。

      顾绍勋坐在主位左侧,官袍未换,神色沉稳如常,只是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去。

      顾衍修坐在他下首,背脊笔直,眼睛却不看人,只盯着茶盏边那一圈水汽,像是在数它何时会散尽。

      霍廷泽亦端坐着,眉目冷峻,唇线压得极紧,似有话,却偏偏忍着不说。

      这一屋子人,竟像谁都在等谁先开口。

      偏偏谁也不肯先动。

      还是英国公霍仲得先打破了这份沉静。

      他没有起身,只在椅中略正了正身,衣袖微动,双手合于身前,朝顾绍勋作了一揖。

      他是英国公,又兼吏部尚书,论爵论职,本不必在顾府里做到这一步。

      何况顾言仪出事,究其根底,是二房后宅失了管束,并非大房之过;

      他今日肯亲自登门,又肯在他们面前先行此礼,已不只是看在两家多年交情上,更是替整个霍家先把该担的责任担下来。

      果然,英国公开口就是歉意,是十足十的诚意:“孟礼,言仪既入霍门,便是霍家的人。如今人在霍家出了事,二房又叫人从后宅钻了空子,说到底,是霍家治家不严。”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霍廷泽,才继续道:

      “廷澈父亲行止不端,才叫旁人借了手。今日闹到这个地步——霍家,无可推诿。”

      顾绍勋听了这一番话,面上并未露出多少异色,只是起身还了一礼。

      “子戎兄肯亲自来这一趟,又将话说到这个地步,顾家自然领情。”

      他道,“言仪既嫁入霍门,霍家如何查、如何处置二房,原本是霍家的家事。只是她也是我的女儿,如今人下落不明,顾家不能当作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眼下先寻人,其余的事,待有了确实消息再论。”

      顾尚书的一众儿女里,除了最偏心顾言念以外,对于其他子女,他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再有,顾家家风很好,也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嫡庶之分,顾言仪虽是妾室所出,但自小养在顾夫人跟前,顾尚书亦是心疼女儿的。

      故而自然不可能仅仅因为外头一点莫须有的风声,就轻言放弃。

      何况这件事本就不只是牵涉内宅,更关系到霍顾两家的名声,甚至,昨日刺杀那一则,多半还牵扯到了云家。

      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霍仲得见顾绍勋面色无异,他兀自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霍廷泽。

      “令恩,你把查到的事,同孟礼兄与大郎说清。”

      霍廷泽应了一声,起身行礼。

      他今日穿得极简,靛青窄袖袍服,腰间一条墨色革带,神情沉静得很,只是说起顾言仪时,眉间到底压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顾伯父,二房叔父外头养着一名女子,此事原本瞒得紧。”

      霍廷泽口中的叔父,自然也就是霍廷澈的父亲,英国公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霍启得了。

      “那女子已有身孕,是在约莫五月前进的霍家门,原先只在西城一处小院里住着。平日照应她的,是叔父跟前一个姓孙的婆子。那婆子既管着外头院子的银钱药材,也管二房后门的出入。”

      “堂嫂失踪前一日,她曾借二房的名义调过一辆车;当夜又持着二房牌子开过侧门。昨夜我们查到那处院子时,外室已经不在,孙婆子也不见踪影。”

      “今晨,人才在西市外一条沟渠里寻着,脸已毁了,身上也被搜得干净,只凭腕上一只旧银镯,才认出是她。”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递到顾绍勋案前。

      “这是二房后门近几日的出入时辰、车马去处,以及孙婆子最后见过的几个人。眼下可以断定,二房这条暗线确实被人拿来做了文章。”

      “可婆子不是主使,她不过替人开了门、递了话,事后便被灭口;那外室也被转走了,未必知道堂嫂究竟被带去了何处……”

      “眼下,霍家已经封了二房后宅,又遣人去查车马行、药铺和西城几处院子,只要那人曾借霍家的门路行事,便总会留下痕迹。”

      他话里话外带着恭谨,但算算时间,顾言仪是昨日清晨不见的踪影,先头有顾言念瞒着,英国公府的人约莫都是午后才有的消息,今日就能查到这里,可见也是用心了。

      顾绍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许久。

      纸上不过寥寥数行,记得却极细。

      哪一日几时开门,哪辆车从后门出去,孙婆子又去过何处铺子,皆列得分明。

      那婆子死得这样快,外室也不见了,显然对方早料到霍家会从二房查起,才赶在前头将活口收拾干净。

      厅中一时又静下来。

      顾衍修坐在下首,神色并未显出多少波动,只是原本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幕后之人的目的剑指霍顾两家。

      他刚才一直未曾做声,到此时才缓缓开口:“既是借二房的手,便说明对方对霍家内宅并不陌生。旧庄那边的人行事利落,灭口也这样快,恐怕不是一时起意。”

      霍廷泽抬眼看他,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堂嫂失踪、念妹妹与云三姑娘被引去旧庄,这两件事未必是两拨人做的。只是眼下尚无实证,不宜过早下断语。”

      他说完,便重新坐下。

      霍仲得这才接过话头。

      “所以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替二房遮这一桩丑事,也不是要顾家将言仪的事当作霍家的私事,便从此不过问。”

      “她既是顾家的女儿,也是霍家的媳妇,出了这样的事,霍家若只叫二房自己关起门来处置,才是真正寒了顾家的心。”

      “只是有一句丑话,我也须先同孟礼说在前头。”

      “人若久不归,二房里难免有人动心思,宗族里也未必永远无人开口。我不能拿空话同你担保,说霍家上下日后都能全然不顾宗法、不顾外头的议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霍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