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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伤痕 你这脸上怎 ...


  •   眼看阿岱说着便要往前去,佘广连忙手上一紧,扯着他往旁边退了两步。

      “走。”

      阿岱不肯:“俺也去同他们说说理。”

      “大哥,你穿着营里的衣裳。”佘广冷声道,“你今日动了手,明日传出去的便是青梧旧部入京滋事。正合了他们的意。”

      阿岱被他一句堵住,脸色越发难看,却也知道这话不错,只得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俺至少要去去记着他们。”

      佘广没有应。

      就在此时,街东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让开!”

      那声喝得并不高,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劲。

      街上行人忙乱避让,卖胡饼的将木案往里拖,挑担的也急忙贴墙站开。方才围着说闲话的人散得最快,转眼便让出一条路来。

      一匹乌骓马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青年一身深青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衣摆被风卷起,露出腰间玉带与鞍侧短刀。他骑得极快,背脊却稳,侧脸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只见眉目清峻,神色冷淡。

      阿岱侧身让开,嘴里还压着火气。

      佘广却在那人策马而过的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阿岱问。

      佘广回头望了一眼。

      那马已过了街口,后头两个随从紧紧跟上,转眼没入来往车马之间。他只看清了半张侧脸,偏那眉眼骨相,又分明有几分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像是……那个总在英国公世子身边出现、自称王伯衡的人。

      可那人平日里总穿得素净,站在人后,低眉敛目,一副不愿惹眼的模样。方才马上的青年衣饰华贵,行路又这样张扬,实在不像同一个人。

      佘广一时拿不准,只将视线收回来。

      阿岱已不耐烦道:“到底走不走?再晚些,信站该关门了。”

      佘广沉默片刻,终究道:“走。”

      两人绕开人群,继续往驿站方向去。

      只是佘广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是街上人多,车马又杂。那青年纵马过去时,只露了半边侧脸,衣摆与大氅被风卷得极高,转瞬便过了街口。

      佘广心里虽觉着有些异样,到底未曾抓住什么实处,便只把那点疑心压下,同阿岱往信站去了。

      -

      却说那一骑乌骓过了东市,直往太极宫方向而去。

      至宫门前,温玉方勒住马。

      守门禁军远远认出他来,早有人上前接缰。温玉翻身下马,先将玄色大氅解下,递与身后随从,又抬手拂了拂袍角。

      那深青锦袍原是寻常入宫时穿的式样,不算十分华贵,胜在裁得利落;腰间一条白玉带束得极整。

      他站在宫门下略停了一停。

      右颊那道浅伤已经结了薄痂,晨风一吹,微有些绷紧。他本欲抬手掩一掩,想想又作罢,只垂眸整了整袖口,随内侍往里走去。

      太极宫内比外头静得多。

      时值非朝日,诸司官员来往不密,长廊下只见几个捧着文匣的小内侍低头快步过去。殿前石阶洗得极净,阶旁铜鹤香炉里燃着龙脑香,烟气细细袅起,散在秋日微凉的风里。

      皇帝平日不在朝时,多在太极殿后的暖阁理政。

      温玉行至门外,守着的内侍见了他,忙弯腰笑道:“世子来了。陛下方才还问起您何时回宫复命呢。”

      温玉略一点头:“劳烦公公通传。”

      那内侍进去不多时,便掀帘出来。

      “陛下请世子进去。”

      温玉入内时,皇帝正伏案看折子。

      案上堆着几摞朱批未尽的奏疏,左边一盏茶已凉了大半,右边却放着一只描金玉盘,盘里盛着新剥出的石榴子。

      皇帝身上未着朝服,只穿一件玄色常袍,袖口压着暗金纹样,显得比朝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闲常亲近。

      温玉走到案前,撩袍行礼。

      “臣见过陛下。”

      皇帝抬头看他一眼,唇边便带了笑。

      “伯衡怎么回回都这样见外?”

      温玉低着头,道:“礼不可废。”

      “你在朕面前,倒总有这一句。”皇帝摆了摆手,“起来罢。陇西一趟辛苦,坐下说。”

      温玉却未立刻坐,只先自袖中取出卷宗,双手奉上。

      “臣奉命核查陇西卫所近年军籍、军械及粮秣出入,已将所查诸事分列于册。另有几处旧卷可疑,臣不敢擅断,一并带回,请表兄过目。”

      皇帝听见“表兄”二字,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抬手命内侍接过。

      “你这趟差办得倒快。”

      温玉道:“陛下命臣去查,臣不敢耽搁。”

      皇帝翻开卷宗。

      温玉做事向来细。

      陇西各卫近三年军籍更替、军械领用、粮秣调拨,连同各处旧档中重抄过的页码、换过的印色、经手文书的姓名,都被他按年月、卫所、事由分得清清楚楚。

      皇帝翻了几页,目光渐渐沉下来。

      温玉这人,便是有这样一点好。

      旁人办差,多半懂得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什么该留一线,什么该装作不曾看见。

      可温玉偏偏不是。

      他奉命去了,便会从头查到尾,查到哪里算哪里。哪怕牵出不该牵的人,也只是照实列在册上,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当然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温玉给他的这一批资料里,也都只是他和顾尚书想让皇帝看到的。

      翻至后头一页时,皇帝的手指忽而停住。

      那一页纸上,单列着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正是顾怀筠。

      皇帝看了片刻,才似随意般问道:“顾怀筠?”

      温玉抬头,脸上显出一点迟疑。

      “回表兄,此人原本不在臣最初所查之列。只是臣查陇西卫中旧档时,见有几份文书前后笔迹不一,又顺着经手之人往下查,才牵出他来。”

      皇帝又看了看那名字。

      “顾家的人?”

      温玉沉默片刻,似乎不知该如何答。

      皇帝抬眼看他。

      温玉才道:“臣不敢断言。”

      “哦?”

      “臣在陇西查到几处旧册,皆记着顾怀筠曾替顾氏那边递过文书,又有几名旧仆说,他少年时常在顾氏祖宅附近出入。只是顾氏族中支脉繁杂,臣一时未曾查清他究竟是尚书府哪一房、哪一支的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像怕皇帝误会,又忙补道:

      “臣已命人往下核过。只是那边家谱太旧,又隔着好几房人。若当真细细按族谱去论,未必能论出什么亲近关系。”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说的越模糊越好。

      譬如,这听谁说的,记得什么,什么旧册,都是再含糊不过的说辞,皇帝眼下听听也就是了,毕竟此次他让他去一趟陇西的目的无非就是试探他的立场。

      他的这位皇帝表兄心思素来深,近年来亲政了尤甚。

      先头那么轻而易举的答应赐婚,无非就是指望着顾言念那“泼妇”那多多欺负欺负他,最好是闹出命来,闹的温氏与顾氏生分不往来才好。

      再有前头的卢家一案,皇帝的心思早早昭然若揭。

      所以如今,这就是温玉和顾尚书父子三人商议过后的说法。

      只要皇帝以为他和顾言念的矛盾深,不久的将来也会和顾家矛盾深,也就无所谓别的了。

      而若他真的要责罚顾家,那便总要更翔实的证据才行,他眼下提供的东西都是空口无凭。

      这顾怀筠说是姓顾,可和如今的陇西顾氏早早出了五服,说难听些,就算是诛九族也诛不到顾言念那一支身上去。

      皇帝听着,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可心里却已慢慢转过念头。

      顾氏在陇西立族百年,旁支支脉不知凡几。顾怀筠究竟算顾尚书府哪一房的人,隔着几重族谱、多少代庶支,眼下一时间确也未必查得清楚。

      可查不清楚,不等于没有关系。

      更何况,温玉此去陇西,本就是奉他的命查顾氏根基。

      如今卷宗里当真列出了一个顾姓之人,且还同顾氏祖宅、旧仆、旧文书牵扯不清——温玉既未替他遮掩,也没有自作主张将人压下。

      这便够了。

      皇帝合上那一页,指腹在“顾怀筠”三个字上轻轻一压,抬头时,语气倒仍是平和的。

      “你既与顾家有婚约,此人又沾着顾氏的边,查起来可曾为难?”

      温玉站在案前,闻言略一怔。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才低声道:“臣既领了表兄的差事,便不敢因旁的事有所偏废。”

      皇帝看着他。

      温玉又道:“何况顾怀筠究竟与顾尚书府亲不亲近,臣如今也说不准。臣若因他姓顾,便将他略过去,日后若真出了纰漏,反倒辜负表兄信任。”

      他说得极认真。

      连“辜负”二字出口时,眉头都略微蹙了蹙,仿佛当真只怕自己办差不周,叫皇帝失望。

      皇帝唇边慢慢带出一点极淡的笑。

      在他眼里,这是温玉太过老实,生怕自己因着婚事偏了心,索性连一点疑处也不肯放过去。

      也不枉温玉多年来的做戏了。

      皇帝道:“你能如此,倒也不枉朕让你走这一趟。”

      温玉忙垂首:“臣不敢当。”

      皇帝将卷宗搁到一旁,又翻了几页旁的军册。

      屋内安静下来,只听得窗外风过槐枝,叶片轻轻擦在窗纸上。案边那盏茶早已凉了,内侍悄悄上前换了一盏新的,动作极轻,连瓷盖相碰都不敢发出声响。

      皇帝低头看着册子,目光却忽然落到温玉脸上。

      右颊那一道薄痂,在灯下并不十分显眼。可温玉皮肤原本白净,又生得端整,偏那伤痕斜斜落在脸侧,便显得格外突兀。

      皇帝抬眸,缓缓道:“伯衡啊,你这……”

      温玉忙呆呆应:“表兄?”

      “你这脸上怎么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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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