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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云昭 贵妃更非九 ...


  •   顾言念道:“自然有。只是隔着清河,一年里也不过来往几遭。”

      萧音微微颔首,并未接着问。少顷,忽回头吩咐随来的婢女:“把那只匣子取来。”

      婢女应声出去,不多时捧进一只乌木长匣。萧音亲自开了,里头卧着一柄七寸短刃,乌鞘银口,近柄处嵌着两颗青松石,除此再无旁的装饰。

      顾言念一见,眼睛便亮了。

      “这是什么?”

      萧音见她喜欢,方笑道:“前些日子回娘家,在阿耶旧物里翻出来的。说是年轻时候在凉州军中得的,搁了这些年,刃还利。我拿着无用,想着你或许喜欢,便讨了来。”

      顾言念已将刀抽出半寸,迎着窗边日光细看刃口,笑道:“萧公竟舍得?”

      “原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萧音道,“阿耶听说是给你,倒说总算没有白收着。”

      顾言念素来不大爱珠翠,偏这些弓刀马具最合她心意,当下便收了,叫阿九好生放起,又道:“这份人情我领了,改日见了萧公,自去谢他。”

      萧音含笑应了。

      顾言念回身重新坐下时,心里却已有了几分计较。

      萧音不是会无缘无故登门送礼的人。何况这一柄刀,分明是特意照着她的性子挑的。

      方才说了半日家常,如今又忽然问起霍廷澜——她虽不曾点破,心里却已知道,今日这一趟只怕另有缘故。

      果然,不过是过了片刻,萧音才抬起眼来,温声道:“我还有一件小事,想托你帮个忙。”

      顾言念看着她,语气也不觉软了些:“萧姐姐只管说就是。你这样郑重,倒叫我也跟着拘束起来。”

      萧音听了,唇边微有笑意,低声道:“原也不是甚么大事。只是这事若托旁人,终究不大妥当。”

      她说着,手指仍搭在那只锦囊上,停了停,才问道:“霍三娘子家的大郎,如今也快十岁了罢?”

      “是。”顾言念道,“过了年便十岁。”

      “是叫允之?”

      顾言念这回倒真看了她一眼:“你竟还记得。”

      萧音垂眸笑道:“当年清河崔氏添了嫡长孙,长安也有人提过。我不过听了一耳朵,竟也记下了。”

      这话说得寻常,顾言念便没有追问,只道:“正是崔允之。如今也长成个小郎君了。”

      说倒是崔允之全然不同。

      顾言念这些年也去过几回清河,亲眼见过那孩子。

      小小年纪,便生得眉清目秀,言语爽利,见了长辈知礼,转身同一班小郎君混在一处,又能骑马,又会投壶,吹笛也学得像模像样,倒有几分少年风流的意思。

      偏温簌尤其喜欢他。

      头一回在清河见面时,小丫头还不过丁点大,起先躲在顾言念身后不肯出来,待崔允之牵了匹小马过来哄她,没过半日便一口一个“允之哥哥”地跟在后头,连顾言念唤她回去吃饭也不肯。

      后来回了长安,温簌还惦记了好些日子。

      前些时霍廷澜寄小像来,温簌一眼认出来,硬是抱着看了半晌,末了还一本正经地说:“允之哥哥又长高了。”

      顾言念想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道:“旁人喜欢他也罢了,我家簌儿倒记得牢。隔了这样远,见着一幅小像,还认得出是谁。”

      萧音听着,眼中也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只温声道:“孩子们投缘,原也是难得。”

      顾言念便笑道:“可不是。”

      “允之在崔家又是长孙,自小便叫一家子捧在手里。澜澜嘴上虽总说他顽得没个安静时候,偏每回来信,说来说去总绕不过这个儿子,一封信里倒有大半篇幅都是他的事。”

      说罢,她端起茶来吃了一口,心里却忽然翻起一桩早已搁下多年的旧事。

      太初十九年腊月二十三,霍廷澜嫁去清河。

      出阁前一日,顾言念还曾去英国公府陪她坐过半日。那时满院红绸,妆奁俱已收拾停当,霍廷澜却只穿着家常衣裳,独坐在窗下。

      顾言念问她,既舍不得萧勤,为何还肯回来。

      霍廷澜沉默了许久,只道:“我若不回来,阿耶怎么办?几个哥哥怎么办?”

      顾言念又问:“那萧勤呢?”

      霍廷澜低着头,将手里的帕子一寸寸抚平,良久才道:“我心里有他。”

      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这一辈子,大约也忘不了。”

      第二日,她便披了嫁衣,随崔家的迎亲车马出了长安。

      谁知过门未满一月,清河便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顾言念当时听闻,也曾怔过半晌。

      她太知道霍廷澜从前如何待崔五。

      议亲时不愿,婚事定下以后也不愿,提起来总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原还想着,以霍廷澜那个脾气,便是真嫁去了清河,总也要别扭些时日。

      偏偏孩子来得这样快。

      只是诧异归诧异,帷帐之内的事,便是再亲近的闺中密友,也断没有追着去问的道理。

      况且后来霍廷澜的书信一封接一封,日子过得也算平顺;崔五又本就是个会说会笑、最懂讨人欢心的人,夫妻既已成了夫妻,慢慢亲近起来,也并不算什么奇事。

      顾言念那一点疑惑,便也渐渐丢开了。

      如今忽听萧音问起,顾言念心里那点旧疑才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显在脸上,只抬眼看向萧音,笑道:“你今日倒格外留心允之。”

      萧音闻言,手上理丝绦的动作微微一停。

      不过片刻,她便抬起眼来,仍旧是温温柔柔的神色。

      “当年听闻霍三娘子添了长子,我原也想备一份礼。”

      她轻声道,“只是那时候我才嫁入阮家不久,同她又没有多少往来,贸然遣人往清河送东西,怕她反倒觉得唐突。后来一年拖过一年,也就搁下了。”

      “今日听你说起,才想起来孩子竟都这样大了。”

      “你若往后恰好有书信或东西送去清河,又不嫌我添麻烦,便劳你替我一并附去。若是不方便,也就算了,不必特意为这点小事费周折。”

      其实萧音原也不是没有别的人可托。

      霍廷泽如今的夫人谢氏,同她少年时便相识,算得上闺中手帕交,只是谢氏嫁入霍家时,霍廷澜早已远嫁清河……

      姑嫂两个前后并未相处过多少时日,论起私下里的情分,远不及顾言念与霍廷澜多年相交。

      何况这样一件事,托霍家人去问,终究又隔了一层;思来想去,倒还是顾言念最合适。

      且她话说得极周全,竟连半分强人所难的意思也没有。

      顾言念听着,心里那点防备反倒先软了几分。

      她原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偏萧音这样的人最会叫她没脾气。明明是来求人办事,说到最后倒像生怕给她添了一丝麻烦。

      顾言念低头看了看那锦囊,终于伸手拿起来,道:“萧姐姐若再这样说,我倒真不知道该怎么答你了。”

      萧音看着她。

      顾言念笑了笑,语气也轻下来:“不过是替你带件东西,算什么麻烦。你既惦记了这些年,我替你送到就是。”

      萧音眼中这才微微松了一松,道:“那便劳你了。”

      顾言念听她又说“劳”字,忍不住笑道:“你今日同我这样客气,我倒要疑心方才那柄刀是不是专拿来哄我的了。”

      萧音被她说得也笑起来,眉眼一弯,那一点原有的拘谨便散了不少。

      “若真能哄得住你,倒也值了。”

      顾言念最受不得她这副温柔模样,听了反而不好再逗,只低头去看手中的锦囊。

      东西不大,入手却微沉。

      隔着缎面摸去,里头像是藏着一枚玉。

      她指尖在锦囊上停了停,却没有拆,只抬眼又看了萧音一回。

      萧音仍静静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唯有捧着茶盏的手指,比方才收得略紧了些。

      顾言念瞧在眼里,到底没有再问,只将那锦囊交给阿九收了。

      眼见窗外日影已过花砖,算来将近午时,她便笑道:“你今日难得过来,索性用了饭再走。”

      “昨儿阿家他们从西南回来,带了不少山货,厨房一早便在收拾,我正愁没人陪我尝鲜。”

      萧音闻言,才要说话,外头忽有小丫鬟掀帘进来,屈膝回道:“娘子,余嬷嬷来了,正要求见娘子。”

      余嬷嬷,正是跟在顾夫人跟前儿多年的老人。

      顾言念脸上的笑意略停了一停。

      顾府若只是寻常送东西、递话,自有管事往来,犯不着母亲身边的老人亲自跑这一趟。

      她心里才动了个念头,萧音已将茶盏搁下,起身理了理月白半臂,温声笑道:“我也该回去了,今日出来得久了些。”

      顾言念忙道:“才说留你用饭,怎么又要走了?”

      “改日罢。”

      萧音笑了笑,“夫君早起便说午间回来,我原答应了等他一同用饭。若再坐下去,只怕真要叫他等了。”

      她说得从容,连门外来的是何人也不曾多问一句。

      顾言念哪里看不出她的体贴,心里越发喜欢她这份分寸,只得也起身道:“既是阮大人等着,我便不好强留了。只是下回来,可要早些来,我再不许你这样一盏茶的工夫便走。”

      阮循如今官居尚书左丞,正是跟着父亲历练中枢的时候,六曹庶务日日过手,哪里算得清闲。偏他若午间无朝会急务,总还要抽出这一两个时辰回府陪萧音用饭。

      可见是真的很上心。

      萧音听了,眉眼微弯,只应了一声“好”。临行前又看了一眼阿九方才收锦囊的匣子,却只道:“今日倒扰了你半日。”

      顾言念笑道:“又来了。快回去罢,再说这些客套话,我下回连门都不开了。”

      萧音被她说得一笑,也不再多言,由婢女扶着出了花厅。

      顾言念亲自送到廊下,看着她下了石阶,淡青裙角沿着回廊一转,渐渐隐在花木之后,这才折身回来,吩咐道:“请顾府的人进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妈妈快步进来。顾言念一眼认出,正是云映秋跟前服侍多年的老人。

      她今日来得匆忙,鬓边已有些汗意,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礼,方低声道:“二娘子,主母叫奴婢来请您回府一趟。”

      顾言念原本已经坐下,闻言便又抬起眼来:“阿娘好好的,怎么忽然叫我回去?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余嬷嬷却没有立时回话,只往左右看了一眼。

      顾言念见她如此,心中便知不是寻常家事,遂向外摆了摆手。几个侍茶的小丫鬟会意,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阿九走到门边,将帘子放下,自己仍留在屋内。

      老妈妈这才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府里的事,是宫里的消息。”

      顾言念眉心微蹙。

      那妈妈凑到她耳边,道:“云昭仪有喜了。”

      顾言念一怔,随即转过脸来:“昭妹妹?”

      “正是昭仪娘娘。”老妈妈点了点头,又低声道,“已经五个月了。”

      这一下,顾言念是真有些意外。

      “五个月?”

      “娘娘年纪轻,头几个月胎相又不稳,太医一直叫静养,宫里头也瞒得紧。前些日子才渐渐坐稳,如今太医署都说无碍,消息这才透出来。”

      顾言念坐在那里,一时没有作声。

      五个月的身孕,竟能瞒到如今。

      云昭进宫以来本就极受宠,当初旁的世家女入宫,熬上几年,能列九嫔已算体面,她却一入宫便拜昭仪。

      如今又有了皇嗣,且已经安安稳稳过了最险的头几个月——这样的消息落在朝中,哪里还只是一桩宫闱喜事。

      她尚未想完,那老妈妈又道:“还有一件。圣人知道娘娘这一胎已经坐稳,十分欢喜,宫里已经有话,说是要晋娘娘为贵妃呢。”

      顾言念眼神顿时一凝。

      “贵妃?”

      老妈妈低低应了一声。

      花厅里一时静了下来。窗外珠帘被风吹得微微一动,案上两盏茶都已凉了大半。顾言念手指搭在椅上,半晌没有动。

      如今圣人后宫人数虽不少,高位妃嫔却并不多。

      贵妃更非九嫔可比,只在皇后之下。

      云昭入宫时一步便至昭仪,已叫长安多少人侧目;如今不过数年,又因一胎便要再晋贵妃,这份恩宠未免太盛。

      若只论宠爱,已经到了叫人不得不多想的地步。

      顾言念顿了片刻,才问:“旨意可已经下了?”

      “还没有。”

      余嬷嬷道,“只是宫中已有了准话。主母才得了消息,便叫奴婢赶紧来请二娘子。大郎君他们那里,也各自有人去了。”

      顾言念听到这一句,便不再迟疑,当即起了身:“阿九。”

      阿九忙从门边过来。

      “去把簌儿带来,给她换一身出门的衣裳。”

      顾言念一面往内室走,一面吩咐,“筱儿今日在外头读书,不必特意去接她。”

      “再去前院同管事说一声,就说我晌午不回来用饭了。世子若回来,叫他们照实回话,免得他等。”

      阿九应了一声,又问:“可要预备车马?”

      “即刻备车。”

      说罢,顾言念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老妈妈:“云昭仪有孕的事,如今外头可传开了?”

      “尚未。”老妈妈道,“主母也是才知道,特意吩咐过,府中谁也不许往外乱传。至于晋贵妃的话,知道的人更少。”

      顾言念点了点头:“那便先压着。”

      不过一刻工夫,温簌便被乳母牵了过来。小姑娘早晨练拳时那身杏红小衫已经换下,另穿了一件浅绯襦裙,头上的两个小髻也重新理过。

      她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进门便跑到母亲身边,仰头问道:“阿娘,我们要出去么?”

      顾言念牵住她的小手:“回外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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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