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娘子爱上我》共昔

105、周晬 周晬之礼，

　　这才走到内仪门，里头已有婆子迎来笑道：“夫人可算到了，侯夫人方才还问呢。”

　　顾言念笑着应了一声。

　　那婆子忙侧身引路。过了内仪门，便见正院檐下已坐了几位女眷，门边设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红笺礼册，两个管事娘子正在核对各家的贺礼。旁边另有小婢捧着漆盘，将新送来的香囊、细绢、金银小器一件件收进去。

　　镇北侯夫人顾氏正坐在上首同人说话。

　　顾氏与顾言念虽同出一族，亲缘却已隔了几房。若认真论起来，顾言念还该随着族中称一声姑姑，只是两家来往多年，顾氏又嫁在覃家，平日并不拘泥这些远亲称谓。

　　她今日穿一身深青地团花大袖衫，外罩绛色半臂，鬓边只压了一支金簪。北地住得久了，人比京中同龄妇人显得利落，眉眼间也不见多少娇养气。

　　一见顾言念进来，她便笑道：“我方才还问行歌，你怎么还不来。眼下又有了身子，倒比从前稳重些了。”

　　顾言念上前见礼：“姑母这话说得，好似我从前每日都在外头闯祸。”

　　顾氏笑道：“你自己不知道？”

　　云行歌在旁接了一句：“她自然不知道。”

　　顾言念回头瞪她。

　　众人都笑了。

　　温筱、温簌也上前见礼。顾氏早知两个孩子性情，便一手拉了一个，问了几句功课，又命人将早备下的酥酪、蜜渍樱桃送去偏厅。

　　“你们几个小的都在那边。”顾氏道，“只是不许往前院跑，今日人多，别冲撞了客。”

　　温筱应得规矩，温簌也跟着点头。

　　顾言念却仍不放心，低头道：“听见没有？”

　　“听见了。”

　　“也不许翻墙。”

　　温簌小声道：“这里墙这么高。”

　　顾氏听见，先笑起来：“她倒还知道看墙高不高。”

　　顾言念简直懒得再说，只挥手让乳母领走。

　　两姊妹才过月门，里头便有人唤起来。温簌一听声音，眼睛顿时亮了，脚下立刻快了几步，转眼又想起母亲还在身后，硬生生收住，只改成快走。

　　顾言念瞧得清楚，忍不住笑了一下。

　　偏厅里已有几个孩子。

　　顾衍修膝下顾明衡顾明如两人，前儿个拜了阮循为师，如今正在书塾念书，一时半会回不来，恰有女儿顾明玥今年七岁，早晨便随母亲来了；顾衍成家的长女顾明棠十岁，也坐在窗下同人翻看一册新得的画谱。

　　她们与温筱、温簌本就常见，隔几日便往定国公府走一趟，因此连招呼也不必多打，见两个表妹进来，只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另有几个男孩子正在院里玩投壶。

　　其中一个七岁上下，正是云行简的长子云峤。

　　云氏这一代名字中多有“行”字，云行简、云行歌皆依族谱而取；云昭、云昕其实在宗谱上亦记作云行昭、云行昕，只因二人生得晚，又是一胎双生，自小家里便唤单名，后来叫惯了，外人也少有人再添那个“行”字。

　　到了云峤这一辈，家中改从山旁取名，因此这一代孩子名字里多带山意。

　　云峤今日穿一件月白圆领小袍，腰间系着绯色丝绦，生得眉目清秀，正站在壶前替人捡箭。

　　他母亲出自兰陵萧氏，是萧太尉亲弟的女儿，与萧音是堂姊妹。云、萧两家这门亲事结得稳妥，云行简如今也已有一儿一女，家中人口渐丰。

　　他身边还站着谢忘尘。

　　这孩子生得比云峤高些，眉眼随谢兆野，鼻梁却像云行歌，手里捏着三支投壶箭，正低声同云峤争方才那一箭究竟算不算入耳。

　　两人身后不远处，一个三岁的小女童由乳母牵着，怀里抱着半块酥饼，正是谢清和。她年纪小，走得慢，旁人跑起来时，她便站在原地看，倒也不哭不闹。

　　温簌一进院子，谢忘尘先瞧见她，立刻招手：“簌妹妹，来投壶。”

　　温簌脚下刚要动，忽又记起方才在母亲跟前答应过什么，硬生生停住，转头先看顾言念。

　　顾言念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只道：“去罢。只许在这院里。”

　　温簌顿时眉开眼笑，拉着温筱便去了。

　　顾言念看着几个孩子凑到一处，才同云行歌继续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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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穿过一道月门，前头便渐渐热闹起来。

　　今日是覃泽周晬，内院正厅虽还未开席，廊下却已忙得脚不沾地。几个管事娘子捧着礼册来来往往，女使们或端果盘，或换香炉，靠东的一间敞厅里已经铺好了猩红毡席，几名婆子正跪坐在地上，将待会儿试儿要用的东西一样样摆齐。

　　顾言念才走近，便听见云昕的声音。

　　“那张弓再往旁边放些，别压着书卷。”

　　她今日哪里像个清闲等客的世子夫人。

　　云昕正站在敞厅门前，手里拿着一张写满细字的礼单，同身边管事娘子低声核对。她穿一件藕荷色窄袖襦，外罩浅绯半臂，下面系着青碧间色裙，腰间只悬一枚白玉佩。头发梳得齐整，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走动时珠坠轻轻晃动。

　　一年前生覃泽时，她还不过十五岁，嫁人也不过才两月，如今做了一年母亲，眉眼里倒添了些稳妥。

　　只是那副温静性子并没有变，底下人来回问话，她也从不高声，只一件一件听完，再慢慢吩咐。

　　她身边站着的正是顾衍黎之妻覃氏，也就是顾言念的三嫂嫂。

　　覃氏是镇北侯覃承道胞弟的嫡女，今日算是回娘家。她自己膝下三个儿子年岁都小，怕一股脑儿带来反倒添乱，索性一个也没领，只早早过来帮着堂嫂照管内院。

　　此刻她正叫人将几盘酥酪撤远些，免得待会儿孩子们跑来碰翻，一转头瞧见顾言念，先笑了。

　　“二妹妹来了。”

　　云昕闻言也抬起头。

　　“阿姊。”

　　顾言念走过去，先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眼，笑道：“我还当今日能见着一个闲人，原来比我还忙。”

　　云昕放下礼单：“阿娘在前头见客，我若再不管这些，晚些试儿时乱了，岂不是都要笑我。”

　　“谁敢笑你？”顾言念瞥一眼满院人，“今日是你儿子的好日子，覃家上下都围着你们母子转。”

　　云昕听得笑了，目光却已经落到她腹间：“阿姊一路走进来的？”

　　“怎么一个个都问这个。”

　　“姐夫没来？”

　　“他若来，这一院子人只怕更不自在。”

　　云行歌在旁听见，笑道：“这话倒是真的。”

　　云昕也明白其中缘故，便不再多问，只叫丫鬟搬了一张靠背凭几过来：“阿姊先坐一会儿，等我把这一处看完。”

　　顾言念原不想坐，低头瞧了瞧自己腹间，到底还是没逞强，只在廊下坐了。

　　她这才有闲心去看那张试儿席。

　　猩红毡上已经摆了十来样东西。

　　靠左是一张竹胎小弓，并三支去了箭镞的短箭；旁边放着笔、砚、书卷；再往前是一只装粟米的小银盒、一枚玉环、一串彩绦、几样孩童爱吃的酥果。

　　正中却是一方不大的青玉印。

　　顾言念一眼便看见了。

　　“这也是给泽儿抓的？”

　　云昕循着她目光看过去，道：“公爹叫人做的。”

　　顾言念便明白了。

　　镇北侯府这一支向来人少，覃木下面如今只有覃泽一个孩子。这方玉印虽不是什么真的官印，摆在这里却已有几分长辈的心思。

　　顾言念正要说话，廊下已有小丫鬟快步过来，向云昕福了一福，道：“霍二夫人到了，才过垂花门。”

　　顾言念闻言便转过头。

　　云昕忙将手里的礼单交给管事娘子：“快请过来。”

　　话音未落，外头已经传来一阵衣裙窸窣声。

　　顾言仪从月门外走了进来。

　　她这些年模样变化不算大，只是少女时候眉眼间那几分拘谨，如今已经沉淀成了温和端静。今日穿一件雪青色大袖衫，里面衬着藕荷色长裙，乌发挽得一丝不乱，鬓边压着一支羊脂玉簪，通身并没有多少耀目的首饰。

　　当初那场风波过去以后，霍廷澈待她倒始终如一。

　　这些年夫妻二人膝下已有两个儿子，长子霍若谦十岁，次子霍若朔六岁。

　　霍廷澈原就是武官，如今仍在军中任职，一年里总有几个月不在长安，顾言仪便安安静静守着二房，照看孩子，也照管家中往来。

　　她性情细致，待长辈又极有耐性，霍家老夫人在世时便喜欢她，后来家中红白喜事、亲眷往来，她也渐渐都能独当一面。

　　英国公府这十年来也变了不少。

　　老英国公霍仲得几年前故去，如今承爵的是霍廷泽。霍家原便以军功起家，这几年又接收了不少定国公旧部，军中声势反比十年前更盛。

　　霍廷泽承爵以后，娶了陈郡谢氏女，正是谢临川的胞妹。谢氏同萧音自幼相熟，性情端稳，嫁进霍家以后也很少在外头张扬。夫妻二人如今已有一子，便是霍若宁。

　　若宁年纪尚小，今日也随母亲来了，只是才进门不久便困了，被乳母抱去后头歇息。

　　顾言仪走近，先同云昕、覃氏、云行歌见过礼，这才在顾言念身旁坐下。

　　顾言念问她：“若谦、若朔呢？”

　　“早不知跑哪里去了。”顾言仪说着，自己也笑，“若谦本还牵着弟弟，过了那边月门，瞧见几个孩子在投壶，两个便一道去了。”

　　云行歌道：“今日这么多孩子，放在一处便是了，倒省得大人一个个看着。”

　　顾言仪点了点头，又问起温筱近来读书如何。

　　顾言念道：“功课倒还过得去。只是近来一心想着骑马，她阿耶给她换了匹小马，她这几日恨不得日日往马场去。”

　　“筱儿大了。”顾言仪笑道，“小时候瞧着安静，这几年倒越来越像你。”

　　“簌儿才真像我。”顾言念往偏院那边看了一眼，“筱儿好歹还知道收着。”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

　　这回还未瞧见人，先听见顾言宛的声音：“我方才在前头便听说二姐姐来了，果然都躲在这里说话。”

　　顾言念回头，便见她扶着婢女的手慢慢走进来。

　　顾言宛也已有了身孕，腹间约莫五个月，比顾言念还显些。她今日穿杏红窄袖襦，外罩浅金半臂，裙腰束得稍松，眉目仍旧是从前那副明快模样，只添了些少妇的丰润。

　　她嫁入庾家以后，头一胎生了个女儿，如今也已有几岁，方才一进门便跟着顾明玥几个孩子跑了。

　　顾言仪见她过来，先问：“怎么没坐车直接进内门？”

　　“坐了一路，腰都酸了，正想下来走几步。”

　　顾言宛说着在几人身边坐下，又问云昕：“泽儿呢？”

　　“乳母带着换衣裳去了，待会儿行礼便抱来。”

　　“我家那个一路都念着要看弟弟。”顾言宛笑道，“方才真到了这里，倒先跟人玩去了。”

　　几人说起孩子，自然又是一阵话。

　　顾言念问她：“妹夫今日也来了？”

　　顾言宛是在太初二十一年出阁的，颍川虽远了些，但也不影响她们姐妹几个来往通信，故而这么多年也没有生疏了去。

　　“来了，在前院。”

　　顾言宛说到丈夫，神色里便带了几分藏不住的喜色：“他前些日子刚转进吏部，补了个从六品上的员外郎。这阵子正忙，今日原还怕赶不过来，好在早晨将部里的事交代完了。”

　　这个年纪便进吏部任员外郎，虽品秩不算很高，位置却极好。顾家前几日也已经听说，顾衍修还特地提过一句，说庾家这回差事走得很稳。

　　顾言仪听了便笑道：“前两年还在外头熬资历，如今总算回京了。你也省得两头跑。”

　　顾言宛点头：“我也这么想。孩子再大些，总不能一年到头跟着换地方。”

　　她们姐妹几个十年前聚在一起，谈的还多是婚事与闺中琐事；如今坐在一处，却三句话离不开孩子与丈夫的差事。

　　正说着，前头忽传来两声云板。

　　廊下原本来往的女使顿时都停了一停。

　　不多时，一个管事娘子快步进来，向云昕福身道：“世子夫人，侯爷叫人来传话，吉时到了。前院诸位郎君也都已入席，请夫人并诸位女眷移步东厅。”

　　云昕闻言便站起身。

　　“知道了。”

　　她将手里的礼单交给身旁丫鬟，又吩咐：“去把泽儿抱来。偏院那些孩子也都叫回来，别再玩了。”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方才还满是家常话的廊下，也随这一声传话渐渐安静下来。

　　周晬之礼，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