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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覃氏 这事还要从 ...
车驾到镇北侯府时,已近巳初。
镇北侯府在延康坊西北,府邸并不似长安那些世代居京的公侯之家一般讲究园林亭榭。高墙之内多是宽阔院落,正门外两株老槐已有数十年,门前石阶磨得发白,东边另辟一门,平日供军府来往。
今日因是世子长子满周岁,那道门也暂闭了,只留朱漆正门迎客。
门前早已停了七八辆车,青帷、朱盖各自依着门第次序停在坊墙下,并无胡乱拥堵。
镇北侯府的管事带着家仆分列两边,一面收礼帖,一面引车。送来的东西也不尽是金玉玩器,倒有不少整匹绢帛、上等药材、孩童用的软缎细布,间或还有边地送来的皮毛、乳酪、蜜煎,显出这家与京中公侯到底有些不同。
定国公府的车才转过坊角,门上便有人认了出来,忙进去传话。
顾言念坐在车内,原还掀着帘子往外看,听见外头一阵脚步,便将帘角放下了些。
温玉今日没有来。
这些年长安各家逢年节宴饮,已经很少见他在人前露面。头两年还有人私下议论,说定国公世子性情愈发孤僻,后来日子长了,众人也就习惯了。只有顾言念知道,这并不全是温玉自己喜静。
定国公府如今的处境,本就不能同十年前一样了。
温礼早几年便推说年岁渐长,旧伤逢阴雨便发,数次向朝廷请解军务。
圣上嘴上每每称他劳苦功高,却总以北境未定、安南仍须宿将坐镇为由压着不许。那意思说得体面,细想起来却并不体面。
兵握在温家手里,皇帝忌惮;温家要交出去,皇帝偏又不肯全收。
顾言念起先还不明白,后来同温玉在书房里翻过几回兵部旧牍,也就看明白了。
有人是在等。
等定国公府哪一日犯错,等军中哪一回生乱,等温家同哪一门亲得过了界,或哪一员旧将说了不该说的话。到那时再收兵,收的便不只是兵了。
温礼显然也明白。
因此他后来索性不再递折子。
定国公旧部原有多少,外头从来只知大概。
那几年间,只听说温礼养病,军中老卒陆续告退,旧营裁撤过半。朝廷查册,名目齐全,或伤病、或年老、或自请归乡,一项一项都有来处。
可过了两三年,霍家军无声无息多出了些人;北庭覃氏军中也渐添了些旧卒;安南云氏那边更多,前后收了一两万人。
另有数万并未再入军籍,脱了甲,换了短褐布衣,去了温氏在长安、陇西、安南诸处的田庄、马场、药行、木场与商队。
也不是今日从温家校场出来,明日便站到霍家旗底下去。
中间隔着半年一年,有的回乡娶妻,有的去庄上做事,有的改了籍贯再投军。真要一笔一笔查,并没有哪一道军令写着“分兵霍、覃、云三氏”。
可旧日一同吃过军粮的人,心里都知道是谁的人。
温礼手里如今明面上还留着十万可供调遣的旧部,余下的那张网,却早散进了别处。
顾言念最初知道时,只问过温玉一句:“你们这是怕陛下收兵?”
温玉那日坐在窗下看文书,闻言只道:“若真想反,何必散?”
顾言念想了想,便懂了。
正因为不反,才更不能将刀柄一直递在人手里,让人想什么时候拿罪名便什么时候拿罪名。
温家肯退。
只是不能任人宰割。
定国公与安康长公主如今索性半退了下来。
两人一年里倒有几个月不在长安,有时往陇西,有时去南边别业,安康兴起,还会拉着温礼去山寺住上十来日。
府中名义上仍是国公当家,真正每日进出的公文、族务、旧部书信,却大半已经落到温玉案头。
顾言念也是一样。
从前她不爱那些一坐半日的夫人宴,如今却不能想不去便不去。
安康长公主渐少见外客,定国公府内外女眷往来,逢年过节该送什么礼,哪一家添丁,哪一家婚嫁,哪一个族亲病了该派谁过去探望,慢慢都到了她手上。
有时候顾言念自己想想都觉好笑。
十年前她还嫌阿娘整日记这些亲戚故旧记得头疼,如今她自己书房里,也搁了厚厚两册各家人情簿子。
只不过温玉比她更省事。
他的办法是不去。
定国公世子身份太特殊,与霍家走得近,皇帝要多想;
同覃氏说几句话,御史台也有人记;若忽然与哪一家疏远,又要叫人猜温家是不是另有打算。
到后来他索性一概淡淡的,朝会则去,该办的差事照办,私宴能辞便辞,谁家都不显得亲,谁家也不算真正冷落。
今日覃泽满月,温玉也只让何之一早送了礼来,自己并未同行。
外头车身轻轻一顿。
“夫人,到了。”
小槐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顾言念应了一声,低头先看两个女儿:“方才说的话都还记得?”
温筱坐得端端正正,立即道:“记得。”
温簌也道:“先见长辈,再看泽弟弟,不去演武场。”
帘子从外打起,先有人放下矮凳。
顾言念才将手搭在小槐臂上,外头却已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你慢些下来,我可不敢接你,若叫温世子知道我让你磕着碰着,回头又要拿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看我。”
顾言念一听便笑了。
她俯身出了车门。
阳光正照在阶前,晃得她眯了一下眼。待站稳了,才见云行歌已经到了车前。
十年过去,当初那个从安南进京、腰间挂着长鞭,初见谢兆野时还敢站在曲江边同人论水上练剑的小娘子,如今已经梳了妇人髻。
她今日穿一身靛青窄袖襦裙,外罩浅褐色半臂,腰束得利落,发髻上只簪一支银鎏金凤钗,眉眼仍旧明朗,只比少女时添了些沉稳。
大约是在北庭住得久了,肤色不似京中贵妇那般养得雪白,眼神却依旧亮得很。
云行歌见她站稳,便伸手替她掖了一下被车帘带乱的半臂,笑道:“我原说不用出来等,偏昕儿惦记你,说你如今有身子,若门上婆子不知轻重,叫你在外头多站半刻,她心里又要过意不去。她自己一时不能出来,我便替她跑这一趟。”
顾言念道:“她今日这般忙,倒还有心思管我。”
“她从小便这样。”云行歌说着,往后瞧了一眼,“筱儿、簌儿也来了?”
两个孩子已经由乳母领下车来。温筱规规矩矩上前见礼,温簌也跟着唤了一声“行歌姨母”,只是眼睛早往镇北侯府门里瞟去了。
云行歌一见便笑:“你们两个若是找人玩,不必急。我家那两个早进去半个时辰了。”
她嫁谢兆野已有多年。
谢兆野如今在镇北军中任五品武职,大半时候都在北地,夫妻二人也随着军府往来,其膝下长子七岁,名谢忘尘,次女三岁,名谢清和。
谢氏这一辈取名不按字辈,却偏爱清静道家之意,几个孩子名讳大多如此。
顾言念早已见惯,并不觉得稀奇,只笑道:“你家忘尘若真能忘尘,倒不会上回拿着竹竿把我家廊下燕窝捅下来。”
云行歌面不改色:“那是你家温簌递的竹竿。”
温簌在后头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我没有。”
温筱道:“你有。”
“我只递给他,没叫他捅。”
顾言念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簌立即闭嘴。
云行歌忍笑,挽了顾言念的手往里走:“还是你有法子。”
顾言念道:“你带回家养三日便知道有没有法子了。”
二人一路说着进了正门。
镇北侯府虽是开国旧第,陈设却一直不算繁奢。
穿过影壁便是宽阔前庭,两侧廊庑比寻常公侯府深,墙边还留有兵器架,只是今日都撤了刀枪,换上了新裁的红绸。再往里过一道垂花门,才见花木渐多。
廊下摆着新送来的礼盒,几名管事娘子正照着礼单一件件登记,有江南来的细绢,也有河西送来的毡毯、乳酪、鹿脯,另有几匣小儿衣料,并不见铺张。
顾言念扫了一眼,便道:“你们家满月倒像在点军粮。”
云行歌笑道:“覃家一向如此。你若送一匣珠子来,他们家未必多看一眼;若送一车好药材,他们倒要亲自问是哪一路来的。”
顾言念自然知道。
覃氏自开国便镇守北境,到了如今,嫡支反而比旁支单薄得多。
这事还要从初代镇北侯覃安说起。
覃安随太祖起兵,后来受封北庭,所娶乃太原王氏嫡女。那位王夫人出身极高,嫁入覃家后却定下了一条极严的家规:凡承袭镇北侯爵位之人,不纳妾媵,只守正室,以免嫡庶相争,坏了军府根基。
这规矩后来竟真的一代代守了下来。
旁支没有此限,子息颇繁;嫡支却向来人少。
如今的镇北侯覃承道只娶顾氏一人,膝下也只有覃木一个儿子。覃木既是世子,娶了云昕以后自然也不会再有旁人。
因此云昕这一胎生下覃泽,虽只是个才满周岁、连人都还认不得的奶娃娃,于覃家而言却实实在在是嫡支添嗣的大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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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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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