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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温存 霍三娘…… ...


  •   饭后,温玉只说屋里暖得人发懒,要带她出去走走消食。

      顾言念问他往哪里去,他却不肯说。她见他故意卖关子,也懒得追问,横竖今日无事,便由着他安排。

      待出了府,外头雪意正浓。

      昨夜落了一宿,长安城外早已白了大半。官道两旁的老树压着积雪,偶有风来,枝头便扑簌簌落下一阵。

      越往山中去,人烟越少,只见远近山色淡淡,寺院青瓦偶尔从林梢间露出一角,又很快被山势遮住。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里却暖得很。

      顾言念昨夜睡得迟,今早又折腾了半日,原先还倚着车壁同温玉说话,说着说着声音便轻了。

      ……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顾言念原还睡得迷糊,只觉得耳边忽然静下来,方才一路不曾断过的车声没了,车里暖炉仍烧着,身旁却空空的。她闭着眼往旁边靠了一下,肩头没碰着人,这才慢慢睁开眼,坐起身来。

      “温玉?”

      她唤了一声,外头无人答应。

      顾言念掀起半幅车帘,又叫阿九,仍是静悄悄的,只有风过林梢的声音。她这才将狐裘披上,自己下了车。

      山中比城里更冷些,昨夜新雪未消,四下白茫茫的,连远处的山色都淡了。偏车前这一带却种满了梅,近处腊梅开得浅黄,花枝上压着雪,再往里去便尽是红梅,疏疏密密铺过山坡,风一过,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来,倒比满眼都是白更显得热闹。

      顾言念站在原地看了一阵,只觉得这地方眼熟,却一时没有认出来。

      正想着,远处忽传来一声钟响。

      钟声穿过山林,悠悠落下来,她顺着声音望过去,隔着几树红梅,恰好瞧见一角灰瓦。

      顾言念顿了一顿,随即笑了。

      “原来是这里。”

      这里正是上回寒山寺后头那片荒地。

      那时她嫌这里空得难看,还坐在那里同温玉说过,若把这一片地方都种上花,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看头,才不算糟蹋了。

      温玉当时问她想不想要,她只当他随口逗自己,还笑他口气大,后来便也顺嘴说,若真能叫这里年年有花,她便年年陪他来。

      如今第一季的梅,已经开在她眼前了。

      顾言念抬手碰了碰身旁一枝红梅,枝上的雪落下来,沾了她袖口一片,她也不在意,只低低笑道:“这倒记得清楚。”

      笑过之后,她又四下看了一眼。

      “温伯衡?”

      林中仍旧没人应她。

      顾言念眉梢便轻轻一挑。

      她虽知道眼前这些十有八九都是温玉安排的,可近来遇事不少,到底还是留了几分戒备,于是抬手取下发间那支海棠簪,指尖在花心一点红玉上轻轻一按,簪中薄刃便露了出来。

      好在她也不急,只顺着地势挑了一条往高处去的路。

      又走一阵,梅枝渐疏,前头终于现出几级石阶,石阶尽处搭着一座竹轩,青竹作柱,木板铺地,檐上落着雪,迎风的一面垂着厚帘,倒十分清幽。

      顾言念才登上去,回头一看,便不由得停住了。

      方才人在林中,只见得到一树一树的梅;如今站高了,才看清下面远不止这一片梅林。

      梅外似另有海棠、桃李,南面分着几处花畦,覆草搭架,坡下也另栽了花木。眼下正值严冬,其余自然都没开,可一处一处早已安排得分明。

      她看了一阵,便将手中的短刃重新收入簪中,顺手插回鬓边。

      还真给他种出来了!

      再前走几步,那竹帘后便有淡淡茶香透出来。

      顾言念挑帘进去,只见窗下泥炉烧得正暖,铜铫里的水已微微滚着,矮几上摆了两只茶盏,旁边还有一小碟兰瓣。

      温玉就坐在炉边,袖口略挽着,正低头理茶,听见动静才抬眼。

      见她进来,他脸上便有了笑意。

      “醒了?”

      顾言念站在门边瞧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道:“你倒清闲。”

      温玉一听,便知这话里有话,起身走过去牵她:“怎么了?”

      顾言念将手给他,倒没有甩开,只道:“我醒来时,车里一个人也没有,叫你不应,叫阿九也没人理。我自己下来找了半日,好容易才寻到这里,你却坐着烹茶。”

      温玉低头一看,见她鬓边海棠簪插得比先前歪了些,便明白她方才连暗器都动过,不由笑了一下。

      顾言念立刻抬眼:“你还笑?”

      温玉忙收敛了些,替她拍去肩上沾的碎雪,道:“是我不好。我见你睡得熟,想着先来把茶备好,何之去安顿车马,阿九方才也在后头,没想到你偏这时候醒了。”

      顾言念道:“还叫我在你那片梅林里绕了一遭。”

      温玉唇角又动了一下。

      顾言念看得分明:“你若敢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现在便走。”

      温玉只得忍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

      温玉便牵着她到炉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一摸,果然冻得有些凉,于是两只手一并拢在掌心里替她暖着。

      顾言念也由着他,只朝外头看了一眼,道:“什么时候弄的?”

      “上回从寒山寺回去以后。”

      她转头看他:“我那日不过说着玩。”

      温玉仍将她两只手拢在掌中,闻言只笑了一笑,道:“你说着玩,我却听进去了。”

      顾言念原还想回他一句,话到嘴边,却又没说。

      顾言念于自己的心意,向来明白得很。

      她喜欢温伯衡,喜欢他生得好,喜欢他说话时那一点温润沉静的声气,也喜欢他那副看着木讷、实则心里什么都明白的性情;

      更喜欢他待她时的耐心与体贴,凡她随口说过的话,他都记着,凡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事,他也总肯替她放在心上。

      她也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感情。

      窗外雪色映进来,将他半边侧脸照得十分清楚。

      温玉今日没有束冠,只以玉簪绾发,方才料理茶水时挽起的一截袖口也还未放下,眉目低垂,神情依旧是平日那副安静模样,好似外头这一大片梅林、满山尚未开花的海棠桃李,都不过是顺手做来的一件小事。

      顾言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温玉抬眼:“笑什么?”

      她没有答,只将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抬手攀住他的肩,倾身便亲了上去。

      温玉显然没料到她忽然如此,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便伸手扶住她的腰。顾言念原只是想亲他一下,不想才要退开,温玉已经追过来,低头又吻住了她。

      这一回便不像方才那样轻。

      窗边泥炉里的水还在细细地滚,茶香混着一点兰香在屋里散着,外头风吹梅枝,积雪时不时从檐头落下一阵。竹轩里却静得很,除了两个人略乱了些的呼吸,再听不见别的。

      顾言念被他揽在怀里,后腰抵着桌沿,过了一会儿才偏开脸,抬手抵住他胸口,笑道:“温伯衡,你倒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温玉垂眼看着她,手还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顾言念也没真要他松。

      她抬眼往屋里扫了一圈,这才发现竹轩后头还隔出一间暖阁,半幅帘子垂着,里头铺着厚毡,临窗安了一张宽榻,榻上褥子、软枕俱是新的,连脚踏边都早早放好了炭盆。

      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温玉。

      “这里也是你叫人修的?”

      温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是。”

      顾言念眉眼便弯了起来。

      她也不问他修这样一间暖阁原是做什么,只伸手重新搂住他的颈子,贴近些,轻声道:

      “那抱我进去吧。”

      温玉看了她一瞬。

      顾言念见他竟不动,反倒挑起眉来:“怎么,温世子方才不是很有本事?”

      这句话才落,温玉已经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顾言念笑着搂紧他的肩,任他抱着自己往暖阁里去。经过那张矮几时,她衣袖无意扫过案角,茶盏轻轻碰了一声,温玉却连头也没回。

      暖阁的帘子很快落了下来。

      外头炉火依旧烧着,铜铫里的水渐渐止了沸,方才才斟好的两盏兰茶也无人再顾。窗外红梅映雪,寒山寺的钟声隔着林子远远传来,竹轩里却再没有人出来。

      -

      一个时辰后,外头忽然变了天。

      先前还只是细雪疏疏落着,不知何时风势渐紧,雪片也一阵密过一阵。

      竹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檐角积雪不时扑落下来,再从窗缝间望出去,方才尚看得分明的梅林已隔了一重苍白雪幕,连远处寒山寺的屋脊都渐渐隐了。

      暖阁里却仍暖得很。

      榻前炭火烧得正旺,半幅帐子低低垂着,方才一场胡闹早把榻上的锦褥弄得微乱。

      顾言念散着一头长发,身上只松松裹了锦被,懒懒缩在温玉怀里。

      她昨夜本就没有歇足,今日偏又不肯服输,闹到后来两个人都气息不稳,这会儿终于安静下来,脸上尚带着未褪的潮红,额角鬓边也沁着一层细汗。

      温玉靠坐在床头,一臂揽着她,另一只手将她黏在脸侧的碎发慢慢拢到耳后。

      顾言念也不睁眼,只顺势往他怀里挪了挪,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温玉低头笑道:“方才不是很有精神?”

      顾言念抬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闭着眼道:“你闭嘴。”

      温玉果然不再招她,只将被角往上替她掩了掩。

      屋里静下来,只有炉炭偶尔轻轻爆开一声。过了一阵,顾言念才睁开眼,隔着半垂的帐子望向窗外。

      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样的天,山路怕是不好走了。”

      温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若再下一阵,今日便晚些回去。”

      顾言念“嗯”了一声,仍倚在他怀里。她其实并不急着回去,今日难得没有长辈,没有宾客,也没有一院子丫鬟婆子在外头等着,偌大的雪山竹轩里只他们两个,倒比在府中自在得多。

      她伸手摸到温玉搭在自己腰间的手,随意摆弄着他的手指,忽然笑道:“若是日日都这样,什么也不管,倒也不错。”

      温玉低头看她:“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顾言念道,“寻个好地方住着,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谁也管不着。”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却顿了一下。

      窗外风雪正紧,那一句“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落下来,倒忽然叫她想起一个人。

      顾言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也不知澜澜如今到了哪里。”

      温玉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顾言念没有留意,只仍看着窗外,道:“她先前每隔十五日,总要想法子送封信回来。上一封还是月初收到的,如今算来,早该有下一封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她说着转过身来,半伏在温玉胸前,眉头也慢慢蹙起。

      “她同萧勤在外头,又不是寻常游山玩水。前头几回信上总说一切都好,可她越是这样写,我越觉得未必真好。若只是路上耽搁几日还罢了,偏偏这一次迟了这样久。”

      温玉没有接话。

      顾言念本还在想着霍廷澜的事,过了片刻才察觉他安静得有些异样,便抬起眼来。

      “怎么了?”

      温玉低头同她对视了一瞬,似在斟酌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

      “昨日令恩来时,同我提过一句。”

      顾言念神色一顿。

      “他说什么?”

      温玉道:“霍三娘似乎已经被人带回长安了。”

      顾言念怔了一瞬,几乎立刻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什么?!”

      方才那一点懒散困倦顷刻间全没了,她也顾不得锦被从肩头滑下去,只一把抓住温玉的手臂。

      “什么时候的事?谁把她带回来的?萧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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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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