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替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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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内，青砖铺地，一尘不染，两侧廊柱高大笔直，撑起飞檐斗拱的屋顶。微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
军事参军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手中毛笔不停，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小吏走进，神色略显慌张，拱手行礼后说道：“参军大人，知州大人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有事相商？
军事参军微微一怔，旋即放下手中毛笔，整了整衣冠，起身随着小吏快步走向知州李健的书房。
李健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神色凝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参军大人，此番叫你来，是有件棘手之事。”
也挤出一抹笑，军事参军拱手道：“大人但说无妨，卑职定当竭力相助。”
李健踱步到桌前，拿起一封书信，递向军事参军：“你看，这是周景贤周大人派人送来的公文，说是朝廷要彻查卿州事务，需调取与你字迹有关的全部公文，以供查验。”
军事参军接过书信，面上仍保持镇定：“大人，不知朝廷此举是何用意？”
是何用意？是你之意吧？
似乎猜到了军事参军的想法，李健轻叹一声，一副正直模样：“军事参军，我又何尝不知你的为人。只是如今朝廷严查，我们也只能配合。周大人那边，我们可不能怠慢，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
军事参军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再加上并未做过此事，大方拱手道：“既如此，卑职这就回去整理公文，尽快呈交。只是…这些公文涉及州衙诸多事务，还望大人能向周大人说明，妥善保管，莫要泄露机密…”
“特别是…被不义之徒看了去。”
干笑几声，李健拱拱手：“这个自然，军事参军放心便是。此事还需你多多费心了。”
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处。他有条不紊地打开一个个木柜，将与自己字迹相关的公文一一取出，仔细整理分类。每一份公文，他都曾亲手撰写或批注，如今看着这些熟悉的纸张，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来人。”军事参军唤来一名下属，神色严肃，“将这些公文仔细核对一遍，确保无误。“
刚将公文送过去，敲门声又起，打开门，正是赵孔麟。
为了隐藏身份，魏芝并没有跟着前来。
军事参军拱手，见四周无人，迅速让出半个身位。
赵孔麟开门见山，没有犹豫：“参军大人，此次前来，是想请大人帮忙查实这字迹。”
军事参军昨日刚跟赵孔麟秘密通信知晓了最近发生的事，低声道：“可是石勇给的？”
“正是。”赵孔麟把纸往前一递。
闻言，军事参军也不再犹豫，参军接过纸张，目光落在上面，眉头微微皱起，随意看了一眼：“这可是…三人的字迹？”
“对。”赵孔麟抬眸，军事参军同他一个对视便明白了他之意，起身踱步至书架旁，取出一沓公文：“这些皆是近年来州中往来重要公文，字迹繁多，涵盖众多官员手笔。”
说罢，他又唤来一名书吏，低声吩咐几句。书吏领命而去，不多时，抱来几卷文书，整齐摆放在一旁。
“要从这浩如烟海的字迹里，找出与这纸上相似之处，无异于大海捞针。”军事参军补充：“你将这些带回府中对比。”
赵孔麟双手接过公文，郑重道：“多谢参军大人，此事关乎重大，孔麟定当谨慎对待。”
想到一会还要去李健那处一趟，军事参军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如今局势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我这边尚有公务缠身，先行一步，你也务必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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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孔麟将公文轻轻放在桌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魏芝正半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书卷，神色专注，见赵孔麟归来，她放下书卷，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公文上：“兄长，可拿到了？”
“拿到了。”
闻声，小五忙上前，将公文一一展开，铺在桌上，魏芝三人围桌而坐，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字迹，开始仔细比对起来。
时光悄然流逝，日光渐渐西斜，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道道金色的余晖，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偶尔的几声轻叹。
不知过了多久，小五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公子，小姐，你们快来看，这字迹……似乎有些相似！”
赵孔麟与魏芝闻言，立刻凑了过去。只见小五手指所指之处，公文上的字迹与石勇所写的其中一种，在笔画的走势与间架结构上竟有几分相似。
魏芝微微皱眉，仔细端详片刻，又拿起其他公文反复对比，神色愈发凝重：“不错，此人是谁？”
看着上面的落款，赵孔麟沉声道：“这是州府掌管钱粮调度的官员，名叫钱坤。平日里负责秋粮征收与仓储事务，若查这次秋粮税收案，定会查到他。”
“他也是李健的心腹幕僚，平日里为李健出谋划策，想必知晓诸多机密。李健他们怕是想在事情败露之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以此来保全自己。”
小五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愤怒：“这些贪官污吏，真是不择手段！”
魏芝微微点头，沉声道：“兄长，周平司给李健的最后期限是多久？”
赵孔麟思忖片刻，猛然抬头开口：“三日后…正是今日！”
…
州衙内，气氛压抑得仿若能拧出水来。李健站在堂前，脸上挂着一副恭顺的神情，将账目、文牒恭敬地呈到周景贤面前。
“周大人，这便是近年来卿州秋粮征收的所有资料，下官和一众同僚日夜赶工，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总算是按时整理完毕，还望大人明察。”李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周景贤面色冷峻，伸手接过那叠资料，片刻后，目光如炬，在李健脸上扫过。
李健挺直腰身笑着，没有半分心急，不急着说话，只是在等着。
“李知州，这些资料可都是真实无误的？”周景贤沉声道，声音仿若裹挟着一层寒霜。
李健忙不迭点头，信誓旦旦道：“大人放心，下官怎敢欺瞒大人？这些资料都是下官和同僚们按照朝廷规制，一五一十整理出来的，绝无半点虚假。”
“此事尚未查明，还需继续调查。在此期间，李知州和各位同僚还需全力配合。”周景贤移开目光。
李健面色如常，依旧恭敬道：“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大人调查，若有任何需要，大人尽管吩咐。”
周景贤微微颔首，旋即话锋一转：“只是，本司听闻，此次秋粮征收事务，州府掌管钱粮调度的钱坤参与颇深。如今既然要彻查，便需将他带来问话，李知州可有异议？”
李健并未阻拦，反而笑着道：“大人所言极是，钱坤身为钱粮调度官员，对秋粮征收之事最为清楚，理应配合调查。下官这就派人将他带来。”
不多时，钱坤被带了进来。他身形略显佝偻，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刚踏入厅堂，便“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周景贤目光如电，直直盯着钱坤：“钱坤，此次卿州秋粮征收舞弊案，你身为掌管钱粮调度的官员，可知罪？”
身形一顿，钱坤忙不迭磕头，磕得地面咚咚作响：“大人，小的知罪，小的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甘愿受罚。”
李健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孔麟大步迈进厅堂，拱手行礼后，朗声道：“周大人，请留步！此事尚有蹊跷，断不能仅凭钱坤一人之词，便定了这秋粮舞弊案的罪责。”
周景贤微微挑眉，目光看向赵孔麟：“赵公子，你有何高见？”
“周大人，钱坤不过是一小小钱粮调度官员，若说他能一手遮天，犯下如此重大的秋粮舞弊案，实在令人难以信服。背后必定还有主谋，若只惩处他一人，岂不是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赵孔麟，饭可乱食，言不可妄语。钱坤掌管钱粮调度，此次秋粮征收事务，他是主要负责人，如今他自己都已认罪，你还在此胡搅蛮缠，是何居心？莫不是想扰乱调查，庇护真正的罪犯？”
“李知州，我赵孔麟一心只为查明真相，还卿州百姓一个公道。钱坤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恐怕另有其人。李知州如此急于定钱坤的罪，莫非是心中有鬼，怕牵连到自己？”
“你！”李健被赵孔麟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赵孔麟，浑身颤抖，“你这是血口喷人！我李健在卿州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岂容你这般污蔑！”
“够了！”焦灼片刻，周景贤抬手轻抚胡须，终于开口：“此事关乎重大，不可草率定案。赵公子所言不无道理，钱坤背后或许另有隐情。本司定会深入调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台下两人对视一眼，只得低头道：“一切全凭大人决断！”
周景贤微微颔首，旋即下令：“将钱坤暂且收押，严加看管。同时，继续彻查秋粮征收案，务必将所有相关人员和证据都调查清楚。”
说罢，周景贤起身，大步走出厅堂，却在经过赵孔麟身边时，嘴唇轻启，比了几个口型：
“今晚，州衙，我有办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