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君权》竹韵清

67、模仿

　　魏芝悠悠转醒，只觉周身仿若被重石碾压，酸痛难耐。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榻，帐幔低垂，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小妹，醒了？”赵孔麟的声音再一侧响起，他将手中的药罐放下。

　　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魏芝瞧见小五正守在一旁，手中紧握着一块湿布，下意识想要坐起，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我昏睡多久了？”

　　“没有多久。”郝医痊头也不抬，煮着汤罐中的药：“你吸入浓烟导致气息不畅，肺腑受损，我用了金银花、薄荷、桔梗等药材，熬制汤药为你清热润肺、化痰止咳。”
　　“这些烫伤药膏，涂抹在你烧伤之处，可助你伤口愈合。”说着，他递来一小瓷瓶。

　　魏芝看着通体洁白的瓷瓶，又顺着手看向郝医痊，声音沙哑：“谢谢。”

　　见魏芝不便伸手，赵孔麟主动替她接过了瓷瓶，望着郝医痊，嘴唇蠕动片刻：“谢谢…郝医痊大人。”

　　郝医痊不语，将锅中烹煮的药液装好后，目光依次扫过赵孔麟与小五：“少爷，我已将白及几味药材，研磨成粉。你每日将这药粉撒于伤口之上，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切不可沾水，以免伤口感染。”

　　赵孔麟低头接过，他又看向小五：“小五，你这右手伤势不轻，这玉瓶中装的是生肌玉红膏，有活血祛腐、解毒止痛之效。你需先用温水洗净伤口，再将这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处，然后用纱布轻轻包扎。”

　　小五右臂被裹得严严实实，上前一步颇为艰难的接过药膏，见吩咐妥当，郝医痊才站起身，走向门口。

　　守在门口的下人见他过来，忙上前尊敬道：“郝大人，您现在不能随意走动，我们带您回房间。”

　　郝医痊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自己来。”

　　下人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魏芝，魏芝掩着锦被，淡淡的点点头。

　　待郝医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魏芝缓缓转头，目光沉静如水：“兄长，你可知道，我为何将郝医痊关着？”

　　赵孔麟正低头为她整理床被，没有犹豫的点头应下：“我知。”

　　不用猜，魏芝也知道是当事人小五说的，不过魏芝也确没有瞒他之意，只是轻轻开口：“兄长，你怎么想？”

　　闻言一顿，赵孔麟盯着床沿，半响后才继续动作：“继续调查。”

　　“郝医痊同我之情意不比同你深，他抛下兄长保护我，不像是随意而为。”魏芝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眼眸低垂，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那个第三方，仍在暗处，兄长，你继续调查，会比我危险许多。”

　　赵孔麟面孔重新覆上温柔神色：“嗯，我知晓，小妹，你知我想的什么，从未改变。”

　　…魏芝将目光移开，知晓继续深入话题也是徒劳无功，索性谈到了正事上：“兄长，石勇可有大碍？”

　　“并无大碍。”小五提了一桶热水来，将毛巾浸入其中：“他的伤势，是我们当中最轻的，石头已经过去照着了，魏姑娘不用担心。”

　　稍稍安了一份心，魏芝继续偏头追问：“兄长这边，可查到什么新消息？”

　　赵孔麟接过小五递来的毛巾，折好后放在魏芝眉心：“有。”

　　“他们，欲找个替罪羊。”

　　魏芝倒是并为惊讶，心中迅速排查了片刻，赵孔麟瞧她紧皱眉头，猜出她在想什么，不由发笑：“小妹不用苦恼，不知道是谁，问问便知了。”

　　“问谁？”魏芝转头。

　　赵孔麟一字一句：“云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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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深处，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着冰冷的石壁和锈迹斑斑的刑具，地上的水渍反射着火光，映射出两个人影。

　　两个云州人被缚于刑架之上，身上满是鞭笞的痕迹，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洇红了身下的石板，衣衫褴褛，血迹斑斑。

　　魏芝搀扶着石勇进来，入目满是血腥场面。

　　“小妹，若不舒服，兄长来就好。”赵孔麟微微跟她低头轻语。

　　魏芝面无表情的摇摇头，示意一旁司刑将凉水泼到昏迷的云州人身上，看两人醒来投来目光，她对着石勇问：“石大哥，是他们吗？”

　　石勇用力瞧着二人，坚定的点点头，声音虚弱：“正是他们二人，找我做生意。”

　　见状，赵孔麟不再迟疑：“你们为何要绑架石猎户，替罪之人又是谁，如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瘸腿云州人先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想让我们说？别做梦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屈服？”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声音嘶哑的喊着：“有本事就杀了我们，想从我们嘴里套话，绝无可能。”

　　“你们这般固执，可知，你们所维护的，是一群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之徒。”魏芝上前一步。

　　瘸腿云州人紧咬着牙，脸色铁青：“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们既已落到你们手里，便没打算活着出去，但也别想让我们出卖主上。”

　　“大人之事，你们又知道多少？不过是信口雌黄罢了！”云州人怒目而视，大声吼道。

　　石勇声音颤抖：“你们把我卷入此事，害得我差点丢了性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们可分得清？”

　　瘸腿的云州人看了石勇一眼，冷冷道：“怪就怪你有个不该有的本事，若不是你能模仿他人字体，我们也不会找上你，更不会想要杀你灭口。”

　　“善与恶？”另一个云州人惨笑道，“我只是一介凡人，从小没读过书，我们这群人，饿死之时全靠大人接济，替他卖命，我们应该的！”

　　拿别人的粮养出替他卖命之人，李健啊李健…

　　魏芝狠狠挤出一声：“大人，是哪个大人？是李大人还是另有其人？”

　　两个云州人却不再说话，紧紧闭着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魏芝目光再次落在两个云州人身上，音色冰冷：“你们可知后山着火？”

　　云州人转头不语，魏芝也并未心急，继续道：“后山着火，是你们同伴而为之，你们应该知晓，可石勇如今完好无损的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可知是为何？”

　　两人一怔，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煞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绝望。

　　瘸腿云州人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束缚，声音带着颤抖：“你、你这话何意？”

　　魏芝瞧着他们这般模样，只是转头看向赵孔麟，语气平淡笃定：“兄长，看他们这样，继续问也不会有结果，如今既已知道他们是因石大哥模仿字体的本事而找上他，再问下去也是枉然。”

　　赵孔麟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看向两个云州人，沉声道：“今日且饶你们一时，若再不招供，休怪我等无情。”说罢，他转身欲走，临走前又吩咐一旁的下人：“继续行刑拷问，不可懈怠，若有任何消息，即刻来报。”

　　言毕，赵孔麟与魏芝转身离开地牢，石勇在后面跟着，不由心急：“两位大人，我们什么都没问出来，下一步该怎么做？”

　　魏芝语气温柔：“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石大哥。”

　　一路回了房间，魏芝立刻差人拿来纸笔，置于木桌上：“石大哥，你可还记得他们让你模仿谁的字迹？“

　　石勇落座木椅，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姑娘公子，并非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他们太过诡计多端。”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娓娓道来：“那日，他们寻到我时，自称是做正经生意的商人，要与我谈一桩大买卖。我一介猎户，平日里靠打猎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听闻有赚钱的机会，便动了心思。他们承诺，只要我帮他们一个小忙，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足够我和石头过上好日子。”

　　“我本以为，不过是些简单的活儿，便应承了下来。可没想到，他们让我模仿他人的字迹。他们先是拿来一些零零散散的字迹样本，全都不能组成一句话的样本让我反复练习，练到与样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为止。我当时心中虽有疑虑，但想着有钱拿，便也照做了。”

　　“他们行事极为谨慎，让我按照他们说的书写，也是将顺序打乱的，我至今不知自己写了什么。”

　　魏芝想到什么：“那石大哥可否模仿字迹写出几个字来。”

　　石勇点点头，握住毛笔，在纸上正正方方的写下几字，赵孔麟在一旁认真的候着，待他停笔，才上前将纸摊开。

　　魏芝看着纸上字迹，同赵孔麟异口同声：“这是…三个字迹？”

　　“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诈。”小五愤愤道。

　　“他们惯用的套路。”赵孔麟皱眉思索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尤为淡定地将纸笔收好：“我这就去寻参军一趟，让他调出公文，仔细对比查实。”

　　“好。”魏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