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死亡舞者(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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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无法登上云端，那就将云端之人拉下，与我一起烂在泥塘里。”陈含艺忽而展眉，浅浅一笑，“这是世间至理，所以我很早就在计划着毁掉她。如果她能乖乖妥协，我也不至于下杀手。”
……此人当真是无药可救，再无回头可能。岑雪不再看她，两瓣唇紧紧挨在一起，不愿再说一句。
恰逢此时门外有三人正欲迈步进屋，岑雪当即改变想法，朝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屋外等着，别出声。
岑雪往后退几步，靠在房柱站定，开始上下审视这位“病入膏肓”的大小姐，在对方即将暴怒之时，她悠悠开口询问:“所以在火意外烧起时，你选择见死不救，甚至不允许其他人救杨星依？”
“对也不对。”陈含艺也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笑容愈发猖狂，“火不是意外，是我有意为之的。”她压低声音，神经兮兮地说，“你绝对想不到我是怎么做的。”
“……以你的智商，能想出什么法子，不过是镇长怕这档子事会坏了自个名声，才替你压下罢了，真以为自己有瞒天过海的本事？”岑雪故意激她。
“你少胡说了，他完全不知道火是我放的。”陈含艺粗着脖子红着脸说道，“我把冰袋放在窗台边缘，再将煤油灯放在冰袋上，待冰融化成水，便会托不住煤油灯，届时煤油灯便会掉进塞了一筐易燃物质的箱子内，迅速燃起大火。而那冰袋，也会被大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多么完美的计划啊，你说，是不是非常完美！”
“陈含艺，果然是你杀死了小依。”同杨星澄撕心裂肺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门外的呵斥声:“陈含艺，你个畜牲！”
只见张长官横眉竖眼走来，胸膛快频率起起伏伏，看起来是气得不轻。
陈含艺大概是没想到张长官会来，一下子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蓄意谋杀罪如何判刑，她是知道的，要么关个二三十年，要么判死刑。父亲又死了，没人能帮她，她这辈子，怕是要走到头了。
如此想着，脸上表情不由变化多端，时而面无血色、冷汗直冒，时而吹鼻子瞪眼……好不精彩。
在声声责问中，她仰起头，盯着张长官看好一会儿，才拖着险些为恐惧所击溃的身体站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故意害我的？”
这话没头没尾，但岑雪知道，陈含艺是在问她。她不回答，也不想瞧陈含艺半眼，只对张长官说:“长官，陈含艺方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希望你能将真相公之于众，还杨家姐妹一个公道。”
“我会的。”张长官正色道。
杨星澄却是不信他，双手抱臂，不用正眼瞧这位响当当的警署总警司:“当年这案子那可是由您手底下的人办的，他们可是在屋里头逛一圈就草草结案，一口咬定是意外。当时许多人都质疑死了人的案子怎么一个小时不到就出结果了，我父母为此还闹到警署里讨要说法，您是怎么说的？”
见张长官低下头，沉默不语，她又道:“您说，一切以警署的通报为准。有人问，是不是因为您女儿也是涉案人员，您为包庇她才下令匆匆结案？您又是怎么回答的？”
“您说，警署是人民的警署，您不会为一己私欲包庇谁。”杨星澄声声泣血，字字诛心，“可事实呢？如果不是得知陈含艺对张莘芷起杀心，这一次，您怕是也会站在陈含艺那边。您说话，当真跟放屁一样。”
这些话一摞摞压在张长官头上，压得他无法抬起头。他双唇开开合合，半晌，弯下腰，深鞠一躬:“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杨星澄声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我妹妹死不瞑目七年，我父母郁郁而终，而我，报复不成，反成厉鬼，不得转生。你一句对不起，能让时间倒流，能让死者复生吗？
实话告诉你，张莘芷是我杀的，是我逼迫李熙然写信给她，骗她回来。我在她清醒的时候扒下她的皮，将她藏进人偶中，在她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把皮套回她身上，最后扔在屋里。其他几个人，包括镇长，全都是我杀的。”
杨星澄大笑起来，笑出几滴血泪:“人都是自私的，靠不住，唯有自己，可为自己豁出一切。我不信你，明日过后，我自会取陈含艺性命。”
“你们听见没？人都是她杀的，她还要杀我。”陈含艺像是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管不顾跑来抓住岑雪的手臂，“你说你不会自砸招牌的，杨星澄就是那个害人的女鬼，快除掉她！”
“不好意思，我其实压根就没招牌可砸。”岑雪抽出自己的手臂，慢悠悠回答。
“你，你！”陈含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岑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道道冰冷视线宛如利刃，凌迟着她仅剩无几的傲气。声声“活该”“你逃不掉的”如蚊蝇钻入耳中，烦人的“嗡嗡”声迅速侵占整片脑海。
她终于是疯了，张牙舞爪朝岑雪扑来，嘴里念咒似的念着:“去死，去死。”
“够了。”张长官反应极快，在二号动手前，一把拉住她，厉声训斥，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定是不能瞑目。”
“哈哈哈，他不能瞑目才好呢，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陈含艺似乎总能为自己找到开脱罪名的理由，“他只在意家族荣耀，为此要求我事事争第一，否则就骂我。在长期的压迫和责骂下，我发现了另一个我，我开始做坏事，欺负小孩同学，甚至杀人，可他呢，要么轻易听信我随便扯的谎，要么替我把事压下来。是他的一次次纵容，害了我！是他……”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她那不知道是用大脑哪个部位想出来的话。张长官怒目圆睁，直瞪着眼前陌生的故友之女。
有些事，他心知肚明，甚至也都做过类似的事，毕竟人有心，很难做到大义灭亲。可当听见陈含艺深恶痛绝指责其父亲所作所为时，他还是忍不住为故友叹不值，为同样渎职的自己深感愤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好久久盯着陈含艺，妄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好为自己寻得些许安慰。
可惜，陈含艺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她“咯咯”地笑起来，眼白里充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想到自己也是一样恶心到令人作呕的人？”
“说真的，张莘芷的死，怪不得别人，都是你这个做父亲的错。”
“我知道。”张长官环顾四周，发现陈含艺边上有块破布，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便将布捡起，塞进陈含艺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他再次朝杨星澄和杨星依躬身:“抱歉，是我的不作为造成这场悲剧。”
看了这场狗咬狗的戏，杨星澄的心情还算不错，摆摆手，难得平心静气道:“与其说着没用的道歉，不如采取些切实的行动，比如，下地狱忏悔。”
话罢，她扬起手，黑色指甲上泛着暗红光。正要过去取走张长官的性命，手腕却被杨星依紧紧攫住:“阿姐，不能再杀人了，你身上有好多怨气，再继续堆积下去，你真的没办法转生了。”
“无所谓。”杨星澄目光温柔地扫过杨星依的脸，“我不怕做只孤魂野鬼，我只怕大仇不能得报。”
“这样的话，陈含艺会从施害者成为受害者，她为人惋惜，而你受人唾弃。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没必要赔上自己。”岑雪知道杨星澄见过太多徇私舞弊，不会轻易相信轻飘飘的承诺，便对张长官说，“长官，伤害已造成，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唯一能做的，是快些依法处置陈含艺。”
“好，我这就回去出通报。”
岑雪:“你打算怎么判？”
“二十年。”张长官终究是念着与镇长的旧情，无法狠下心判陈含艺死刑。
只是这个回答，不是岑雪想要的，故意杀害两人，且手段残忍，二十年太轻了。况且，杨星澄也不会答应的。
她道:“陈含艺不止设计杀害杨星依，还非法囚禁杨星澄，最后还将人活活钉死在棺材里，手段残忍至极。你觉得，这样的人，关她二十年会有用吗？”
张长官看向正狠狠瞪着他的陈含艺，又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俩姐妹，心中五味杂陈:“我……”
“生命无价，即便是生命之间，也无法简单画等号。二十年的青春更是无法与两条年轻的生命相衡量。”岑雪徐徐道来，“你应该很清楚，陈含艺没有任何非杀人不可的理由，可她就是杀人了，甚至有杀死李熙然她们的想法。这样的凶穷极恶之徒，你也要心软怜悯吗？”
“张长官，我看你应该去圣女祠找个莲花座坐坐。”二号实在是看不惯张长官这副假慈悲的嘴脸，忍不住出声嘲讽。
“就是就是，你可怜陈含艺，那谁来可怜惨死的俩姐妹？”被臭味阻在门外的颜秉茜秉承着团结一致对外的原则，也开口附和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为劝张长官收起那不合时宜的怜悯可谓是煞费苦心，然而，杨星澄却低低笑出声，甚至出言替其“解围”:“咱们张长官可是有一颗悲天悯人玲珑心，哪能下得去手，杀人这事我熟，你们就别为难他了。”
大抵是这番讽刺意味十足的话正中张长官神经的敏感点，他终于狠下心来说出众人所期盼的话:“陈含艺因故意杀人罪，依法判处死刑，三日后执行。”他掏出出发时特意塞进口袋中的手铐，三两下制服挣揣不止的陈含艺，为其拷上银手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押着陈含艺离开旧庭院。他的背似乎是被某股无形的力量压垮，不再挺拔。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岑雪深深叹口气。当人的脊梁骨无法承受头上帽子的重量，便很难再直起背。他这辈子，怕是都会困在过去。
唏嘘间，万丈白光倾泻而下，天地间只剩一片皓白。
不远处，出现两个漆黑的人影，其中一人负手跪于地上，头靠木桩，另一人坐于高台之上。当空中鼓声响起，一把巨大的铡刀落下，鲜艳的红色霎时在白茫茫中如水晕开。
又是一声沉闷鼓声，人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色彩明亮的人——正是杨星依和杨星澄。
只见俩姐妹手牵着手，一如合照中的模样，脸上挂着发自心底的笑容。她们朝岑雪等人微微点头，转身进入身后那道透着金光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死亡舞者(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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