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死亡舞者(43) ...
-
微微发颤的指尖划过棺椁上细密的刻痕，女鬼的声音落在风中，摇曳不止:“姐姐是在这里面吗？”
“不。”她摇起头，“这里面没有活人气息，她不在这。”
她嘴上否认了杨星澄躺在棺椁里头的事实，可整个上半身却是趴在棺椁上，像是拥抱久别重逢的挚友般，紧紧抱着冰冷的棺椁，眉宇之间，尽是道不出的哀思。
若是鬼也有眼泪，此刻，这屋子怕是已被泪水淹没。
“在或不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二号没那闲心情看女鬼哀哀欲绝，说着便上手拉开女鬼，转头提醒岑雪捂好口鼻后，一把推开有些重量的棺椁盖。
要命的臭鸡蛋味随即四散开来，顺着岑雪的指尖，挤进指缝，强势闯入鼻腔内，叫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未来得及作出呕吐的动作，她的全部注意力便被棺椁里的惨象吸引住。
只见那外椁填满了黢黑的稠液，内棺里则是淌着一汪浅浅的暗红色液体，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围着中央的尸体不停地逆时针流动。
在目光落至尸体上时，岑雪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不觉放缓，生怕惊扰棺中沉眠的人。
哪怕是在影片中，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尸体。愈合的、未愈合的伤疤像无数条蜈蚣般蜿蜒在苍白如纸的皮肤，皮包骨的双肩、双腕和双踝上各立着一根粗长的铁钉。
岑雪颤巍巍伸手握住其中一根，轻轻晃动一下，那长钉却是纹丝不动，竟是贯穿了身体，直插在棺材板中。
究竟是怎样的变态，才会下此毒手，夺人性命不够，还要将人钉死在棺材里，和奇臭无比的液体度过无数个日夜？
“小雪儿，难受的话，就别看了。”二号扶住岑雪，忍不住又看几眼棺材里的女尸，感慨道，“此人当真是恶毒。”许是被眼前惨象震惊到，她的语气里多了丝愤慨。
长钉锁魂，腐水压棺，血尽而亡……二号抬眼看向站在一旁跟个雕像似的女鬼：“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最初的时候，这地上有用血画的符咒，对吧？”她似乎很肯定女鬼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女鬼没看她，也没回答她，只是盯着棺中的女尸。
滴答，滴答——
安静的屋子内响起水滴落的声音，岑雪循声望去，发现女鬼站的地方，地面上炸开了几朵拇指大小的红菊。
“杨星依，你还好吗？”她问道。
“杨……星……依。”女鬼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与棺中女尸别无两样的脸，淡如死水的双眼中有状似血的液体汩汩流下，她答非所问道，“我都想起来了，里面躺着的，是杨星澄，是我。”
“你是，杨星澄？”岑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好端端的坏杨星依变成了杨星澄的模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女鬼好歹是鬼，能随意变换样貌也是正常的，只是这女鬼，当真是杨星澄吗？杨星澄是聋哑人，女鬼却是耳聪目明的健全鬼。她道，“你莫不是伤心过度，开始说瞎话？”
杨星澄摇头，仍是牛头不对马嘴，自顾自说：“难闻的气味刺激我的神经，放大我身上的疼痛。血液一点一点流出，我在黑暗中清醒地死去。我本就不想活了，怎么死去我不在意，可是，可是，我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我没办法和家人团聚。”
说到伤心处，她不禁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泪”，将红色液体糊了一脸，看起来怪惊悚的。
“当时，她的确在地上画了一个血咒。”绕了一大圈，她总算是回答了二号方才的问题。
血咒？二号是怎么知道这里应该有个血咒的？岑雪眉间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一个多次出现在脑海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动了动唇，想将那答案说出，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她道：“她是谁？”
还未等到杨星澄的回答，便听见身旁二号冷笑一声，带着鄙夷的口吻说：“果然如此，倒是小瞧她了。”
见岑雪一脸疑惑，她耐心解释道：“这是一种禁术，可让受术者死后成为厉鬼，受人驱使。七根锁魂钉钉入人身体特定部位，可在其死后困住灵魂。再以秘制腐水围棺，放大受术者内心的阴暗，促使其成为厉鬼。最后施术者以血为引，通过符咒达到控制厉鬼的目的。”
岑雪轻易接受了这番说辞：“可是这只有六根锁魂钉。”
“这便是为什么杨星澄能站在这跟我们说话。”二号顺手搭在岑雪肩上，幽幽道，“七根锁魂钉中，最重要的便是头上这一根，不同于其他六根有较广的范围，这根是必须钉在特定的穴位上，若是钉错了，这厉鬼啊，可是会发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若是不钉，施术者只需面临厉鬼恢复自我意识、不再受控制的风险。”
二号看了眼杨星澄，笑道：“看来她运气不怎么样，连微乎其微的概率都能碰上。果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谁都逃不掉。”
见害自己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还有心思笑，岑雪心里突然来气，一肘子撞在她腰上。
二号当即闷哼一声，收回搭在岑雪肩上的手，下意识去捂左腹。
不过收回的手在半路上改了道，跑去掩面配合主人演戏：“哈，小雪儿，你是不爱我了吗？”
岑雪:“……”要不是知道二号是位可以随时随地演两下的“优秀演员”，她差点以为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能得到回应。说来也可笑，明知不可能，还是控制不住心动，真是无药可救。
岑雪轻叹一声，心里烦，又还气着二号有事瞒她，便懒得费脑想能接住二号戏的台词，直接面无表情道:“本来就没爱，哪来不爱一说？”
脑子里轰隆隆打起雷，心里哗啦啦下起雨，二号僵在原处，一时间仿佛五感尽失。半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开口说:“小雪儿，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知道这禁术。”
不等岑雪说什么，她又继续道:“在我和你熟悉起来前，我曾意外去过镇长家。镇长家中藏书众多，当时有一本名为《不可碰》的书吸引了我，我翻开看了几页，发现上面竟然记载许多惨无人寰的咒术，而其中恰好有这禁术。你知道的，我记性好到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岑雪又是一阵无语，心说你骗谁呢，又是恰巧在曾祖父留下的老书上看见殇咒，又是恰巧在镇长家的藏书里瞧见驱鬼禁术。不过，二号既肯费心思编谎骗她，她也没必要再小心眼揪着那点事不放。
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可有看见解咒的方法？”
杨星依先前说自己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是因为要守着姐姐。杨星澄则因禁术被困人间，不得往生。如此看来，解除禁术，安葬杨星澄便成了关键。只要杨星澄尸身得到妥善处置，灵魂不再受禁术束缚，杨星依便没理由继续守着棺椁。那么，副本大boss都投胎去了，何愁不能通关？
“我确实是看到了。”二号试着拔那锁魂钉，发现怎么都拔不出来，“施术者拔钉即可。”
“这么简单？”岑雪原以为施咒这般复杂，解咒怎么也得用血再画个符咒。
“就这么简单。”二号推了下跟木头似杵在那好一阵子的杨星澄，“是谁把你钉在棺材里的？”
“陈含艺，除了她，还能是谁？这人心肠歹毒，从小便是个恶魔。”杨星澄收起纷乱的回忆，恶狠狠道，“明日便是她的死期，我既想起这些事，就决不会轻易放过她。”
虽说陈含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玩家是无辜的，岑雪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含艺在她们离开前死去。
她在二号耳边低语几句，目送一步三回头的二号离开后，对杨星澄说:“你妹妹杨星依就在这里，你不想见她吗？”
“小依在这？”杨星澄环顾四周，并未见到自家妹妹，“你骗我？”
“她确实在这，我见过她。”岑雪指了指棺椁，“幸好有她在，你我才能见到这棺椁。”
杨星澄思量片刻，觉得岑雪说得有理，又觉得岑雪在糊弄她:“那她为何不来见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禁术。”岑雪说，“你妹妹说，她困在这里是因为要守着你。你觉得她为什么执着于守着你？”
“因为姐妹情深。”杨星澄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生前对杨星依并不好，两人之间的感情实在是扯不上“深”这个字，所以她又补充道，“小依很善良，她总是会包容我的臭脾气。”
对于姐妹情深这一说法，岑雪不置可否，只道:“我觉得，她当时看见了陈含艺伤害你的全过程。”
“她看见了？”杨星澄往后趔趄几步，艰难地说，“太血腥了，她看了会难受很久。”
“是很久，久到她都忘记自己为什么不愿离去。”岑雪目光落在杨星澄身侧的杨星依身上。就在刚刚，杨星依出现，想要抱住脚步不稳的杨星澄，“你不想见你妹妹吗？”
杨星澄显然是没法看见杨星依:“我想，你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如果你觉得可以试试，那么作为交换，你需要让陈含艺再多活一天。”岑雪擅长谈判，知道如何能增加对方妥协的概率，“试一下或许未必能成功，但至少能解除咒术，还你自由，并且你的尸身也能回到你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坟墓里。可若是你选择保持现状，那你恐怕是永远见不到她了。”
末了，她还故作惋惜道:“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唉。”
杨星澄原本还犹豫不决，听她这么一说，立即拿定主意。左右陈含艺必死无疑，让她再多活一天也没什么损失，但若是真能见到妹妹，那就是赚了。她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快些行动。”
“不急。办法的关键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岑雪看了眼时间，想着旧庭院离这有段距离，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钟头，加上二号还有伤在身，等等，她竟忘了二号腹部还有伤，方才还……岑雪咬紧牙关，捶了下自己的大腿，轻啧一声。
正懊恼间，二号带着陈含艺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死亡舞者(4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