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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修」 30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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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吴欣遥的视频持续了半个小时,聊得天南海北,旧事新闻都有,全程许知微都有点心不在焉,后来吴欣遥说要去下一站——阿尔卑斯山。
她选择去睡觉。
睡觉,醒来,再接着化妆。
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妆化了很久,因为眼泪总是不经由允许地掉下来。
到婚礼宴会厅门口时,白昼正一寸寸敛去锋芒,炽亮慢慢沉落,天际开始晕开淡而静的橘灰,黄昏悄无声息漫上来。
17:30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48分钟。
时间有时像流沙,从指缝经过,流速无声。
距离程宥许完全不属于她原来已经不足一个小时了。
许知微随着人流进入电梯厅,按下4楼的按钮。
电梯里有人的手机铃声响起:“至少要好好说再见,要怎么好好说——”
唱到一半戛然而止,被粗壮的一声“喂”所取代,接着说起毫无营养的话。
很讨厌这样的时刻,密闭的空间,拥挤的人群,还有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开着黄腔的人,她靠在角落,闭上眼睛等电梯上行。
出来时有指示牌,沿着走进去就可以进入婚礼现场。
明明应该直接走过去,但在那一瞬,她忽然开始没来由地怯场。
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地听见声音:
生活里最糟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你在一座已经着火的房子里,但你还是不想走出来。
很耳熟,但不该有人在对她说话。
她回过头找声音源头,却在人群里看见一双熟悉眼睛。
人群像是自动错开,留出一道狭长空隙,程宥许穿一身利落熨贴的西装站在那里。
周遭喧嚣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一切像是昨晚看的那部电影中黑白光线里的幻影。
再一次听见从他口中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分钟,她静止不动,身体僵住。
后颈的温度好像还停留在昨晚,手腕却已先被另一层温热覆盖,很熟悉的温度,却不是熟悉的表情。
从程宥许的眼里看到的究竟是什么表情已说不清,手腕因突如其来的抓握而感到疼痛,眼前渐渐失去明亮,而后,身后的消防门被重重盖住,嘭一声,进入暗色地带。
“你疯了吗?”
这是见到她的第一句。
“为什么要来?”
这是见到她的第二句。
“许知微,你到底要怎么样?”最后像无可奈何。
“手很痛。”
她手臂挣扎,想让他松手。
但徒劳无功,程宥许抓得很紧,像是要掐断她的筋骨一样,更用力地将她的手往门上靠。
“回答我,为什么要来?”
“我不能来吗?”她放弃挣扎,手腕就这样被他抵在门上不能活动。
晦暗光线里他的样子:恼怒、烦躁,眉眼紧绷。
很五彩斑斓的一张脸,真的被不请自来的她气的不轻。
空气闷得凝滞。
许知微调动全身力气勉强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平缓淡漠:“我来恭喜你,你不开心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开心。”
像是被她刺激到,程宥许终于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左手撑住墙壁,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腿踹了墙壁两脚,像是压抑到极致,找不到合适的出口宣泄。
墙面微微震动,落下细碎的灰尘。
他脊背绷得笔直,半晌,才回身重新看向她。
因为太暗了,她辨别不清他眼里的那团是怒意还是酸涩,接着他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变成一口气吐出。
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不骂她?
为什么不肯再做一次坏人?
算了,你都要结婚了。
爱恨还重要吗?
还是说,她要蹉跎着等他离婚呢?她不会的。
许知微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撕扯,她走过去,离他很近,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也闻到结束时的灰烬气息。
“程宥许,”她将手臂环进他腰间,头深埋下去,像是抓住最后一丝温暖,“恭喜你,找到了对的人。”
尽管那个人不是我。
虽然如此,我还是想恭喜你。
所以,就让我贪恋最后这一秒。
这些她都没有说。
程宥许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拥紧她,他在她头顶叹气:“许知微,都体面点,说再见吧。”
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在电梯上听见的铃声。
“好哦。”她学他的样子说,声音闷在衣服里。
心里的声音闷在身体里。
可是。
你可以来教教我,到底要怎么和你好好说再见呢?
程宥许。
在眼泪快洇出的下一秒,她松开他,背过身快速推门走出楼道。
她在前面走,程宥许在后面跟着,慢慢地,听见脚步渐渐消失的声响。
她忍着没回头。
以前她不回头是因为她心里清楚他一直会在身后,此时此刻不回头却是因为他以后都不会在她身后了。
变了就是变了,追究时间、地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和程宥许,真的结束了。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倒计时终于走完。
18:18
婚礼开始。
宴会厅里的灯暗了下来,司仪站在方台中心。
随着一声——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身后的大门打开,一道光线突兀地亮起时,他们隔着光线四目相接。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愕,像在问为什么她还在这儿。
不知道他自己记不记得,但那个眼神好像从前。
本不应该在这时候想起那些的,但背景音乐在宣读完誓词后切换,直到唱到“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记忆的随身听里,磁带开始倒带,像要带着她拼命跑回那一天。
程宥许的声音近在耳边。
“听得见吗?”
许知微耳里嗡嗡一响,忽然传进雨声。
十分潮热的天气,雨滴在玻璃窗上作画。
她转过脸,恍惚看见他期待的表情。
她想起来了,为了避雨,他们那时呆在程宥许的房间。
“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许知微跟着随身听里的音乐哼唱出声,随后摘下耳机还给他,“这首歌是叫《爱,很简单》吗?”
“嗯,”程宥许揭开盖子,取出磁带后放进透明保护盒里,像是故意,一瞬不瞬盯着她说,“爱很简单。”
接着云淡风轻站起来重新把随身听收到架子上:“看来千禧年的东西质量很过关。”
许知微视线跟着他转到一侧置物架上陈列的物件,手持DV机、摩托罗拉翻盖按键机、磁带随身听、CD机、BP机……
“为什么收藏这么多老旧的物品,为了怀旧?”
“收藏癖。”程宥许重新坐到床边,手臂懒懒撑在膝盖上,眼神不知是在看架子还是在看她。
许知微看见了DV机:“这台DV还能用吗?”
“不知道,也许?”程宥许起身取来那台DV递进她手里。
“怎么开机?”
“这里。”他的手臂虚虚圈在她身侧,没有直接碰到她,只是伸手指向DV上方的按钮。
动作很有分寸,但距离却没有,他的呼吸裹挟着温热气息若有似无擦过她耳廓。
暧昧期或许是上天最伟大的产物,是糖果,是蜂蜜,是蛋糕,每分每刻,都好像能被泡进糖浆里。
许知微不敢侧头,假装不在意般地看向屏幕。
取景框里恰好框住两人紧挨的剪影,程宥许看着取景框,低低笑了声:“脸红什么?”
“我哪有?”她分明看见自己的严肃表情。
原来那么不自然啊。
“你讲话不要这么暧昧。”
“暧昧吗?我向你道歉。”他露出无辜表情,身体退了半步。
“那倒也不用。”
他身体又靠回来,一切显得那么自然。
他一直都很自然,不自然的人始终是她。
算是生理性喜欢吗?她其实想要的不止是牵手,还有拥抱,还有亲吻。
只是,一个多月了,除了那天牵过一次手,他没有主动索要过任何亲密。
是不感兴趣吗?她很想问他。
程宥许拿起了DV:“现在录吗?”
“录我?”许知微有些尴尬,不习惯站在他的镜头里。
“嗯,你放轻松。”
“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们做个问答?”
滴一声,DV开始录像。
不知道取景框里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因为许知微很紧张,眼神也飘忽到被DV挡住大半张脸的程宥许身上。
“不要看我,看镜头哦。”他提醒。
“第一个问题——”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她看见DV后的人喉结颤动又停止。
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问题本身。
许知微疑惑看向他。
“看镜头。”他敲敲机身,好似捉弄一般提醒。
接着,许知微看见在DV机的下方露出一抹不知是否是错觉的笑意。
“那你快一点,好磨叽。”许知微重新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许知微。”他忽然喊她名字。
许知微盯着镜头:“嗯?”
“你喜欢我吗?”
很突然,很意外,有一点猝不及防。
然而不等她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
他的眼睛渐渐从取景框里移上来,与她视线交错。
“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又一次没有等她的回答。
“还记得那天在医院你问我的问题吗?”
他忽然将DV机塞进她手里,看她愣神,提醒她:“还在录。”
这是否是把提问权交给她的意思,许知微不知道,但她记起那天的问题——
你难道是也喜欢我吗?
她顺了顺气息,将机器抬起,镜头对准他,咬住嘴唇后脱口问出的问题不再是那晚因没有自信而细若蚊蚋的那一句。
有什么冲动在她胸腔内隐隐作祟,她问:
“程宥许,难道你还不打算亲我吗?”
他当时的眼神如此刻一般惊愕,但比此刻持续地短暂。
“是,我也喜欢你。”
答非所问,但在下一秒,DV掉进她怀里,天旋地转,唇齿相依,他们在潮热的夏季,接了第一个吻。
在《爱,很简单》这首背景音乐快结束时,许知微最后一次看向台上那个不会再属于她的人。
随后低头。
落下一滴眼泪。
从今以后,各自南北。
不要再见了。
在手机上发出一条消息:「陪你走完全程,是不是也算完成了我们的约定」
发完,打开备注仍为“Filpped♡”的资料卡,点击了删除。
走出宴会厅。
去往瑞士的签证在包的内层,她确认过了。
有效期还有3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