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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修」 比如,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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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才更无法宣之于口,好像用厚厚的铠甲将自己武装,就可以逃避被拒绝的可能。
那么,
选择放下呢?
选择忘记呢?
——是不是也可以。
可是,如果能够选择遗忘,谁愿意这么痛苦?
在接到婚礼请柬后的每一日,都像是在磨盘上碾磨豆子,可以见到那些原本浑圆的物体渐渐被压扁,磨平,最后流出浆水。
她的心也被压扁,磨平,最后流出眼泪。
许知微已经厌倦了这样无时无刻会掉眼泪的自己。
显得好没有出息。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出现一行视频提醒。
接起后是很豪爽的一句“宝”,似乎很开心,一种完全和她现在的氛围截然不同的情绪。
大学毕业以后,所有人各奔东西,好像河流的重重分支,都要继续各自流向新的目的地。
吴欣遥在风声里开口,头上戴着一顶薄款针织帽,下半张脸从口罩里移出来,笑脸近在眼前:“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她的脸离镜头很近,许知微无从推测,将雪板暂时放在原地,去了沙发坐下,对着她摇头:“你在哪儿?”
“友情提醒,是你的梦中情地哦。”
“冰岛?”
大学时,她在宿舍说过有朝一日要去冰岛追极光。
“不是,再猜。”
“那么,洛杉矶?”
她也说过想在Hollywood sign下打卡。
吴欣遥表情气鼓鼓的:“我在洛杉矶还会这么兴奋吗!宝,你真的猜得好不走心!”
许知微恍然想起,吴欣遥已彻底移民去洛杉矶一年多了,洛杉矶对她并不稀奇。
“是瑞士啊,瑞士!我在瑞士的因特拉肯……”
剩下的话变得有些听不清,只能记得瑞士两个字。雪板静静躺在地上,像被搁置的旅途,又像船,悠悠带她驶回过去。
距离那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半,可还是没有如期展开第二次见面,对初初陷入爱河的许知微来说,似乎是种致命打击。
尽管微信上的交流没有停过,但那句想问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晚散步散得有些久,广场聚集的人流慢慢散去,褪去喧嚣,只剩连片的霓虹依旧固执亮着,巨型广告牌流转着柔和光影,夜幕在光影后拉开一张更深更沉的网,已是十一点多。
她当然希望和程宥许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但很显然,第二天的早八并不允许。
他们聊了很多,尽管大部分无关紧要,但有一些信息得到了了解,他比自己小一级,就读于附近另一所知名211大学,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他们聊了很多,尽管大部分无关紧要,但有一些信息得到了了解,他比自己小一级,就读于附近另一所知名211大学,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他说,他以后打算做应急救援无人机的研发工作。
“应急救援的无人机?”
“嗯,”他颔首,上半张脸在光影里闪耀,语气认真,“普通的航拍无人机只能拍风景,但应急救援类型的适用场景会更多,也更实用,起火的时候,浓烟太厚的话消防员贸然进去很容易迷失,无人机就可以率先升空,实时传回火场全貌,定位起火点,这样可以省去人力探查的危险。除了这个之外,暴雨洪涝、山体滑坡、地铁坍塌的废墟排查,它都能用的上。”
说完,他停顿了下:“你会不会觉得我说的有点无聊?”
“当然不会。”许知微摇头,她想说如果可以,我想要了解你更多。
但这样太不矜持。
“所以那天拉走你的那个男生也是和你一样想做这类型的无人机吗?”她问。
“算也不算,他想劝我收回想法。”
许知微记得那个男生说的话,问:“是因为难度很大吗?”
“差不多吧,但有难度就不去做了吗?还有很多人需要它。”
比如呢?谁呢?她忘了问,因为她意外得知他的大学还有早自习,而那天太晚了。
“是不是现在有点太晚了?让你陪我这么久,不好意思。”
真可惜。
但好像不得不分别。
喜欢一个人真是一种很无解的感情,它甚至能够让人忘记睡眠,只要是和这个人见到面或者聊上天,就连时间也可以忘记。
但今天似乎不得不到这里停止,尽管不愿意。
可是在话音刚落时听见他很轻声地笑,说:“没关系,是你的话,晚一点也不要紧。”
所以,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许知微在床上翻来覆去。
吴欣遥那时候还没转学去洛杉矶,听见床板咯吱咯吱作响,问她是不是准备拆了床。
她说没事,接着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又一次在屏幕上打出那句一模一样的文字:
为什么你会说:是我的话?
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吗?
最后,还是上滑清空删除。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自尊心。
记得之前看见一句话说在爱情里先开口的那个人注定会输。
她有点不想输。
这是一种很拧巴的心态,但身处恋爱中的人浑然不觉,似乎主动就是认输,先开口就是掉价。
事实如此吗?不知道。
在她熄灭屏幕的下一秒,手机在手里微微震动,依旧是带着雀跃的期待的心情打开那个带有爱心的聊天框。
Flipped♡:「在宿舍吗?」
她快速打字:「我在」
随后删掉。
等了一分钟回复:「我在」
Flipped♡:「要下来吗?」
她回:「你在楼下?」
Flipped♡:「嗯」
她几乎弹坐而起,从上铺匆匆踩楼梯下床,给他回:「那你等我一会儿,十分钟。」
坐在桌前手忙脚乱化妆,呼吸滞几秒又开始流动,像被捏住的气球又被重新松开。
害怕他等太久,化了一个简易到不能再简易的妆就拿起手机立刻下楼。
程宥许倚靠在没有太多日光照到的门边,穿着浅白的松弛感翻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衣摆松垮垮地半塞进垂顺的米色休闲裤里,看见她,唇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淡笑:“好准时,刚好十分钟。”
他歪着头,一抹从树梢枝头嵌进的光影照在他的发丝,穿过挺拔鼻梁,落在勾起的唇角。
很犯规的好看。
许知微的心脏又一次因为见到他而狂跳不止。
“嗯,化了个妆。”许知微故作镇定。
“是吗?”下一秒他走近,低下头。
许知微的头脑随着他的凑近又一次空白。
接着听见他说:“好看。”
心跳暂停又重启的时间大概是一分钟。
程宥许摸出一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伞,撑开在两人头顶遮住日光。
并肩而行,影子在身侧部分重叠。
“你突然约我,我没想到,所以……”
忽然来了一辆横冲直撞的电动车,上面坐了三个男生,七扭八歪穿过人群,迎面而来。
程宥许搂着她肩膀躲避到一边,确认不会被撞到后,一触即离。
许知微今日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连衣短裙,吊带款式,肩颈和一部分背脊毫无遮挡,避让的一瞬,他的掌心刚才恰好落在后背那部分的肌肤上。
她呼吸屏住一秒。
而程宥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和她并肩,只是让她站得更内侧:“所以什么?”
她偷偷仰头看他,察觉到或许会被发现时扭头:“所以刚刚化妆化得很赶,感觉不太好看。”
说完,却听见一声嗤笑。
她抬头:“?”
程宥许的笑意未减:“你对自己好像有误解。”
“什么意思?”
“明明都很好看。”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凑近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而后他接着说,“不化妆,和化妆。”
一时无法接他的话,因为从他嘴里说出好看两个字让她无从应对。
心跳太快了,他太会了。
她甚至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谈过很多恋爱。
明明是比她小一岁的弟弟。
没有等她回答,听见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说:“真好,见到你开心多了。”
她疑惑:“之前不开心?”
“有点。”
许知微才注意到他有点疲倦的神态,只是他一直笑,让她刚才不好意思看他。
“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解答她的问题,他问:“你去过瑞士吗?”
许知微摇摇头:“我没怎么出过国,唯一去过的是韩国,因为很近。”
“这周,我去了瑞士。”
很像是在解释这一周为什么没有约她见面的原因。
许知微想到他朋友圈很多张地点在瑞士的滑雪照片,想到季节并不匹配,所以问:“是玩的不开心吗?”
“不是去玩,”他沉默了一会儿,但没有接着解释事由,“但的确不开心。”
他不想说,许知微自然无法问,笑着对他说:“没关系啊,但你现在不是开心了吗?”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再下一秒程宥许的动作会是什么。
只是见到没有被伞面遮盖的地方,日光揉过他的眉骨,眼尾浸着浅浅的光亮,他伸出手臂,接着,头顶发痒,他的掌心穿过她的发丝。
轻轻地。
揉了一揉。
“嗯,现在开心,因为和你在一起。”
后来她才知道,程宥许当时请了一周假是为了送重病的红薯摊奶奶去瑞士结束生命。
而那一周,他什么坏情绪也没展露过,只是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每一天对她说:
早安'◡'。
晚安'◡'。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她心跳突兀地又一次乱了节拍,接着好似鬼迷心窍,拉住程宥许放下来的手掌,很小心地牵了他一下,尽管轻飘飘似羽毛:“那下次,也和我一起去瑞士吧,开心地去。”
意识到或许进展失衡,想要脱离时,很意外地,他收束掌心,顺势裹住她的手:
“好哦。”
在茫然之下,许知微回过神来,那通远洋视频电话还在继续。
“你难道不记得当时我们整个宿舍群里一起追的那部韩剧了吗?我现在就在少女峰的观景台!给你看,”镜头忽然变成后置,布里恩茨湖平铺在山谷底部,如同一块温润的翡翠,和脑海里想象的场景一样惊艳,“宝,你知道吗?这里真的太美了,感觉我的呼吸都变清澈了。”
吴欣遥在那头长长呼喊了一声,隔着屏幕流露出自由。
许知微无数次羡慕像吴欣遥这样的人,踏上一个人的旅程去看世界,是那么大胆、勇敢、赤诚。
因为这对她来说,需要很多勇气。
总有很多事会牵绊她的脚步,比如语言,比如申签,比如日复一日单一忙碌的工作,比如,没有他。
其实去瑞士的申根签已经办完有一些时日,护照被收在书桌抽屉的最内侧,安静躺了很久。
还有多久过期?她忽然想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