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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修」 约定 ...

  •   耳朵依旧嗡嗡作响,在一瞬间猛然刺了她一下,许知微表情吃痛捂紧了右耳,乱窜的回忆终于飘回来。

      “用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苏妙不放心。
      许知微还有些恍惚,摇摇头说:“不用,我没事。”

      那股刺痛感来得迅疾,去得也很迅疾,终于渐渐淡下去。

      她嘱咐苏妙:“以后她再来,你就直接报警吧,不用再看我的面子。”
      苏妙点头:“好。”
      “嗯。”

      许知微走进休息室,从包里取出粉饼,想要压一压红肿眼眶,事情发生得紧急,她没有化妆,整张原本就有些憔悴的脸因为这样大哭大吵过后更暗沉失色。

      一个电话在她压粉时猝不及防拨过来。

      看了眼名字,她接听,按了免提。

      “哥?”

      对面是贺其,并非亲生哥哥,只是从小做邻居叫习惯了,没能再改口。

      那边有机场播报声,机械平缓的女声自屏幕流动过来,混着往来行人细碎的交谈,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打来的意图,随口问了句:“你回国了?”

      “是,有空来接我吗?”
      “现在吗?”她看了一眼时间,是九点十分,还很早。
      “对。”

      和贺其的关系已说不上多亲密,因搬家而来的那场让人记忆犹新的分别已经过去十年,起初她也尝试给他写信,他也会寄来明信片,尚能维持在网络上热络的假象,但或许时间是世上最残忍也最公正的一样东西,可以了无痕迹地破坏瓦解掉一切不坚固的感情。

      所以尽管后来又有了联系,关系还是显得格外生疏。

      她答应下来,驱车去机场。

      在人流如织的队伍里发现他,穿着浅灰衬衫与休闲西裤,在点烟,对面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和他交谈,听不见说什么,但能看出很高兴的样子。

      很久不见,感觉他似乎变了一个样子,她说不上来。

      按了两下喇叭之后贺其发现了她,捻灭了烟,和女人又说了几句话,最后女人拥抱他,和他贴了个面,他向她的车边走过来。

      贺其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在外面掸了掸衬衫才坐进来,第一句话开口问她:“还有烟味吗?”

      “闻不大出来,”许知微轻嗅了嗅车里空气,随后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抽烟了吗?”

      她记得他小时候对抽烟的人深恶痛绝,甚至扬言长大以后要从法,以确立一个法案来狠狠杜绝抽烟陋习。

      听起来很伟大,但其实起因纯粹是他和他爸关系紧张,而他爸是老烟民。

      当然,最后他也没有从法,法官、检察官、律师这些头衔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甚至连一个边也触摸不到。

      这可能又得归功于时间了,或者说,归功于成长吧,只有长到一定年纪,人才能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究竟是什么。

      “应酬时偶尔需要,平时不抽。”贺其回。
      “好吧。”

      沉默下去。

      “刚刚只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他又忽然开口。

      是在解释吗?许知微不知道,可能吧,但其实不用和她解释的。

      “出差顺利吗?上次好像说得五个月才能回来,考察提前结束了?”

      车子拐了一个弯,进入笔直大道,两旁树荫遮蔽,像上了柔光罩,将车围进影影绰绰的柔光里,许知微转过头就是他的侧脸,那张脸也被圈在柔光里面,这才看出来变化。

      黑了。

      “是,提前结束,很顺利。”
      “那就好。”

      好像没有什么话要说,许知微心情不好,支撑不起她问出一个个问题,再回答一个个问题。

      而且,贺其去的是离赤道只有五公里远的肯尼亚,晒黑并不稀奇。

      “我给你带了礼物,在后备箱。”
      “是吗?谢谢。”礼物也没能激发起许知微的热情,柔光罩渐渐消失,他们钻进烈阳里,“你订酒店了吗?还是回哪里?”

      她还没导航,意识到的时候发现眼前这条路拐弯再拐弯之后要去往的地方是她和程宥许曾租住过的房子,及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贺其在屏幕上自行输入了地址,说:“房子装修完还在散味,这几天先住酒店。”
      “你买房了?”许知微问。
      “一年前的事了,和你说过,你忘了?”
      “最近记性不太好。”许知微尴尬笑了笑。

      究竟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尴尬的呢,似乎已经摸不到时间线了,明明小时候她还吵着当他的新娘子,长大后却没了这种想法。

      自从遇见程宥许以后,再也无法把别人装进眼里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即一生吧。
      时间这时候好像又不起作用了。

      车辆继续行驶,在导航的提示下,鬼使神差又经过那条路,那条两旁栽种着梧桐树,一到秋季就落叶遍地,踩在上面沙沙作响的路。

      她停了车,想缓一缓,因为有点想吐。

      最近的情绪总是来得很莫名。

      “我想要透口气。”她对贺其说,接着下了车。

      明明是夏末,风声却凄凉得如秋日,梧桐已经开始掉叶子了,她踩上路边台阶,不小心踩在了其中交错的那片落叶上,两片落叶因干涩从中间向四面碎裂,犹如一面破镜。

      不远处有人在街头卖唱直播,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已围了很多人,大概是某个网红,看不清中心站着的是谁。

      “感兴趣?”贺其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隔着车体看向她,眼里的情绪琢磨不清。

      许知微点头。

      其实原本不应该感兴趣,只是忽然想起那桩往事。

      烟花的余味似乎还在鼻腔,夜幕在万家灯火中辉煌。

      许知微真的很不喜欢医院这个场合,苦涩的、慌乱的、拥挤的,明明已经十点了。
      她叹出一口气,或许是敏感,下意识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叹气,怕让程宥许误会。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像无论去哪里心里都会冒出粉红泡泡,她并不厌恶在这一时刻和他一起出现在让她讨厌的医院里。

      因为邻座的位置,可以轻而易举闻到他身上柠檬的清香,他的发尾有一截还湿漉漉。

      可能喜欢就是这么微妙以及奇怪,她可以在脑海里脑补出他发完消息从外赶来宿舍区的场景,带着一头不干燥的头发,奔跑在夏夜的晚风里。
      她忽然开始在心里进行一些猜测,大胆的、堂皇的。

      “怎么了?眼睛还是很疼吗?”他俯身靠近,那股柠檬清香一刹那有些让她产生晕厥。

      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一样,那个原本仅存于大脑中的猜测在那个时刻莫名其妙从嘴巴里窜出去,她听见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你难道是也喜欢我吗?”
      否则怎么会来陪我。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时已经及时住了嘴,不知他是否听见,但更没心思深究,马上转移了话题,用比方才几乎大了一半的声音:“好多了,也没有那么疼。”
      这是真话,如果不是他说要陪她,她只会在宿舍里滴两滴消炎的眼药水。

      “那就好。”他的神色如常,大概是没有听见。

      终于排到她,急诊科的医生让她下巴撑在机器的塑料托盘上,打开白炽灯光,摆弄她的眼睛检查,最后:“有点发炎,给你配一瓶眼药水,早晚各滴一次就行。”

      还是眼药水。

      可是不一样,这里开眼药水,可以有他陪。

      许知微点了点头,侧目看向站在一边懒懒倚着墙边的人,和高三那年在居民楼下时一样,他的表情并不紧张,似乎也知道她眼睛其实并不严重。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再是怦然心动,比那个程度提升一个等级。

      从医院出来时是十点一刻,宿舍并没有到点关门的规则,也幸好没有这个规则,让她可以再花一些时间和他散散步。

      “要走走吗?”她问。
      “没问题。”程宥许迈步走到了她的外侧,用动作将她向内移动了半步。

      她故意走着走着和他靠得很近,他穿着宽松却并不拖沓的黑色棉质背心,肌肉线条鲜明的手臂裸露在外,她是短袖,偶尔,能够和他有微妙的肢体接触,她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被夜风吹得很凉,像凉爽的冰。

      他没有躲开。
      这是不是能够证明,他对她也有那么一点好感呢?

      他们走到医院附近的一个商业化广场前,里面聚集了很多人,看起来热闹非凡,明明也不是什么节日。

      或许是发现她的眼神飘忽过去,程宥许主动说:“要去看看吗?”
      她自然同意:“好啊,反正也没事干。”

      人为了伪装自己的感情还真是能说完世界上所有的谎,她明明还有个项目化ppt没有做,却在嘴上说着没事干。

      她正要继续迈步向前走向人行道。
      “等等,”他的手拉住她,“要红灯了。”

      不是轻微的碰触,是结实的环住了她的手臂,温热的掌心温度像穿过轻薄的皮肤钻进血管,融进血液里,眼前闪烁的灯光简直像她的心跳。

      再下一秒,他的五官变得只有毫厘之远,狭长眼睛里闪着光亮,那张笑脸近在眼前,不知是不是错觉,许知微听见他用很暧昧的声音说:

      “你的脸好红。”

      红灯又一次在眼前亮起,那个卖唱的人还在那儿,围观人群熙来攘往,换了好几波,有人驻足,有人离去,许知微忽然顿住脚步回过身。

      贺其也跟着停下:“不去了?”
      “嗯,好累,有点想回家再睡会儿。”她佯装打哈欠的样子。
      “起太早了?”
      “对,我妈又来店里了,”想到再说这件事也只是多一个人平添烦恼,她没继续展开,“现在都解决了,所以有点累。”
      贺其给她捋了捋眉头,按了两下:“行,走吧。”

      许知微将他送回酒店,临走时,贺其喊住她,问了一个奇怪问题:“你确定是回家吧?”
      她笑了笑:“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晚饭呢?”
      “好累,在家点外卖吧。”

      她的表情很自然,她觉得贺其相信了。

      分手之后她跟房东退了那栋同居的房子的租金,从里面搬出来,住进完全两个方向的一个小区。

      到家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大的纸皮箱,竖长条,看着有些分量,许知微用两手拖进来。
      拆开才发现是滑雪板。

      忽而记起她和程宥许要再去瑞士滑雪的那个约定。

      因为其中一块是程宥许的。
      她给程宥许发图片过去:[滑雪板到了,你还要吗?」

      其实更想说的是:
      还能再来见我一次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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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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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