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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修」 没有答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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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个人只需要一个Moment。
而逼自己不爱一个人,要抽出骨血,拔掉筋络,将周身像脱壳一样活生生剥掉一层皮。
多久了呢?她逼自己不爱程宥许有多久了呢?她好像记不得了。
墙上的时钟渐渐走成直角。
9:00
距离婚礼还有九个小时十八分钟。
有似纤维的日光照在不远处的钟楼,钟摆摇动,宣报整点。
一摇一晃之间,忽然停滞,接着指针倒转,一圈又一圈。
……
“你听说过爱情概率论吗?”上铺的宋怡这样问道。
许知微扎起马尾,面前放着风扇,一再凑近试图赶走连日来的燥热。
宿舍的空调坏了,她们留守宿舍等待师傅上门修理。
听到这个词,许知微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人,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人。
很多次她试图拼凑他的名字,但搭配有太多,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他的姓还是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因此最后总是无疾而终。
从集训中心回来后的那半年也曾想过回去看看,但课业变重,不了了之。
她几乎快要忘记他的脸,只能记得那玫像纽扣的耳钉和他的一点点轮廓。
“好像听说过。”她依旧很热,把脸贴在冰凉的桌上,有些蔫了。
彼得巴克斯的爱情概率论改编自德雷克方程,可以测算茫茫人海里,两个人恰好契合、恰好相逢又恰好动心的可能性。
而经由七重微小的条件层层相乘后,最后剩下的,是渺小如细尘的缘分概率。
所以有人总结:心动是随处可见的随机事件,但相爱却是极小概率的奇迹。
她不得不认同。
直到上铺宋怡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我觉得我好像遇见这个奇迹了。”
“春天才过去不久,不要思春了。”许知微知道宋怡在说谁,好心提醒。
“思春不好吗?思春很好呀。”宋怡将脑袋悬下来,用抱枕轻轻打了一下她的背。
师傅还没有来,可是许知微快热晕了,决定出门买冰饮。
春天真的走了,白玉兰从枝头凋谢,原本长满桃花的树上变成一片翠绿,栾树从粉变黄,无论怎么思春,也该跟着季节的脚步遗忘那段不重要的心动插曲。
大学似乎是最适合恋爱的圣地,高中时总要躲躲藏藏在角落里亲昵的情侣可以光明正大的牵手散步,也可以若无其人的亲吻,像是世界只有他们。
许知微快速掠过了那些被情侣占领的树荫和门庭若市的爆火饮品店,走进路的尽头一家招牌看起来很新,生意却有些惨淡的咖啡店里。
她要了一杯冰美式。
个子很高,穿搭花里胡哨的男店员向她抛了个媚眼,这就是宋怡的思春对象苏一明。
“当心我挖你眼睛。”她伸起手这样恐吓他。
苏一明配合她捂了下刚刚wink的左眼,哈哈笑了一声随后转身制作咖啡,端到她面前,变正经了。
但只有一秒钟。
“媚眼抛给瞎子看,小许,你真血腥。”
许知微看着他,内心平静到一丝波澜也没有,不懂宋怡的品味。
“谢了,拜拜。”
“急什么,”苏一明叫住她,拉开低矮的格挡小木门出来,手里握了一个章和两张卡,在她面前在两张卡片上都戳了一个章,“店铺宣传活动,晚上七点,叫上宋怡。”
回到宿舍。
接到卡片的宋怡有点疯了。
“他让你给我的?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许知微只好回答她:“真的真的真的。”
她这时还没意识到,或许莫名其妙的概率已经成了隐藏在疯狂里的那根引线。
直到那根引线被引燃,爆炸后,许知微才发觉,这份疯狂也会转移给自己。
烟花升空的那一秒,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随机事件变成奇迹。
苏一明将那个让她短暂动心却又失之交臂的人带到她面前,清晰神态取代记忆里模糊模样的那一秒,许知微没有喝酒,却感觉已经喝醉了。
钟摆继续晃动,时间好像没有飞回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夜晚换作白昼,烟花变成散落一地的手机零件。
豆大的眼泪砸在地板上,视线模糊下已看不清那些水滴的形状。
程宥许是骗子。
一个极其残忍的骗子。
苏妙着急地去拉她起身:“姐,你别哭,是脸很痛吗?”
许知微的背脊持续不断地颤抖,她想问自己,有什么好哭的,你到底又要矫情什么?
问完,只是流下比刚才更汹涌的泪水。
脸其实不痛了,好像已经麻木了,她想回应,结果说不出话,喉咙被噎住了。
程宥许,如果是以前的你在这儿,你会看我继续哭下去吗?
没有答案的问题。
程宥许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在意她的?许知微不知道。因为,在蔓延的时间线上,她竟捕捉不到一处程宥许不爱她的瞬间。
也许,他的骗局太大,他的骗术也实在太高明。
过了良久,许知微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苏妙,突兀地问:“我变丑了吗?”
“当然没有。”苏妙给她擦眼泪,继而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接着去摸她的脸,那温度烧得慌。
许知微任她摆弄着,只是木然睁着眼睛说了句:“可是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苏妙手顿了下,一副完全听不懂她话的样子:“程哥吗?”
许知微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嗯,晚上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苏妙抿了抿嘴,抱住她:“姐,相信我,没什么过不去的。”
是啊,没什么过不去的。
许知微把头靠在苏妙肩膀上。
白色光线从巨大的玻璃橱窗外投射进来,许知微眯起了眼睛。
在微小的缝隙里,她触摸到那束白光,耳边突然嗡嗡一响。
是烟花爆炸的声响。
他站在天空四散的光里,冷白的皮肤,黑色垂顺的头发,眼尾狭长似月,笑着对她说:“又见面了。”
许知微不知道一个人心动时具体需要什么条件,但她在那一个时分忽然想起那部二刷过的电影,英文名字叫《Flipped》,中文翻译作“怦然心动”。
朱莉第一次看见布莱斯,望进他浅蓝色双眼的那一刻,好像和眼前她撞进他眼底的样子如出一辙。
“I had flipped. Completely.”
我确实怦然心动了,彻彻底底的。
“是啊,又见面了。”她觉得自己应该笑得很克制。
又见面的这一天,她终于如愿以偿和她交换了姓名,以及,成了那个加上微信的例外。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拥有着五彩斑斓颜色的小花猫,很可爱。
“头像是你自己画的吗?”因为是手绘的图片,她自然而然找到这个话题。
程宥许摇头,笑着喝酒:“当然不是,一个朋友画的,说长得像我。”
许知微才发现那只小猫的耳朵上也有个纽扣耳钉。
抬起头,发现他此刻没带。
但想到把他猫塑的那位朋友一定是一个天才。
“和那天的小猫也好像。”
“还记得它?”他表情有几分意外,“它叫小七,现在变得很胖了,但还是会逃跑。”
当然记得,她记得那一天的一切。
“它经常逃跑?”
“对,总想回到之前的家。”
只对谈了这么两句,有一个男生过来,拉走了程宥许。
她听见他们说无人机。
“你如果真的有这种想法的话,起码得有对接单位,消防那边这种项目审核很严格的,样机性能、资质一样都不能缺,你以为光造出无人机就够了?洽谈合作、落地巡检,没这么简单,要筹备的事情多着,你真得好好想想。”
听不懂,但没能和他说上更多的话,所以好可惜。
但依旧给程宥许在微信上发去了消息。
「很高兴认识你。(-^O^-)」
接着来到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很隐秘地翻朋友圈。
大多是旅游照,但很少拍人,风景居多。
还有许多滑雪的照片。
翻到最后,在仅半年可见的那条界限之前,她终于看见一张拍到人的照片。
但还是没有拍到脸,背景是连绵辽阔的雪山,视野向远方无限铺展,他穿着浅灰白的滑雪套装,黑色头盔搭配蓝紫色镀膜滑雪镜遮住了面容,脚踩着雪板,坐在厚雪上自拍。
地点是在瑞士的圣莫里兹。
xu:「原来你喜欢滑雪吗?」
晚上回了宿舍仍然翻来覆去不想睡觉,因为想和他聊天。
可是还没有得到回复。
判断是否喜欢一个人似乎很简单,想和他聊一个彻夜,想和他分享所有无关紧要的琐碎日常,反正,有些想他。
而想他这两个字暂不能直接宣之于口,所以开始分享一些琐碎小事避免终结话题。
比如:
「刚刚有虫子飞进了宿舍。」
「洗澡的时候泡沫进了眼睛,现在有点疼。」
程宥许没有及时回应。她将锁屏开了又熄,熄了又开,最后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直到传来震动声,又急不可耐地查看聊天框。
首先回复第二条:
「是的,喜欢滑雪」
第三条:
「现在呢?飞走了还是拍死了?」
第四条:
「还疼吗?」
最后回到了第一条: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
发完后或许是为了学她,也发来一个颜文字:
「'◡'」
许知微的心随着一条一条而来的回复慢慢膨胀。
她回答那条关心她的消息。
xu:「很疼,非常疼」
想拍张照片发给他,想到是素颜,又作了罢。
那个备注名为Flipped♡的聊天框再次响起。
Flipped♡:「你要去医院吗?」
Flipped♡:「我可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