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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修」 骗子 ...

  •   许知微偏了偏头,从回忆中回神后忽然笑了,沉重无力地指指自己,“怪我?”

      她想起当年的事。
      吴晓琴和许天刚离婚之后,两个人因为财产分配不均的事打起了官司,许天刚出轨,吴晓琴想让他净身出户,但许天刚不肯。

      法庭上两个人围绕着财产怎么分的问题喋喋不休,但没人提到她的归属。
      她主动对吴晓琴说:“妈,我跟着你。”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话说出之后换来的是一个巴掌。

      吴晓琴冷漠且厌恶地看着许知微,她用了一个词——“恶心”。

      说觉得恶心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许知微长得更像许天刚。

      “行,那就怪我。”许知微从椅子上起来说了如此认命的一句,她没有力气再和吴晓琴多争论,也不想去翻一些陈年旧账。

      “你还想要多少?”
      “十万。”吴晓琴见有戏后眼睛重新亮起来,像她刚出生时那张照片里那样,“最好今天就能给我,我急用。”

      “这是狮子大开口吗?”许知微瞥了她一眼,暂停动作,把刚摸出来的手机又收回去,“没那么多钱,品牌需要钱周转,账上没有。”

      “那你就去找姓程的要!你俩该办事了吧?他不给点表示,凭什么要我把你嫁给他?白让你让他上?”

      连后路都想好了,许知微觉得她精明地几乎可笑。
      “原来你生我出来,我身体的器官也有价码,上一次是多少钱?”

      昨晚刚被上过,她该向他要多少钱?

      不,她要的分明只是他这个人。

      “不然呢?你把姓程的给我找来。”

      许知微原本想忍,但她偏偏一而再再而三提到那个名字。

      她把椅子一推,因为憋了太久,连胸腔都快要爆炸。

      “你给我滚。”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我是你妈!”一个巴掌凌厉而下,清脆到掩盖店里的音乐声。

      歌里在唱:这世界从来都在改变,在明亮之前,跟黑暗蔓延。

      “那我就没你这个妈!你滚啊!”

      脸很烫,烫到好像在发烧,烧到有些头晕目眩时,她站在和程宥许初识的那个集训中心对面老式居民楼下。

      是冬季,美术生的集训一年两次,一次暑期,一次寒假,而那一年的冬季格外冷,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或许也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程宥许。

      集训中心的对面是幢老式居民楼,每一次看见他时,他都懒懒散散倚在楼下棋摊边上的一颗树上看人下棋,等到棋摊的棋局结束,去帮一个红薯摊收摊。至于摆摊的奶奶与他之间的关系,她也曾加入过同学们之间的揣度,但最后无疾而终,因为长相实在没有相似之处。

      集训中心有一扇大窗,她的位置临窗,除了红薯摊不出摊的时候,几乎每一天都能看见他。

      下棋的都是老人,围观的也大多是老人,他站在那里,宽肩窄背,修长双腿,显得格格不入。

      除了有一副引人注意的身板,他还有一张让人很难移开双眼的脸。

      青春期的女孩儿们会不自觉被好看的事物吸引,比如洁白的雪,比如娇美的花,比如好看的他。

      她不是例外的那一个。

      应该算是见色起意的,但她喜欢将那种感情美化成一见钟情。

      可听说,没有人拿到过他的微信,她不会成为不被吸引的例外,自然也没有预设成为拿到微信的例外。

      可是那一年她已经高三了,最后一次集训,也是集训的最后一天,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靠近他。

      她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先经过红薯摊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接着用吃红薯的借口,观察站在树边的他。

      他的衣服几乎都是黑白灰,有时是羽绒服,有时穿厚的飞行夹克,头发有时乖顺放下,有时抓起透着痞气。

      今天是飞行夹克和露出额头的痞气发型,他们隔得有些远,以至于她看不清他的耳钉是什么形状颜色,但在阳光下,它静静发亮。

      意外在那一天是突然发生的,不知谁家的小猫“越狱”到了空调外机上,风很大,弱小的身体摇摇欲坠,它有心下来,可受困于高度。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吹了个口哨,张开手臂,小猫一跃而下,进入他怀里。

      不知是何时从他手里变出的火腿肠,他用手指掰成一小节一小节喂给小猫以示安抚,最后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轻地将它放归地面。

      那天阳光正好,光线穿过他的发丝,将光点最后落在那玫耳钉上。

      她不知内心的悸动缘何如此,但就是这样发生了。

      而那一时刻,恰好群里来了通知,告知他们午休时间延长了二十分钟。

      耳机里在播放方大同的《因为你》,放到那句“也许是天意”时,她向棋摊走了过去。

      也许是天意,也许是运气。就那么正正好,只有程宥许的边上还有个夹缝。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为了观棋而来的人,钻进夹缝,和他有了第一次身体接触,尽管隔着衣服,尽管只是肩膀轻撞,可足够她心里泛起涟漪,她紧张,但尽量自然地和他说了第一句话:“黑棋要输了吗?”

      其实心里想问的是:你有女朋友吗?

      大概是没有想过她在和自己说话,有那么一两秒,程宥许是定神不动的。

      后来反应过来她在和自己说话,他对着她摇头:“我也看不懂。”

      许知微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耳钉的样子,一个圆圆的类似纽扣的耳钉,湛蓝色,和那天的天色一模一样。

      或许是觉察到她的目光,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她,随后把视线落在她手心里,而那只小猫比她勇敢,在他的腿边轻轻地蹭他的裤脚。

      “我看见了,你救了它。”
      “嗯,”程宥许蹲了下来,又一次摸了摸小猫颈后的毛发,“我认识它,是只很可怜的猫。”

      那时她只以为小猫是流浪猫,直到后来才清楚原来那幢楼曾经被火灾烧过一回,小猫的主人在火灾里被夺去了生命,而红薯摊奶奶成了它新的主人,或者说,它成了一样失去家人的红薯摊奶奶唯一的家人。
      一人一猫,相依为命。

      “不好吃吗?”小猫跑去红薯摊,他站了起来,因为个子很高,所以微微俯视她。

      这是程宥许主动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但在意的显然不是她这个人,是她的红薯。
      “不是,”许知微装作云淡风轻,像是她并不是为他而来,“好吃的,但是有点烫。”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随后告诉她,“但之后可能吃不到了。”
      “什么意思?”
      程宥许指了指红薯摊,想要说什么,但又没说。

      过了很久,时针一分一秒走动,离午休结束倒计时还剩最后两分钟时,许知微已经想放弃时,他低头,将她圈进眼瞳,说:“你跟我来吧。”

      红薯摊的奶奶在收拾摊位,看他过去,喊他小许。

      许知微看见他微笑,比洁白的雪好看,比娇美的花也要好看,在她好像要被这个笑容漩涡吸进去之前,她的手里被塞进两个烤红薯。

      “好烫,”她手忙脚乱改拎袋子的环扣,抬起头,“?”
      “送你的。”

      两分钟倒计时结束,同学将她生硬拽走。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连名字也忘了交换,更别提加微信。

      许知微忽然笑了出来。
      那天她被红薯烫得手忙脚乱的样子一定很滑稽。

      回忆产生断点,钟表停在那一秒。

      吴晓琴还是没走。
      许知微决定和她讲最后几句话:“赡养你的义务我已经尽得够多了,这几年,累积下来的转账也应该早够你生活下去,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也不会再认你是我妈,如果你再来,法院见。”

      “你敢,你——”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她打断吴晓琴,连音调也拔高了一截,“还有!”
      “别再打程宥许的主意。”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凶戾的样子对吴晓琴说话。

      “我……你……我现在就给姓程的打电话,我……”

      话音未落,突然“啪”地一声响起了手机坠地声响。

      许知微真的连一丝力气也没有了,红了眼圈也不知道:“我和他散了,散了!懂吗!”

      胸腔快速起伏着。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又想到了程宥许。

      他一直就是个骗子。

      骗她看不懂棋,骗她会一直护佑她。

      许知微蹲了下去,很久很久,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程宥许,你是骗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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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过界预报》 陌生人先婚后爱,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