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修」 珍宝、礼物 ...

  •   许知微不止一次想象过如果她和程宥许能结婚,那么婚礼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有一个专门收藏婚礼曲目的歌单,名字取的很简单,叫『知微 婚礼』。

      但其实里面只放了一首曲目,因此那个歌单的封面自然而然就成了那首歌的封面——纯黑背景,中间是白色线条勾勒的男女礼服,西装样式并不繁复,线条干净利落,恰到好处的简约,但婚纱的样式她很喜欢,裙摆层叠舒展,腰间系着蝴蝶结,温柔又盛大。

      上方有一行手写字体落着歌名——Forever and Ever and Always。

      意思是永远、永远、永远。

      有很多次,她打开那首歌,感觉自己踏着那句“Just one look into your eyes and I knew,I was gonna spend my life with you”慢慢走向程宥许,他们站在教堂中心,她对着他像歌词里所说的一样说出那句“我只想要和你度过余生”。

      接着音乐会来到高潮部分,唱出那句“I promise I'm yours,Always and forever。”
      我承诺我只属于你一个人,生生世世,直至永远。

      电话响了,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浴室水汽氤氲,站在镜前已看不清晰她自己的样子,但脸颊上的眼泪却意外得真实。

      有人说,眼泪是人类自己做出来的最小的海。

      哭多了,或许人会就此泪尽而死。

      林黛玉或许可以成为典型。

      可是她不是林黛玉,也没有前世姻缘要叫她落泪。

      想到没什么值得哭的,许知微抹掉了还残存的那滴眼泪。

      她接起苏妙电话。

      先是熟悉的哭喊声,接着苏妙的声音才从听筒里进来,可是很混乱浑浊,她无从听清。

      只好对她说:“你说慢一些,去个安静的地方。”
      与此同时,她从浴室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然而却被什么硌了下臀部,再站起来发现是早上起来遗失的蓝色蕾丝内裤。

      她抿了抿唇,感觉后颈那块胎记依旧烧得慌,扎拢了头发起身去了阳台,顺便把它送进小型的内衣裤洗衣机里。

      手机放在耳边,直至苏妙的声音再度响起。

      “知微姐,她又来了……”

      许知微带着倒洗涤剂的手随着这一句忽顿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把盖子里量好刻度的洗涤剂倾倒下去,表情平淡:“来要钱的?”

      “嗯,然后明明和她起了点冲突。”
      “明明吗?那很正常。”

      许知微有一家名为“Z&W”的双层服装工作室,Z&W是品牌名。
      苏妙和明明都是她的店员,但苏妙来得年限较长,明明只是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实习生。

      她猜想,明明并不是因为她的陈年旧事才和人争执。

      按照他直率仗义的性格,大概只是觉得有人闹事影响店铺所以才会出头。

      许知微盖好折叠盖,揿下开关让洗衣机运作,而后拿着手机往房间里走。

      她换下浴袍,抽了件深灰色的修身及踝连衣裙套上,她的身材曲线很好,因此格外凹凸有致。
      对苏妙说:“让明明先换班回去吧,再安排……她坐着等,你也出去透口气,我马上到。”

      中途停顿的那一秒只是因为那个称呼早就难以启齿。

      如果把每一件往事都比作一颗星,那么她的那些星星可能是晦暗的,布满灰尘的。

      说不清来由,或许是命运爱弄人,既可以赐予你万般的优秀品质,却又要在你前行的路上使绊子。

      那个停顿是命运给予她人生的绊子,好像非要她磕了又磕,想看她最后趴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天气意外得好,也意外得让人讨厌。
      户外刺激瞳孔的日光令许知微忍不住闭了闭眼。她木然走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地面。

      直到在店门口看见正趴坐在地,哭天抢地的吴晓琴,是她母亲,也是那个她生命中的痼疾,是她这辈子似乎都逃脱不掉的劫难。

      ——如果我把我逼死,你能找谁要钱呢?
      她不止一次这样问她。

      ——你就算做了鬼,我也在趴在你身上吸干你最后一滴血。
      而她也不止一次回答过她。

      许知微眯了下眼睛来抵挡日光,忽然思绪纷纷扬扬想到程宥许,想到那年冬天,想到他放进她手心里的两个烤红薯,而后刹住了车,被她及时打住。

      店内没有其他人。

      就算有顾客想进来逛逛,也会被吴晓琴这架势给吓跑。

      因为已经很多次了。

      “不让我做生意的话,钱从哪里来?”她走过去,第一次没有扶起她。

      又不慌不忙拉张椅子坐下,蹙眉看着面前蓬头垢面的吴晓琴,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给她。——这个流程倒是和之前的那无数次都一样。
      “见到我了,如愿以偿了?”

      她说话的时候,吴晓琴已经在用梳子梳头。
      好像只有她来了,她才能给面子一般地恢复几分体面。

      但体面从来不是梳子梳过头发之后的伪装,生活的糟糕不是一头看起来柔顺的头发就可以盖过的。

      吴晓琴这些年过得很糟糕,和许天刚离婚之后又嫁了一次,但那男人比许天刚还不是人,他把吴晓琴的钱骗光了之后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
      不光如此,男人在外的姘头还找上门来要吴晓琴还债,甚至可以甩下脸皮来问要吴晓琴要孩子的奶粉钱。

      多可笑啊,魔鬼碰上另一个魔鬼。

      “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何必呢?”许知微对着吴晓琴说。
      她从来不是冷血动物,母女连心,她怎么会不心疼吴晓琴。

      可比起心疼,恨似乎是一种更经常出现的感情。

      “妈,你说当初我在你肚子里的时候,连着我们的是脐带吗?”
      并非想得到答案,更像是自嘲。

      “每两个月,你都要这样来大闹一次,就为了钱吗?我有时候想,别的母女连的是心,连着我们的可能是冷冰冰的钱。”

      为了钱,吴晓琴可以放弃尊严与体面,可却连跟她演场母女情深都不屑。

      橱窗外有人经过,似乎在对着店内的情形指指点点。

      许知微抬头向外第五次时,还是没有看见那个熟悉身影。

      可是,他明明在这座城市。

      而苏妙应该也会像先前的每一次一样,和他求救。

      可是,他没有来。

      “钱月初的时候就已经打给你了吧?嫌少吗?”她又看回吴晓琴,吴晓琴的头发不再是乱糟糟的模样,五官展开来,是和她相似的一张脸。

      “一万块,我是你妈还是叫花子?”吴晓琴原本睁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指抬起,几次持续地戳向许知微脑门,“许知微,你搞清楚,我是你妈!”

      直到雪白额前出现一个赫然红印。
      很疼,很想哭。

      她逼自己冷静,接着用更加冷淡,几乎冷淡到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而后听见自己声音。

      “如果你不是我妈,你现在应该在警察局,而不是这里。”

      “你还想给我送进去?许知微,你翅膀硬了,你忘记了,我现在这样,怪谁?还不是怪你这个烂货?”手指更用力了,戳在之前的红印上,一下又一下,“我这样,都要拜你们许家人所赐!你就给我一万块钱了事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她的声音很大,很吵,像穿透耳膜的大风,无孔不入地钻进四肢百骸。

      她抬起手,试图模仿另一个人的样子捂住自己的双耳,好像这样就可以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躲在休息室里,躲在一个宽阔肩背的身后。

      可捂住耳朵,什么也没有变,场景仍是大厅,言辞刻薄到至于难听的吴晓琴仍然站在她面前。

      她的唇很薄,说话时像两张薄纸片在开合,纸片也能伤人,显得更尖酸刻薄。

      许知微忽然懂了,原来程宥许不让她和吴晓琴当面沟通,是出于这个原因。

      烂货、贱人、杂种、婊子……
      他一定从吴晓琴嘴里听到过更多。

      每种语言里最好学的是骂人的话,可中文里骂人的话居然有这么多,像矛上那根尖尖的锥形刃,动作够快、行动够流畅,就能够杀人于无形。

      思绪又飘远了。

      他听到这些之后会想什么呢?会心疼她吗?会和以前一样告诉她那些称呼都不属于她,因为她是珍宝是礼物吗?

      treasure、gem。

      他说过的,她是这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过界预报》 陌生人先婚后爱,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