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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修」 Comme ...

  •   法语里有个词叫“Comme un rêve irréel”。
      意思是如同不真实的梦境。

      还有个更唯美的翻译,叫:如梦似幻。

      许知微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刚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一部名为《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的电影,黑白影像里,水面的白光正缓缓涌动,巴洛克庄园的池水泛着朦胧的光晕,没有清晰边界,光落在波纹上,虚实揉成一团。

      当男人X的视线固执地落在女人A身上,一遍一遍复述那段无从印证的回忆,银幕里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一声,倏忽间撕开密闭安静的空间。

      许知微光着脚走下沙发,透过猫眼,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还来不及收拾自己,或去吹干被水汽浸湿的头发,门一开,接着被翻转了一个位置,门从她背后被从前方而来的手推紧。

      浴袍忽然被猝不及防地一拽,整个人赤条条暴露在冷气流动的空间里。

      吻是突如其来的,唇舌轻巧探入,或轻或重吮吸,因为毫无准备,她几乎窒息。

      窒息中听见X执着追问那句没有答案的对白
      ——你记得,去年,我们在马里昂巴德见过。

      终于找到一个换气缝隙,许知微含混不清开口:“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因为想你。”宽大手掌在她的背脊,接着往前一带,纤细腰肢被拢得更紧,吻来得更急,不由分说。

      电影里的管弦乐声还在继续,她在下一刻被悬空抱紧,客厅光线黯淡,幕布投放的黑色光影在程宥许的后背来回晃动,像一层虚幻的薄雾,触不可及。

      吻的范围渐渐扩大,后背陷入柔软。

      “帮我脱掉。”沙哑的短促一句。

      许知微脑子里在想什么已完全未知,各处都在战栗,生理性的本能教她伸出手臂,摸着黑一粒粒解开衬衫纽扣。

      虚实光影覆在程宥许的身上,模糊了真实轮廓,让眼前滚烫的亲密,有一点像银幕里杜撰的虚妄情节。

      “你今天不应该来的……”
      指腹触摸到微凉的布料纹理的每一刻,都被室内低缓的管弦乐衬得格外清晰,直到彻底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胸腔的温度。

      空调的冷气渐渐被彼此蒸腾的温度揉碎。

      “那我应该去哪儿?”

      有什么东西被逐渐占满。

      “好紧。”

      呼吸沉沉,每一个气声也如同实体的压迫,慢慢磨蚀所有清醒。

      绑住头发的发绳不知在何时已脱落下来,她眼睫簌簌轻颤,全身却无力。

      黑白电影还在兀自演绎无解的重逢,庄园池水晃着重叠的光斑。

      爱恨遥遥悬浮。

      “程宥许,我……我不行……了。”

      心跳不规则跳动,忽然有一瞬间,得到轻微释放,在下一刻,被转了个身。

      银幕里,A在不断后退,试图逃离男人固执的追索,却如同困兽,逃不出这座庞大庄园。

      困兽落入牢笼,绝无可能轻易摆脱。
      黑夜成了催化剂。

      下巴被扣住,一个深吻又一次席卷而来。

      身躯已绵软到愈发无力,呜咽想说什么,又全部被尽数吞没。

      快要喘不过气时,那只扣住她下巴的手终于离开,双唇分离。

      黑夜的缝隙里,程宥许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我快了……”

      许知微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却坚持不住望向他的视线。

      她彻底脱了力,此时此刻,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完全放弃抵抗。

      她将脑袋彻底闷进了枕头里。

      包裹着后脖颈的发丝被拨开。
      凉意忽至,许知微几乎在一瞬打了一个激灵。

      “我爱你。”一个湿润的、柔软的唇随着收尾的音调覆盖其上,微用力轻吮,许知微忍不住呼出一声。

      与此同时,被贴紧的后背重新被释放,流动的冷风一层一层推上她的肌肤。

      力度加重,频率加快。

      许知微在迷迷糊糊中失去意识,神思脱体。

      银幕上的影像开始重叠、消散,分不清究竟是电影里的幻境还是现实。

      渐渐地,渐渐地,趋于平静……

      终于,一切落幕,许知微姿势回归平躺,薄薄的毯子覆盖住了半身,困意袭来,她近乎动弹不得。
      可等了一会,程宥许却没像从前一样为她收拾好事后“残局”。

      她睁眼。

      微弱光芒不足以让视线明朗。
      许知微隐隐约约看见程宥许的背影轮廓,她把头凑过去,安放在程宥许的腿上,手阻止他穿衣的举动。

      “你要去哪儿?”她音调微沉,是刚刚长时间用嗓的缘故。
      程宥许却拨开了她手,半晌,他扣上了衬衣最后一个纽扣,说:“我走了。”

      他说完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起身。

      许知微的头瞬间没了倚靠地,慌张抬起半身,可是眼前那个身影却在黑白光影里越来越远。

      “去哪儿?”

      “程宥许?”

      咔哒一声,门在下一秒上锁。

      投影依旧还在无声流转,黑白冷光循环往复,渐渐将他稀释成虚影。

      直到她被冻醒。

      她摸索半天也没摸到毯子,下意识去叫程宥许,却没人回应。

      迷蒙着睁眼去摸,才发现身边早已无人。

      只能撑起上身去关空调。
      够了两下够不着,人终于清醒过来。

      许知微坐了起来,电影早已结束,投屏陷入白灰一色。

      天光已大亮,白色窗帘缝隙间泄着光线,不明不暗,但刚巧够她看清毯子的方位。
      皱皱巴巴一团落到了地上。

      她想看到电影结尾,盖上毯子再次打开投影,依旧是低缓的管弦音乐,女人终于妥协,跟着男人走入夜色笼罩的花园。

      思绪随着镜头飘远。

      算算时间,和程宥许保持这样的关系或许有一年了。

      他们断断续续见面,偶尔也会像昨晚一样发生关系,每一回,他都会先离开,不过从前都是在她睡着时。

      只有昨晚不同。

      她明白,今天对程宥许而言是个特殊日子。

      许知微走进房间穿好睡裙,摩挲到裙边的那刻,拉扯的嘴角逐渐变得僵硬。

      她想起每次聚会,共同好友都说他们最终肯定会成为从校园走到婚纱的一对。

      毕竟他们的名字是那么相配。

      许知微,程宥许。
      宥许也是佑许。

      表白的那天,程宥许说,我可能天生就是来护佑你。

      那时,她真的相信他们之间是天造地设。

      可事实是,在去年九月的二十号,他们分了手。

      起因是程宥许有了别的女人。

      发现程宥许劈腿的那天和往常并未有什么不同,不是特定节日,不是纪念日,只是一个平凡的午后。
      看电影的中途,程宥许的手机上来了条消息,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发现是一个女人发来了一个酒店的地址。

      直觉告诉她有猫腻。

      她点开那女人的头像,黑色短发,朋友圈的生活照清纯动人。

      程宥许处理地很干净,除了地址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聊天记录。

      但许知微还是在朋友圈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女人给程宥许的很多条朋友圈都点了赞,以及在一条不起眼的风景照下发表了评论。

      ——明天见。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当晚,她跟踪程宥许去了地址上那家酒店。

      程宥许确实出现了,他和那个女人并排进了酒店。

      她尝试给他打电话验证。
      他挂断,发来消息,说在忙。

      许知微在模糊视野里逐渐看他们远去。

      多可笑,所谓的“忙”,却是和另一个女人转弯进了上楼的电梯。

      感情画上句号那天,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早该知道自己不会成为被背叛与抛弃充斥的世界里的那个例外。

      分手那晚,程宥许回来时,她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里等他。
      程宥许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淡定地坐在对面等待她开口。

      她给他看照片,他一点都没有辩解。

      最后,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只用这一句“对不起”,画下了他们多年感情的终止符。

      一滴湿润液体忽然随着回忆滴落至虎口。
      许知微眼睛一眨,意识到后伸手抹掉了要继续向外冒出的眼泪。

      她拿起手机,上边的提醒事项在屏幕上一亮。
      ——婚礼就在今天。

      已经清醒过来,自然是睡不着了。
      许知微也不愿意再继续想这些。

      她没什么可黯然神伤的,尽管她是这段感情中受伤的一个,可她后来也的确做了她最不齿的卑劣之事。
      被插足演变为插足,说出去,应该是笑话。

      是报复吗?也不是。
      或许还有贪恋吧。

      许知微赶走杂念起了身。
      窗外的天空蔚蓝如洗,拉开窗帘的时候差点被阳光刺伤眼睛。

      以前的她很喜欢夏天,因为她是在夏天正式认识程宥许。

      然后夏末,他们确定关系。

      许知微那时躺在程宥许的怀里,眼前是他清澈的眼睛和树荫透出去的湛蓝天色。
      她借树叶上的小孔看他的脸:“程宥许,我好喜欢夏天。”

      我好喜欢你。

      许知微对着窗口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
      现在,又是夏末了。

      许知微拉上窗帘,她变得极度讨厌夏天。

      转身去浴室,因为身上依旧凉得慌,得洗个热水澡。

      水流唰唰打在身上,略微刺痛,是水压太高的缘故。
      淋浴头坏了很久,总说要修,却也总是忘。

      一年了,离开程宥许,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她洗完趁着还没忘记,赶紧拨了通修理电话预约明天上门维修。

      吊带裙放在洗手台上不小心沾湿了,她又要下意识去喊程宥许,而程字快冒到嘴边时终于意识到问题。

      许知微站在镜前,她左右转身打量。
      如此激烈的一晚,却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前胸、后背,只有白皙肌肤。

      唯有后脖颈,有一小块微不可见的粉色斑驳。
      但那不是昨晚留下的,这块胎记她自小便有。

      那时,他会用手比划胎记的两侧,说好漂亮。

      是吗?她觉得一点也不漂亮。

      许知微把浴袍裹上。

      这时,外面的时钟显示时间:
      8:18。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十个小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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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过界预报》 陌生人先婚后爱,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