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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修」 他像个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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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申请在当晚通过,许知微尝试从他的朋友圈里搜寻一些关于身份的证据,可惜,一无所获。像是故意,一条灰色短线将她拦截在外。
不过第二天,收到来自那个人的消息。
是约她中午在火车站西侧的咖啡店见面。
冥冥之中,许知微有个直觉,那个人一定和程宥许有什么关系。只是具体是什么,暂且无处探究。
许知微回复了一句好,因为她很想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件,他和程宥许面容相似的原因。
毕竟,许知微从没有听程宥许提过自己有个哥哥或者弟弟。
第二件,他为什么会找到她,而且又这么恰好,他们同时从苏黎世来到因特拉肯。
许知微把窗子打开,让风吹进来,去换了身衣服,同时化了个妆,因为脸上的疲态很明显。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此刻眼下乌青严重。
或许是工作日,眼前的因特拉肯比昨天下午安静得多,街道上零星行人,空气里有草木和露水的气味,许知微沿着石板路往下走,拐过昨天经过的那条路,远远看见火车站的那栋建筑。
咖啡店招牌白底红字,很醒目,她一眼找到。
推门进去,店里还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但店员在她坐下时,已经把两杯咖啡端到了她面前。
许知微抬起头,略带疑惑看了店员一眼。
店员才给它指了指窗外:“那位先生让我端过来。”
许知微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在火车站广场上,一个人站在那棵老树的旁边,穿着和昨天一样的外套,手机举在耳边。
他背对着咖啡店的方向,许知微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在打电话。
电话打了大概两分钟,挂断之后转过身来,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窗和她的目光碰了一下。
他点点头,许知微看着他走近,接着在面前落座。
很不可思议,简直犹如命运的捉弄。
分外相似的一张脸,无论看几次,都会有认错的风险,许知微尽量放匀了自己的呼吸。
“感觉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面前的人出声,眼神在她脸上扫过,不冷不淡的神情。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秒,许知微就确定了他和程宥许是不同的两个人,因为那道嗓音毫不温柔,带着冷意。
不等她开口,像提前预知她的问题一样,他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姓程,”语气像刻意强调,“程嘉树。”
许知微看着他,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搜寻几遍,失落而归。不曾听说,所以无从查找。
但,姓程。
她定了定神:“为什么要约我出来?你知道我是谁,还是说你——”
没有等她继续问问题,在这里被截断,对面的人慢慢开口:“要不要和我去个地方?在那里,你可能会找到答案。”
许知微抬起头看他,那双瞳孔里好似装着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让她心里居然紧了一紧。
程嘉树并没有继续解释是什么地方。他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我把车开过来。你要去的话,就现在。”
他转身走向门口,没有要等她回答的意思,好像很确定她会跟着。
许知微坐在原位,手心有些潮湿,指尖发麻,她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出自何处。
低头看着面前还剩大半杯的咖啡,还是决定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程嘉树把车停稳在咖啡店门口,许知微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内没有音乐,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声音。
一路开出镇子,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田野从绿色变成更深的绿色,然后是树木和石头,然后路边出现了围栏,围栏外是缓坡,坡上长着齐膝的草,风把它们吹成一片流动的波纹。
许知微看着窗外,问他:“去哪儿?”
“有个地方你可能想看。”
"什么地方?"
程嘉树没有立刻回答。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面变成了砂石,轮胎压上去发出细碎的响。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的观景台,没有招牌,没有栏杆,只有一片被踩平的草地和一条可以往下走的小径。
他把车停稳,熄火:“到了。”
许知微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是格林德瓦。
风很大,比在镇子里大得多,吹得她头发往一个方向飘。她站在观景台边缘,看见三座连在一起的山,山脚下是山谷,很深,能看到远处零零星星的农舍,白墙棕顶,小得像棋子。
许知微站在风里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她尽量克制住颤抖的声音问。
她来过这里,这次的记忆很清晰,连风里的味道都变得异常熟悉,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不要过度回忆起那个人以及那段往事。
程嘉树跟着下车,倚靠在车门边,点燃了一支烟,青白烟雾散进风里,他隔着车头看着她。
“我哥告诉我的。你们一起来过,不是吗?”
“你哥,”许知微转过身来,没有多惊讶,因为猜到了这个关系,“他……”
或许是提到了那个人,回忆到底还是不可遏制的降临了。
和程宥许一起看到那棵孤独山毛榉的那天,在格林德瓦小镇,是他们去少女峰滑雪之前。
格林德瓦是通往少女峰的门户,被艾格峰、僧侣峰和少女峰三座雪山环抱。
许知微没有做攻略的习惯,她的攻略就是备忘录上一连串的地名,只把自己想去的景点、想逛的商店、想吃的餐厅记录下来,至于交通和其他安排,当然只能交由程宥许解决。
程宥许在出发前一周把行程表发到她手机上,每天几点坐哪班火车、住哪家旅馆、推荐的餐厅和备选餐厅,她往下划了三四屏才到底。
“好多,我看不完。”她打电话过去抱怨。
“不用看完,到时候跟紧我。”
许知微扫到格林德瓦:“格林德瓦是哪里?你怎么连树名都写上去,我们还要特意跑瑞士看树?”
“看见就知道了。”
许知微觉得无聊,并不想去,他说,去少女峰必须经过格林德瓦。
那是主要的交通枢纽。
那一天,她看见了那棵山毛榉。
一片坡地从脚下铺开,在阳光下绿得晃眼,那棵山毛榉就孤零零地立在坡顶偏左的位置,树干分叉成一个Y的形状。
好像没什么特殊的,除了只有它一棵之外。
“拍个照?”
程宥许说着话,已经把相机递给了过路的游人,用很标准的德语拜托他为他们拍照。
“你还会说德语?”许知微问他。
“嗯,因为一些原因。”接着轻拍了拍她脑袋,“看镜头。”
记忆一瞬回归,许知微如梦初醒一般去手机里找那张照片,正拼命往下滑的时候,才想起来,她把与程宥许有关的所有合照都清空了。
就在他结婚的那天晚上。
“你不会忘了吧?”程嘉树说,“他说这里看山最好。早上的光从东边过来,山顶会变成粉红色的。是这样吗?你应该见过吧?”
怎么会忘呢。
许知微压了下嘴角,重新转回去看那座山。眼前情景被覆盖成记忆里那样,早上的光从东边过来,雪顶的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粉红色,薄薄一层。
“是这样,很美。”
因为那天,那个场景美好到几乎令她失语,令她至今也无法忘记。
她对程宥许说:“以后我们还要再一起来。”
“好,你想来就来。”
“什么叫我想,我说的是‘我们’。”许知微不满。
"我的选择权不是在你手上吗?所以……"
程宥许永远是个情话高手,许知微眉头跳了一下,听他停在那里,但她没有接话。
“不想知道后半句?”
她配合着问:“什么?”
她转过头看程宥许。
他也转过头来,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他的睫毛的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双眼睛是暖的,在透过树叶缝隙的日光里呈现一种淡褐色。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所以,只要你想,我就会让它变成真的,你相信吗?”
事到如今,该怎么相信呢?
我不信。许知微在心里说。
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鼻尖吹红了,久到她觉得脚底开始发麻,许知微想回去了。
“我哥跟我说,”程嘉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隔了一点距离,“他和一个人曾有过约定,要带她再来这里。”
风安静了一瞬。
“是吗?”
许知微顺着他视线,看见那棵树干分叉成Y形,仍旧单独一棵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树。
它还在。
只是很多事,已经久到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他还记得啊?”许知微苦笑了一声。
“当然,”程嘉树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其实,和你有关的事,他都记得。”
“有什么用?都有各自的生活了,不是吗?”
许知微走回去,实在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走到车边上车。
程嘉树跟着上了车。
“你跟我讲讲我哥的事吧?”
“我?”许知微低头将安全带插销扣上,“他应该跟你更熟,你们不是兄弟吗?”
程嘉树表情有些无奈,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他大概没有跟你提过我吧。”
“我和我哥,很少见面的,小时候我得过一种病,心脏的问题,瑞士有治疗那种病的医疗资源,所以我一直在这边长大,而他在国内。”
许知微盯着他看了会儿。的确,程宥许从没说过他的事,平时连他爸妈也挺少提及。
她只知道,他们家做海外贸易,所以一家人聚少离多。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许知微说,表情变得平静,“起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
只是后来他变了。
人可能总会变的吧。
“温柔?”程嘉树笑了,笑容很浅,只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那看来,我对他了解还是太少了。”
“那你印象里的他是什么样的?”
“狂躁、暴戾,他像个疯子。”
话停在这里,没有展开细说。
许知微却愣了一瞬。
“没在你面前呈现过这一面吗?”
“也有吧,”许知微平静下来,想到那天在楼道里,自嘲笑了下,“但可能那天,我更像个疯子吧。”
毕竟,谁会不请自来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呢?
程嘉树沉默了会儿才说:“他跟我提过你。”
“嗯?”许知微抬起眼,“对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找到我,就算提过,你也应该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吧?”
“在他的日记里,有一张你的照片。”程嘉树单手操作了下手机,打开了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许知微看了一眼。是一本墨蓝色的笔记本,扉页里夹了那一张他们在树下的合影。
“他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吗?我不知道。”她把手机递回去,并不想多看那张照片。
“从……”程嘉树顿了一下,“从某天开始的吧,我也是无意看到这张照片。”
他看过来:“你知道山毛榉的寓意吗?”
许知微摇头。
“因为它的树冠宽大浓密,所以能够给树下的人提供庇护,它是可以安心停靠的爱人,是安稳长久的陪伴。”
许知微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么描述,还挺像个诗人的。”
“是我哥日记里写的。”程嘉树耸耸肩。
“好肉麻。”但也很符合程宥许的性格。
许知微问:“所以他对你提起我的时候,说过什么?”
程嘉树静下来,好像开始沉思,少顷,开口:“他说你胆子很小,但吵架的时候特别凶。他说你做饭不好吃但非要给他做,他不吃完你就不高兴。他说你喜欢靠窗的位置坐,但不爱坐靠门那一排,因为觉得不安全。他说你看电影会睡着——”
他像在复述一段他听过很多遍的话,平淡又无奇,可正是因为太平淡了,许知微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让风把那股酸意吹散。
“停,别说了。”许知微打断他,“都是这些小事?”
“你想听什么?”
是啊,她想听什么?
好像是证据,他不爱她的证据,而不是这些。
为什么那些微小的事他还记得那么清楚呢?
“他没有提过其他人吗?”她问。
“其他人?比如?”
许知微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的……妻子。”
“什么妻子?”
车辆忽然被刹住,两旁的绿色田野变得鲜明。
“他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程嘉树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他结婚了?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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