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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修」 确切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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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声音在那个瞬间退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地涌到耳朵边又退回去。
在那张脸穿过光线进入她视线的第一秒,许知微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
她差点喊出来。
"程——"
然而,最后一个字没有落地。
因为那个人抬起了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似乎也不偏不倚,正看着她。
深褐色眼睛,瞳孔缩得很紧。
那种目光不对,程宥许看向她的目光不是这样的,瞳孔是松的,是暖的,像一盏灯。
而眼前的目光很冷,带着试探,像隔着什么东西。
喉咙里那个名字忽然碎成了两半,她攥紧了手。
分明是极其相似的两张脸。
风又吹过来,干燥焦臭到令人有些窒息,甚至有些想吐,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异的身体反应。
机场内传来广播播报的机械声。
接着看见周围的人聚合起来向天边那朵如同被人捻碎成胭脂颜色的云看,有人拍照,有人讨论。
直到捕捉到一条中文许知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远处一栋楼内起火了。
还来不及向那个酷似程宥许的人询问,他已操纵着无人机向那栋楼奔去。
蓝色的飘带尾巴依旧在空中飘荡,像一道伤口被缝合后留下的线头。
思绪跟着线头渐渐向前,直到记忆里再度出现那根蓝色飘带。
“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好难过啊,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他们当时正在看《廊桥遗梦》那部电影,许知微泪流满面,看着投影里罗伯特的车在滂沱雨幕里逐渐远去,她心好像都跟着弗朗西斯卡一起碎了。
“呜…你说呢?”她推推程宥许,试图寻找共鸣。
“嗯,该在一起。”
“就这样?”
空气静了一会。
话题在下一秒突转。
“你说蓝色会不会不够鲜明,用红色飘带会更好吗?”
“在说什么啊?”许知微抱着纸巾盒,擦拭着脸上簌簌流下的眼泪,扭头看见程宥许对着发着白光的屏幕出神。
“无人机。”程宥许忽然给影片暂停,站起来打开了灯,“你觉得用哪个颜色的飘带好?”
“非得在看这么催泪的片段的时候说这个吗?”
“你先给我个建议。”程宥许很认真,第一次将她想做的事后置。
“蓝色?”
他在手机上给她看模型图,在屏幕上来回滑动要她对比。
“还是红色?”
“为什么要留一根飘带,我没见哪架无人机末尾还系飘带的。”许知微手撑着沙发边,要去关墙上的灯,“看电影吧,好吗?”
程宥许却强硬地固定住她脑袋,逼她决定:“宝贝,先回答。”
“不要,你知不知道打断别人的悲伤情绪是一种罪恶?程宥许,你要被处刑!”她捏了下他鼻子。
“一会儿处,就当我罪大恶极,请你先给我一个建议。”
“你怎么随时随地讲骚话?”许知微拍落他还托在她脸侧的手。
“我哪有?”他很无辜的模样。
“算了,”许知微没了辙,在他屏幕上来回翻了两下带不同颜色飘带的模型图,敷衍了句:“蓝色,那就蓝色。”
“行,采纳意见。”
停顿两秒,她还以为终于能沉浸下来好好看完电影。
程宥许在下一秒放下手机,长臂一伸,光线彻底昏暗,他半身压下来:“来处吧。”
“处什么?”
“你刚刚想的。”
他的气息浮在皮肤上,推起一层痒意,许知微左右挣扎:“我要看电影。”
“一会儿看。”程宥许把她腿控制住。
“好烦啊,程宥许!”
不知站了多久,感觉腿有些发麻时许知微才回神。空中那架无人机没了影,拖蓝飘带的尾巴从空中被抹了个干净。
程宥许后来真和苏一明一起研发了他所说的那种应急救援式的无人机,但在国内其实销量并不算好。
她没想到,居然会在瑞士看到。
刚才是认错人了吧。
竟然无法释怀到这种地步,她都有些鄙视自己了。
周围的人已经散去大半,拍照的拍了,讨论的也都收了声,只剩下几个站得远的还在朝着那栋只能看见顶端一间的大楼张望。
有人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懂,但语气里的“还好”她听懂了。
看来火灭了。
许知微也准备收拾一下出发因特拉肯。
车票是手机上现买的,从苏黎世到因特拉肯,两个多小时。
她挑选了车厢内的一个靠窗位置,车厢安静,大概是旅游淡季,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对面坐了一对老夫妇在分着吃一块巧克力,她向他们微笑示意,其中的老妇人掰下巧克力的一角想要给她,她摆了摆手。
许知微把包放在膝盖上,靠着车窗玻璃,一路看到窗外风景从城市到牧场,最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山坡。
有些累,她闭上眼睛。
刚才看见的那张脸不受控地在脑海中晃。
试图像处理一张照片那样放大调亮,但最后有些徒劳无功。她好像根本记不住那个人的五官,唯一记得就是“好像”。
他好像程宥许。
但到底哪里像,哪里不像,除了看向她的目光,却又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好烦啊,程宥许。
拜托,从我脑海中消失,好不好?
困意像一层薄雾漫上来,许知微没有挣扎,让眼皮慢慢沉下去。
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睡着了,为什么睫毛还在动?”
接着,梦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含混而又模糊:“…你把壁灯关上,别盯着我看。”
“那你别睡。”
“不要,我好累。”
“刚刚都是我在动,你累什么?”
“变态。”
“不是还要看电影吗?”
“不看了,我好困。”
“好,你睡吧。”
停了两秒。
“睫毛还在动哦。”
那个声音带着笑,许知微猛地醒过来。
她坐直身体,手下意识摸了摸眼皮,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在梦里感觉到一种极轻而湿润的触感。
她呼了一口气,只是梦。
低头看手机,还有十分钟到达因特拉肯。
火车开始减速,许知微站起来拿行李,车厢内的人也开始陆续起身,她拖着行李等在门口,门开的时候风灌进来,冷冽而干燥,带着一种许久没有闻见的味道,是雪水融化的味道。
她下了车,站在站台上。
四周三面被山牢牢围住,山顶的白雪在午后的阳光下依旧亮得刺眼。
许知微眯了眯眼,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车站并不大,出口有一段缓坡,她走上去,站在小广场的中央,视野在眼前变得开阔而辽远。
风从她耳边穿过。脚底有一瞬间的异样感,像踩在一个已经踩过的地方,那种感觉太轻了,轻到她说服自己只是一个错觉。
旁边有人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大概是黄种人的皮肤在这里格外显眼,也或许她此刻张着嘴看雪山的表情就是一幅没见过什么世面、异国他乡而来的观光客的夸张模样。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吴欣遥的消息:“飞机延误了,你到因特拉肯了吗?”
“到了。”
吴欣遥问:“感觉怎么样?是梦中情地的模样吗?”
许知微想了想,打字:“感觉好像……见过这样的景色。”
但大概是错觉。
和程宥许来的时候是自驾前往,并且行程匆匆,又是寒冷冬季,其实什么也没观赏到。
看着那行字,又删掉,重新输入:“是,风景很美。”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沿坡往下走,一家一家看两边的旅馆招牌。
经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停了一下,忽然想起程宥许喜欢吃表面撒着均匀糖粒的甜甜圈,她隔着玻璃看了两秒,但因为还不饿,没有进去。
而且,为什么还要关心他爱吃什么?
许知微收回目光,走进阴凉处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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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发现,在那家面包店角落的位置,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正向外看,手里握着一杯咖啡,而手边的盘子里,放了一个甜甜圈。
直到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拐进街角消失不见。
那个人低下头把咖啡杯搁在桌上,过了一会儿,从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翻到一张照片——一张旧照,上面是两人合影,背景是覆盖着白雪、皑皑的雪山。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明媚灿烂。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