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好聚好散 ...
-
自那日离开公主府后，徐星轸迟迟没能做出决断。
她想过干脆一了百了，拉着李澈一远走高飞。反正他也说过宦海沉浮不是他所愿，不如纵情山水，做个逍遥游侠，快意余生。
但她又见到他稽查陈年旧案，认真负责的模样，顿时又觉得难以开口。
他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个好官，玉京城是他长大的地方，若她只顾着自己快活，岂非以爱相挟，太过自私？
李澈一也试图问询她和公主交谈的内容，疑惑她受了冤屈，为何不能依照律法，痛快地将恶人缉拿。
徐星轸知道他的脾气，他若晓得公主当日的提议，必定勃然大怒，提刀冲过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况且她也刚刚经历过亲人的背叛，虽然对李澈一充满了信任，但却并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他会永不背弃，她已经无法再承受“说了之后可能再次被抛弃或伤害”的后果。
因此，每当李澈一问起，她之说：“再等等吧，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但显然，李澈一不是被动接收答案的人。既然她这条路行不通，他便要主动寻找别的，势必要把他想知道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挖掘出来。
雨夹雪连着下了好几日，李澈一一头扎进公主府，便再也没回来过。
徐星轸撑伞站在院中，看着那株石榴树被北风吹打得歪歪斜斜，心中忐忑极了。
最后，她披了蓑衣，冒着雨雪，在那棵树的底部做了加固处理。
一通忙活后，天渐渐黑了。
可她实在心焦难熬，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许久后，她突然想起汪眉若给的信号烟花。
汪眉若功夫极好，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过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见徐星轸好端端站在那儿，她才长舒一口气来，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那继父借尸还魂，找你寻仇来了。”
“什么还魂？你是说周世存他……”
如今城中纷扰不断，徐星轸这几日都没有出门，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决断，住在这宅中，消息自然有些封闭。
“可不是嘛！你那李郎君凶煞极了，如今是证据也不要了，体面也不讲了，拎着刀便提人去了，原以为是正经审案，谁知竟是叫那姓周的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从前我只觉得我是个浑人，如今发现竟还有更混子的。不过公主最近也有些奇怪了，以往面对这种需要她来收拾烂摊子的事儿，她定会把人叫跟前儿来斥责几句，现下居然没什么反应。不过也就是因着这回纵容，瞧给这竖子狂悖的，连着几日寻欢作乐，好不潇洒痛快，完全把你抛诸脑后。”
汪眉若骂起人来，是没有理智的，想到什么便一股脑全倒出来了。直到看见徐星轸暗下来的脸色，她这才意识到失言。
“我……”
“你说他最近在干什么？不是被公主囚在府中了吗？”
“哎呀！”汪眉若低声骂了自己两句后，也是打算豁出去了，“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你也别难过，他这样的人，不堪托付罢了！见一个爱一个，没有底线的。”
“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有难言之隐……”
“你还替他说话，他有什么苦衷？”汪眉若拍案而起，随后又伸出两手，攀上徐星轸的肩头，恨铁不成钢地晃了她几下，“哎呀你清醒一点啊！我前些时日撞上他，我还帮你骂他了。结果你猜他这没皮没脸的，是怎么回应我的？他说让我代他给你传话，说‘此事已了，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看这是人话吗？”
“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他当面问清楚。”
“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我说，既然是他先松手，那咱们也潇洒得把他甩了。反正天下郎君千千万，那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难找吗？诶，诶……伞！伞没拿！宵禁了，你想被巡逻的金吾卫当成刺客砍死啊！我带你去还不行嘛！你还真是个倔驴！”
-
上回来月倾台，还是郎君倾情献舞，追求心仪女娘。
这才过去多久，一切便已翻天覆地。又或许，对于上位者来说，玩乐才是人生的主旋律，偶尔的真情流露，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台上唱着新词，演着新戏，李澈一坐在台下，闭眼享受，指尖随着灵动的曲调跳舞。他大概是喝醉了，时不时的，还要附和着唱上两句。
见到这样的场景，徐星轸也没有恼怒，更不像来捉奸的妇人。她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睁开眼睛，也看见了她。
“坐。”他冲她比划着身边的空位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不风流潇洒，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形，下一瞬就要掏出金饼将她打发了。
“不坐了，我只有两句话，说完就走。”
说完就走，而不是问完就走。一字之差，那意思可就大不一样了。
李澈一击打节奏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听见她说：“这是你送我那件新衣服的钱，折去我给你修玉佩的工钱，还有这几日在静园借住的钱……你看一下，按照大头来算，差不多是这个数，如果你想细究，我们也可以商讨。”
别说站在一旁的汪眉若看傻眼，就连当事人李澈一都气笑了。
“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跟我算钱吗？我看着，像是缺这俩钱的人吗？”
徐星轸根本不接招，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当然，如果你觉得你用你至高无上的权势帮我开了路，付出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那我认为，陪你睡觉，也算是不可计量的付出。但如果你要硬说我这等身份不匹配的话，那我们就趁着这次见面得机会好好谈谈，你想让我如何赔付？”
李澈一被她阴阳得一肚子火，说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兴师问罪？”
“我哪里敢兴师问罪，只是你说要分道扬镳，那我自然得把债务什么的，清算清楚了，免得以后断不干净，还要纠缠许多。”
“徐星轸！”终究是他先沉不住气，在她的阴阳怪气中败下阵来。
“您说。”徐星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懒散地垂着眼皮，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你现在是在作些什么？”
“荆国公这话问的好没道理，恶人先告状吗？难道不应该是我先来质问你吗？你现在这晴一阵雨一阵的，又是在发什么疯？”
李澈一不忿地拍桌道：“你有拿我当过自己人吗？你一早就知道我爹和你家的牵扯吧！既然没打算和我长久，没打算和我站在一处，为什么不早说出来？你和公主倒是自成一派，做重要决定时，都没有告知我的义务，我在你眼里，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我没答应她。”
“你现在是没有答应她，可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做？隐姓埋名，然后离开我，此后山高水远，快意余生吗？”
“你要这么想我，我也没办法。”
“我他妈最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和那老太婆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漠无情！”
徐星轸也被他勾起火来，失去理智，骂道：“那你就很高尚吗？眠花宿柳裙下客，装什么义薄云天？我在你眼中，和别的女人也并没什么不同，所以你少给我高高在上地审判。”
李澈一被她气得头疼，慌里慌张地从袖中拿出药丸，就水吞下，缓了好久后才说道：“收你一个孤女的钱，我李澈一丢不起这个人！走！拿着你的东西走！”
尽管徐星轸气上头了，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缓和了语气，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李澈一的情绪突然从暴怒转向无所谓，他以为自己演技很好，却全被徐星轸看在眼里。
“我能有什么事？反正你也跟我清算了，如今我们是不相干的人，我没义务必须回答你的问题吧。”
“好！李澈一，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徐星轸气得转头就走，“你别后悔！”
“等等！”李澈一突然叫住徐星轸。
徐星轸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并未抱有“对方回心转意”的念想，但是真没想到，李澈一这王八蛋居然会对她这样说。
“既然好聚好散，那静园你也别住了，收拾好东西，离开玉京吧！”
他说话的时候，全程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语气也淡淡的，叫人听不出情绪。
徐星轸努力抑制住眼泪，她绝不会让自尊掉在地上。
“好！”她坚定地说道，“我立刻走，绝不碍您的眼。”
-
回去的时候，汪眉若奶奶孙子的骂了一路，其间还夹杂着几分惋惜。
“我说你就是太心软了吧！他什么人？国公欸！那即便是一拍两散，也得给个房子，给点钱什么的，你们现在这叫什么？瞎忙活一场，啥也不剩啊。我跟你说，有时候太有骨气也不是件好事儿。既然他先没风度，那咱也没必要要脸啊！你问他要钱啊！不然就骗他说有孩子了，直接逼宫……”
汪眉若絮絮叨叨个没完，徐星轸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吐，一回去，便开始拾掇起东西来了。
她的行李不多，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小小的一包，就是她这些年在玉京的全部家当。
“欸你这是干什么？他让你走，你就真走啊！”汪眉若拽住她的胳膊。
“我的家本来就不在这儿。”说到这里，徐星轸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一个小匣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李澈一写给她的。
她摸了摸上面的字，最后拿开灯罩，一把火烧了。
汪眉若看她受伤的样子，也是没办法，甚至连馊主意都给她出了。
“欸，要不然咱去求求公主呗，我跟你一起。我跟你说，公主可是最擅长给那臭小子擦屁股了，她肯定会……”
“哎呀，我求求你了，你说说话呀，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吓人的你知道吗？”
……
徐星轸冷静了许久，最后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决定了，离开这里。明天早上，你帮我跟李澈一传个话，就说我回灵西了。”
“哎呦干什么呀，你这就走了……”
“你跟他说，我是和青梅竹马的曲嘉茗一起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好聚好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