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没时间了 ...

  •   天光未晞,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西边的城门处。

      李澈一站在城楼上,目送它离开,直到它在远处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他才收回视线。

      李澈一长叹一口气,默默垂下眼睛,心下顿时五味杂陈,低声道:“雁西,起风了,把我的狐裘拿来。”

      他头疼地揉搓着穴位,连叫了两声付雁西,对方才慢悠悠地把裘衣拿来给他披上,然后又摁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

      “雁西啊,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艺,还会按摩呢?”李澈一闭眼,享受着这一刻的舒缓。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下一瞬,用了些手劲,尖锐的指甲掐得他生疼。

      “嘶——你疯了!”李澈一吃痛,叫嚷着起身,“你……”

      他呆愣住,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徐星轸,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她问。

      李澈一敛眉,在心中酝酿着。

      “要还是昨晚那一套,就别张嘴了。”徐星轸拽着他的袖子,强行从里面掏出一个药瓶来,“这是什么?说说看。”

      李澈一心虚地一把夺过,凶巴巴道:“你是老子什么人?敢来审讯我?”

      徐星轸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样,窝火地照他脑袋来了一拳。

      李澈一不设防,立刻被冲击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堪堪抵在城墙上。

      他歪着头,半晌沉默不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想讲,那这辈子就别讲了,今天要么你跳城楼,要么我跳城楼,你选一个吧。”

      见他不动,徐星轸又使劲推了他一把,他这一身腱子肉,往那儿一站跟一堵墙似的,她瞬间委屈得不行,直骂道:“你说话呀!”

      就在这时,她看见他脸上亮晶晶的泪痕。

      “你怎么了?”她福着身子,近乎哀求的语气去问他,“澈一,你到底怎么了?”

      听她这语调后,沉静的河堤骤然倾塌,李澈一从小声啜泣,变到号啕大哭。

      徐星轸第一次知道,原来长相俊美的男人哭起来,是如此的破碎。

      他搂住她,将她禁锢得很紧,热泪顺着她的发丝渗入,烧的她脖颈处热热的。

      “我没时间了。”他说。

      她与他拉开距离,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情绪还是跟着李澈一上下翻涌,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也不受控制地跟着流泪。

      徐星轸伸手,怜爱地为他擦去泪水,然后捧着他的脸,哄道:“不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澈一的大手盖在她的手上,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凑出一句:“我中了剧毒,十五天后,就会一命呜呼。”

      徐星轸呆愣了片刻,也不知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情,她居然笑了,可泪水却也跟着涌出许多,她说:“你要甩掉我……也不用这么咒自己吧!”

      她盯着李澈一的眼睛看了好久,试图从中解读出一分开玩笑的意思,但可惜毫无收获。

      徐星轸突然推开他,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脑门,似乎是想找回一些理智,可最后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摊手问道:“你……你健健康康的,你何时……我……”

      她手抖得厉害,半天也凑不出一句整话。

      李澈一拉住她的手,明明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却还试图安抚她。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地控制着泛滥的情绪,说道:“潇湘烟雨楼那次,他们是死士,一旦暴露了就要所有人死。”

      “那我怎么没事呢?还有……还有那些金吾卫,那个女将军,还有……”她难以接受真相,嘴上一味地否定,可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前些日子频繁头痛,甚至从马上跌落的事情。

      “你们都没有暴露伤口,但我有。药粉散落得到处都是,我自然而然就中招了。”

      “所以是……是我害了你吗?”

      李澈一摇头,两人抱在一起,像两头无助的困兽。

      徐星轸哭了一会儿,又马上恢复理智,说道:“我们……我们去找医师好吗?我认识一个胡医很厉害的,就算暂时不能根治,也好歹能拖延上些时日,总会有办法的。”

      “阿星,阿星你听我说。我试过了,但这是死局。”

      “那怎么就是死局了呢?如果医师不行,我们就找下毒的人。对了,这毒既然和上次的案子有关,那我们找背后之人,太子、公主、名门望族、还有陛下……”徐星轸越说越沉默,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她的情绪渐渐平稳,看着李澈一麻木的神情,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问道:“所以你原本就是知道活命的办法,可你不愿意做!你甘愿寻死!对吗?”

      李澈一默认了。

      徐星轸甩开他的手,不用问,她就已经知道了原因。

      “我不能背弃我所信仰的东西。”

      “公主她知道这件事情吗?”

      “她不需要知道……”

      “她为什么不需要知道?李澈一,你这根本就是懦弱,都现在这个情形了,你还在嘴硬什么呢?”徐星轸打断他,“因为害怕被拒绝被抛弃,所以你就先舍下别人。你对她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你说你讨厌公主自作主张,掌控你的喜好,禁锢你的人身自由,那你现在这种自顾自的,仅基于猜疑心,而做出的决断,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复刻呢?”

      李澈一的心路历程被她扒得一干二净,羞愧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一定会放弃我的。”他倔强地别过头,伤心地说道,“她为了她的大业可以放弃任何人。因为在她的眼中,人只分为两种,可用之人和冢中枯骨。医师为我施针的那个下午,那些逆贼往公主府放箭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交换条件,而她只看了一眼就生气地丢掉。阿星,你不懂的,她的心中没有公义和道德,对待我爹的案子如此,对待我亦会如此。不然你看我连日厮混,她有半点反应吗?”

      “所以你就为了她的一个答案而置气,选择去死吗?”徐星轸生气地骂道,“你这么来去自如,潇洒如神仙的,又是把我置于何地呢?我告诉你李澈一,你别想着用死亡可以要挟谁,人死灯灭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届时,即便他人扼腕叹息,追悔莫及又有什么用呢?命是你自己的,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谁又能真的陪你一辈子?被爱不是活着的唯一理由,所以无论身处何地,你都绝对不能放弃你自己。”

      李澈一不敢直视她,只低声说道:“我把你推开,是不想你有遗憾。”

      徐星轸听完更是火大,讽刺道:“你考虑得可真周全,这种难选的情况,你都替我做主了,那我岂不是得遂了你的心意?你死以后,我会找一个更好的男人,共度余生。因为像你这样只知道逃避的人,根本不值得我伤心。”

      徐星轸看他如此自暴自弃,听不进去丝毫劝解的样子,一时间也失了耐性,一边离开,一边说道:“李澈一,你太自大了!你怎么敢确定,我不会坚定地选择你呢?”

      “别走!”她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像是突然醒神了一样,快步追了上来,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泣不成声道,“我说谎了,我是个装模作样的自私鬼,我才没你想的那么大度呢!我死以后,你不能忘记我,你也不能一转身就去找别人了!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夫君的,我会日日夜夜缠着他,让他终日心悸不安,最后英年早逝。”

      徐星轸被他幼稚的话逗笑了,然后抹了抹眼泪,转过身来,看着早已哭成泪人的李澈一,温柔地捧脸,问道:“你这个凶巴巴的自私鬼,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殉情啊?为什么就连做鬼了,也要缠着别人而不是我呢?”

      “我舍不得你死,也不想你过得不好。”

      “傻瓜。”

      徐星轸浅浅亲吻了一下他,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激烈交锋都要动情。

      -

      本来万念俱灰,感觉被全世界抛弃的李澈一,在徐星轸这里,又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跟着徐星轸来到那位胡医的家里,还没进门呢,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臭味。而“医仙”本人更是不修边幅,披头散发的样子,近看完全是乞丐来的,更不用说远距离,那更是人畜不分。

      或许是刚刚的痛哭流涕,释放了多日来的压力,“死到临头”的李澈一居然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

      他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到底是医仙,还是酒徒啊?那所谓的神药,不会是从身上搓下来的灰球吧?要真是这般,我定一头撞死了干脆些。”

      徐星轸听完,当场给了他一脚,“都性命攸关的时候了,你还跟我臭贫?闭嘴。”

      李澈一耸了耸肩,小狗似的,紧紧跟在徐星轸身后。

      见那酒蒙子醉醺醺的样子,李澈一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哎,他能行吗?”

      他刚小声嘀咕两句,便被人逮了个正着。

      “诶,你这小郎君什么意思?”

      “老神仙,您别理他,他中毒颇深,如今怕是伤到脑袋了。”徐星轸连忙打圆场,顺带一把摁住李澈一的头,示意他歇歇嘴巴。

      那胡医摆摆手,说道:“他这不是中毒,是中蛊了。不过也是奇了,此蛊不常见,多于异邦有之,常现于边陲之地。可奇怪的是,这短短日内,我便接手了两例。”

      “可有解法?”

      “解法是有,说难也不难。”

      “太好了,澈一……”

      “诶。”胡医打断她,“我还没说完呢,这解法嘛,说容易也不算容易。需施针调经脉,此疼痛恐非常人能受。”

      “我不怕疼,只要能活下去。”听闻此言,李澈一又重新燃起斗志。

      “施针乃治标之用,若要根除,非佛舍蓝不可。”

      “哦,我知道这个东西,长于灵西,虽不常见,但又非雪莲这般珍稀难寻。只是……从灵西到玉京,快马加鞭,往返也须得十七日。”徐星轸担忧道。

      “那如果是我直接去灵西……”

      “不可!”胡医摆手道,“你这身子若长途跋涉,必定客死他乡。”

      就在一切又再度陷入僵局时,那胡医突然醉醺醺道:“你与你母亲关系不好吧。”

      两人同时看向他,在确定他是跟李澈一说话后,李澈一反问他道:“您为何突然这样问?”

      “这前些日子,一贵妇人带着脉案登门,说是要救儿子性命。我看这症状与你甚是相像,你这小郎君眉眼间的气韵,也与她无二。想来,你二人是母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收藏!每晚22:00-22:30更新,敬请期待~这本是我的过签文,当时一股脑冲了,既没有大纲,也没有存稿,内容写的太乱了,甚至有点跑偏(自首)。加之写这本的时候,三次元出了点事情,跟着大半年都没调理好,但我又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故事,也想给支持我,收藏这本书的读者朋友们一个交代,因此重新整理了大纲,梳理好逻辑,大修了一下,不过故事的核心不变。我会认真完结这本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