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山上有河

18、第 18 章 一起吃饭

　　早上十一点，丰青悠悠转醒，放肆地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来旁边还睡着倪落，于是赶紧收了张牙舞爪的四肢，但回身一看却没发现人，想着倪落应该已经起床了，于是下床出了房间，门一拉开，一股勾着人味蕾的香味飘进了她的鼻中。
　　倪落恰好将最后一道鲫鱼豆腐汤端上桌：“起啦，我还说叫你呢，洗漱去吧。”
　　除了汤，倪落还另外抄了三个菜，虽然简单，但看上去很有食欲，丰青“哇哇”叫着：“落落姐，没想到你会做饭呢。”
　　“都是些非常简单的家常菜，谈不上会。”倪落盛着饭，“快去洗漱啊，不然菜一会凉了。”
　　“好的。”丰青奔向卫生间，五分钟后又跑了出来，拉凳坐下，拿碗提筷，一气呵成，“我开吃了，落落姐。”
　　倪落一点头，丰青便大口吃起来，饿是真饿，菜也是真好吃：“落落姐，好吃啊，你手艺真好。”
　　倪落给她打了一碗汤：“菜不敢说好吃，但是汤我是有信心的，这些年我熬过的汤比买过的衣服还多，尝尝。”
　　“好吃，炒菜也好吃的。”丰青接过，舀起一勺轻轻吹，还没喝就能闻到它的鲜，等温度不烫后丰青轻啜一小口，鲜甜的轻盈立马占据她的口腔，她一口喝完勺里的汤，又接着舀起一勺：“虽然我以前也喝过鲫鱼豆腐汤，但差落落姐你这差远了。”
　　倪落满脸自信：“我就说我熬得汤差不了。”
　　吃完饭后，丰青负责洗碗，倪落则是看剧本，之前的试镜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所以她打算看看其它的，万一之前的没选上，后面也可以立马换其它的。
　　目前她没有签公司的打算，她想先单干试试，没有公司也就没有经纪人带她，所有的一切都靠自己摸索，等之后成功选上了就顾个经纪人，助理什么的就先不考虑，等赚钱了再说。
　　丰青洗完碗后坐一边刷手机，打算歇一会就去写小说。
　　一个下午，俩人一个在餐桌写小说，一个在沙发处看剧本，谁也不打扰谁，偶尔累了就聊聊天。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又聊到了孔时秋。
　　“你们上一次吃饭距今也太久了。”倪落趴在沙发边缘。
　　“也没多久啊。”丰青将双脚椅子面上，双手抱膝，“后面他就出差了，还没回来。”
　　“那线上有聊天吗？”倪落问。
　　“算……有吧。”丰青不太确定，“就他出差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下。”
　　“没了？”倪落震惊。
　　“没，没了。”丰青自己不好意思先去找孔时秋聊天，孔时秋也没有主动，所以线上俩人基本不聊天，好吧，线下也没聊多少，“我社恐，他话少，而且我还没准备追他，我不敢找他聊天。”
　　“就你这慢热的性子，你就不怕他先被别人追走啊？”倪落故意逗她。
　　丰青晃动的脚停了下来：“那就被追走吧，说明没缘分。”
　　“不是你……”倪落真替她心急，“你啊，就是潜意识里还是自卑，可是青儿，你没必要自卑，人有时候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好，需要通过别人来知道，我一直在告诉你你的好，不是因为要安慰你，而是你真的好。”
　　丰青思考了一下。
　　“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违反乱纪的坏人，我不会随便去批判别人，不会看不起别人，有那么一点所谓的善良。”丰青放下脚，“可是，可是我这样的人，成千上万，哪哪都是，我一点也不特别，我没有让人非要喜欢的理由。”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居然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在茫茫人海中，和自己相似的人那多了去了，比自己优秀的人那也多了去，人家凭什么喜欢你，人家挑一个最优秀的喜欢不就好了吗？大家都去爱那个最优秀的人就好了，对吧？”倪落坐好，再次看起剧本，“丰青，爱情又不是竞技比赛，你老担心遇到最厉害的选手把自己打败干嘛？
　　“不过呢，想法一时间很难改变的，我也不劝你了，我只希望你能早日想明白，别再陷入自我内耗中了。”
　　很奇怪，倪落的话说出来的时候丰青并没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并不是她过于愚昧，而是她意识到，那些放下自卑勇敢追爱的思想她本身就有，可还是会有自卑的念头，从始至终她都在清醒地自卑着。
　　“落落姐，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知道，道理都懂，但还是……”丰青几步走到倪落边坐下，反手拿起小狗抱枕抱住，“太难跨出去了，我知道我们的起点本就不同，但是即使没有优渥的家庭，孔时秋也不会差，他本身就有很强的能力，他很努力，我从高中就知道。”
　　高一的时候实行自愿晚自习，丰青因为没去过好奇去了一次，那时好多人是因为孔时秋才去的，所以基本都是去玩的，真正学的没几个，其中一个就是孔时秋，在别人打打闹闹的声音里，他依然学得很认真，头微低着，手中的笔一直写着。
　　丰青经过他们班时，他在很认真地看书，那时的丰青想次次考第一还那么认真，现在想来，若是不那么认真，估计也就没有次次第一了。
　　“而我还没有很努力，我想着我得再努力一点，然后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他的身边。”丰青说，“然后两种思想在我脑海中拉扯，我才会一会想勇敢一点，一会又自卑懦弱。”
　　“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倪落干脆利落。
　　丰青：“啊？”
　　“我说，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倪落说，“你自己还没意识到吗，你会下意识想到他，会下意识说他的好，会考虑跟他的未来，因为他变得瞻前顾后，你完了，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我没有考虑和他的未来啊。”丰青说。
　　“都想变得跟优秀站在人家身边，这还不是啊。”倪落调侃。
　　“……”丰青无法反驳。
　　“道理说多了还是道理，不如去做来得痛快。”倪落合上剧本，“他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丰青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问啊。”倪落说，“现在就问。”
　　“啊？不好吧。”丰青不习惯没事突然找他，“问这个干什么？”
　　倪落真被她在感情上温吞的性子磨得没脾气了：“让你问就问，先别管，快问。”
　　丰青犹犹豫豫地去桌边拿手机，打开跟孔时秋的聊天界面，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他出差那天。
　　“真发啊？”
　　“快点的，姑奶奶。”
　　几秒后。
　　“发了。”
　　“回了啥。”
　　“说是，明天回。”
　　丰青又回到倪落身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倪落说，“你跟他聊天啊。”
　　丰青眼珠子又望着她：“聊点什么好呢？”
　　“随便啊。”倪落真服了她了，“吃饭没？在干什么？早上吃了什么？今天排便通畅不？这还要我教你啊？”
　　“……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吧？”丰青被倪落逗笑。
　　倪落则是无奈地笑：“明天他回来约他出去吃饭。”
　　“啊？”
　　“啊什么啊，现在就约，明天晚上，约他吃饭。”

　　第二天上午，丰青还是待在家中写作，下午写了两章大纲便被倪落拖去化妆了。
　　昨天丰青约孔时秋本来不抱太大的希望的，但没想到，消息才发出去，当即就收到了回复。
　　丰青：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吗？
　　孔时秋：好，我去接你。
　　两句话就搞定了，以至于丰青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就吃个饭而已，没必要化这么精致的妆吧？”
　　“这叫策略。”倪落手上并不停下，“约会嘛，捯饬得好看点，顺便我也练练手，过两天得去试镜。”
　　约会吗……丰青脸微微发烫：“我们还不算约会吧，就是单纯地吃顿饭。”
　　“怎么不算，你们彼此都对对方有意思，就是约会。”倪落说。
　　孔时秋对我有意思吗？为什么别人都这么觉得，但我却看不出。丰青回想着和他相处的点滴，还是觉得没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他温柔、贴心，比其他男人更善解人意，但孔时秋对别人也很礼貌啊，所以对她有意思表现在何处：“为什么落落姐你会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呢？”
　　“要是没意思就不会秒回你，要是没意思就不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你的饭局，听你说来他应该不是那么喜欢出去玩的人，出差那么累，就算是好朋友也会犹豫一下吧，更何况，你和他是什么要好的朋友吗？”倪落发出灵魂一问。
　　确实，和他是算不上什么要好的朋友，他坐一天的车回来，肯定很累，他其实没有必要答应和我一起吃饭的，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答应？难道……他真的对不特别的我有好感吗？
　　丰青自我怀疑完，又想到他那么累还叫他出来吃饭，顿时过意不去：“要不明天我再约他吧，他今天应该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要是真对你有意思，那今天晚上的见面他求之不得，如果对你没意思就不会答应了。”倪落说。
　　“万一他出于礼貌不好意思拒绝呢？”丰青反问。
　　“你是猪猪，别说话，听我的。”倪落掐住丰青的嘴。

　　倪落帮丰青化了个明艳的妆，配的衣服是丰青两年前买的，她基本没穿过，幸好还能穿得上。倪落本来想让她试试自己的，她的行李箱里全是为了试镜准备的裙子，但那些裙子都太单薄，且不怎么适合日常约会，于是放弃。
　　倒不是瞧不起丰青的衣品，只是好不容易从满柜子的休闲服里挑出几条裙子，还被压得皱皱巴巴的，这着实有点为难倪落。
　　丰青自己怪不好意思的，好久没上班了，平时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上次酒会因为倪落借她衣服，新买的那些她就都退了了，没想到未雨绸缪没绸缪得上。
　　最后出门时，丰青好说歹说把倪落要求的细高跟换成了短粗皮鞋，把薄款风衣换成了较厚实的毛呢大衣，不然就这天气，她一出门就得变僵尸。

　　晚上七点的时候，丰青出小区门，上了孔时秋的车。
　　上车系好安全带，丰青余光看了一眼孔时秋，发现他做了头发，整张脸轮廓显得更为流畅，成熟的味道也多了几分，巧合的是，他身上的灰蓝大衣居然和丰青的大衣同色，丰青惊奇道：“好巧，同色诶。”
　　孔时秋看着她微笑，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声音变化嘴角的大小。
　　见他看着自己不出声，丰青下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哦，没有。”孔时秋收回不太礼貌的正面注视，改为余光注视，“只是觉得，你今天很漂亮，一如既往地漂亮。”
　　“……谢谢。”丰青在他说自己“漂亮”的时候脸颊发烫，但他说自己“一如既往的漂亮”时，她意识到，果然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平时不化妆的自己委实谈不上漂亮。
　　这次吃饭的地方由丰青决定的，离她家小区不算远，十多分钟的车程。
　　那家餐厅是丰青和童菲菲经常光顾的店，他们家的红烧牛腩跟蒜香凤爪是丰青半夜想起来都会流口水的程度，每次来必点。
　　餐厅店面装潢简单，面积也不大，十几桌的大小，但桌桌爆满，店外排队的人还有很多。
　　丰青暗叹，幸好提前打电话约了个号，到店的时候刚好有个小桌，丰青他们前面的号排的是大桌，正好顺位到他们。
　　到桌子处坐下，丰青将菜单递给孔时秋，和上一次吃饭一样介绍菜品，只是这次角色互换，孔时秋大概看了一下，又将菜单递回给丰青：“还是你来吧，你比较熟，我不挑食的。”
　　服务员一直在旁边等着，丰青也没客气，接过菜单但没打开，按照以往的习惯点了四个菜，又顺便点了两杯果茶。
　　服务员干活非常利索，咔咔打出小票放在桌子一旁，说了句“请稍等”就招呼下一桌去了。因为不是包间，周围全是人，难免吵闹，丰青旋即想到自己可能考虑不周了，孔时秋多半不适应这种环境。
　　“抱歉啊。我就想着带你来我觉得还不错的餐厅吃饭。”丰青习惯性紧张，“很吵吧。”
　　孔时秋从始至终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陷入某种巨大的欣喜中：“不会，人多说明菜确实好吃。”
　　他这么一说，丰青稍稍安心了，趁着菜还没上来，随便闲聊道：“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话还没说完，丰青就觉得这话说得似曾相识。
　　“嗯，一切都好。”孔时秋坐得很板正，“你呢，这几天工作顺利吗？”
　　小说写得挺顺利的，终于摆脱了卡文阶段，大纲也理得比较清楚了。丰青内心想着，出口则变得及其简单：“挺顺利的。”
　　丰青回答完，又立马道：“出差过程中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她只是想找个话题聊，也没想过真的有。
　　“有的。”孔时秋的笑容比之前更加明显，似乎那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昨天工作结束后大家一起去逛街，回酒店的时候有人提议坐双层无顶大巴，昨天风很大，一位男同事的丝巾突然飞走了，听他说很贵，所以大家都下车去帮他追丝巾，一路追回了酒店。”
　　丰青“噗呲”一声笑出来，虽然并不是多好笑的事，但想到一群人追一块丝巾的场面，真有些滑稽，在她的印象里，孔时秋还是第一次说他的同事们，有点奇特：“最后呢，追到了吗？”
　　孔时秋点点头：“不过挂在了酒店的灯牌上，麻烦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才取下来的。”
　　丰青刚要说话，孔时秋又默默补充了一句：“最后丝巾坏了，被灯牌挂坏的。”
　　“……真是一波三折啊。”丰青很同情那位“男同事”，但真的很好笑。
　　到这里，丰青以为接下来又会陷入一段尴尬的时间，但没有，孔时秋又不急不慢地说起另外一件“有趣”的事，并没有多好笑，可也不是为了生硬地找个话聊，而是单纯的——分享。
　　丰青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破天荒地，她居然没感觉到跟他相处尴尬难熬。
　　孔时秋第一次和她分享了生活中的琐碎。
　　讲了一会，菜一道道上上来，孔时秋略带紧张：“说了很多事，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没有啊，很有意思。”丰青刚要烫刷自己的碗筷时，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套，孔时秋将她的拿过，把自己已经烫好的放下：“这个好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倪落说过的话——他对你有意思。丰青突然不敢直面他的体贴：“……谢谢。”
　　好……好像是有点。是……吧？他对别人也会这样吗？丰青若无其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别人肯定很喜欢和你一起吃饭吧？”
　　孔时秋倒水的手顿了一下，迅速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收回：“没有，对别人没有。”
　　丰青明知故问：“没有什么？”
　　孔时秋抬头和她对视，定定地望着她：“没有体贴。”
　　没有体贴，没有像对你一样对别人。
　　孔时秋的眼睛很深邃，好像能将人看穿，丰青坚持了两秒败下阵来头一偏：“快尝尝吧，他们家的菜真的很好吃。”
　　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点到为止，给对方喘气的空间，这是孔时秋一直以来的战略。
　　与上一次吃饭不同，孔时秋这次一直在提筷吃桌上的菜，不再进行中途歇息，时不时就夸赞一下菜品，见他喜欢，丰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