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天》东邑采音

4、第四章 改变形象 剪掉万千烦

　　进了理发店，热情的店员带着晓晴来到洗发池边。晓晴简明申请：“我想先冲个脸。”店员便帮她打开水龙头。晓晴接过店员递来的花洒便弯下腰就着洗发池往脸上冲水。那猥琐男人的恶心的口水，令她全身寒毛直竖，全身的肌肉都在挛缩僵硬。晓晴边洗脸，边躲在掌心里伤心难抑地偷偷抽噎，直至整个面部都快要搓下一层皮来，她的心绪才平复些了，才乖乖地躺下来由着洗头生为她服务。
　　在洗头生温柔的指尖下，她闭着眼睛，开始慢慢梳捋慢慢咀嚼今天发生的一切。于是，眼底深处、心底深处，温热的泪在慢慢洄漩流淌，但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顺着头上的指尖，温热的水，在无声无息地流走、消逝。她的心境在平复，她的创伤在治愈，她的理智在变得清晰。
　　进理发店洗心革面不到两个小时，晓晴便又彻底改变了对丈夫沈浩的看法，她甚至非常自信地认识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的丈夫会不爱她，那必然是他已移情别恋，然而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不仅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魅力依旧，更因为她坚信她的老公虽然有吸引异性的外表，但更有拒绝异性的冷漠。他的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善言辞，不懂得哄人开心。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公难道不比一个油嘴滑舌的老公更诚实、更值得信赖吗？当初，她爱的就是他这一点，而现在又为什么会因此而生气呢？他不知道编个漂亮些的谎话，却老实巴交地交待他醉酒了，这说明他很坦白，这又有什么不好呢？难道要他骗她吗？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因为他不能来陪她过生这点小事就生出这许多恩断义绝的心思，由此看来，她才是一个真正的变化无常绝情寡义的人呀！
　　——晓晴就是这样辩证思维的。她总是用辩证法来帮她获得胜利。用辩证法来分析出同一件事的另一个侧面，这也算是女人在问题感情上惯用的精神胜利法。
　　实际上，爱情就是这种特殊的东西。大凡平常事，人大了再出错就算出糗。只有爱情，得在自己身上分析出错误的原因才算胜利。哪怕是段失败的感情，也是自己使它失败的，自己就占居了主导地位，而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这种思想上的胜利，对于维护一个人的自尊心无疑是多么的重要和必要。
　　可以说，离开理发店后的晓晴和进理发店之前的晓晴已经判若两人。女人的自信需要他人的恭维，女人的自信也需要外貌来支持。理发师，理发师的徒弟，和理发店的镜子让她的自信心大大恢复元气。虽说晓晴已经回心转意，但是她并没有因为在她心中的那个重新又变得可亲可爱的老公而对她的长发产生一丝一毫的留恋。回想起刚才，那锋利的剪子在她的耳旁“咔嚓、咔嚓”地响，眼见着那万千烦恼丝大缕大缕地飘落地面，一种毫不留情灰飞烟灭的感觉，使她无比痛快。如果能剪得更短，像那些男生，留一个小平头，甭提有多棒！
　　美发师固执己见为她设计了《罗马假日》里奥黛丽·赫本的兰花头，说这种发型更适合她，更能把她的气质显示出来，还为他的兰花头大肆攻击她要的‘潮流前卫’的小平头，说它不符合美学观点——弦外之音就是说她不懂得美，不懂得打扮自己。从来没有看到哪个理发师不把‘上帝’的意旨当回事，更何况，她的前额光洁漂亮，并不需要流海来遮盖。她只想把可恶可恨的头发剪到最短，顶好留个光头，哪怕令她丑得无可救药，但理发师说话温婉，听起来全是恭维，令她无从发作，晓晴只得暗中拭目以待。最终，当看到自己的新形象出现在镜子里的时候，她就不再坚持了。这确实是她需要的，一种纯净的超脱的高雅的美。
　　晓晴走在人行道上，沉重的长发没有了，脑袋像一颗轻盈的气球被牢牢固定在颈项上面。柔顺的短发在寒风中抚托着她的水蜜桃一般粉嫩的脸蛋，整齐的流海下面，一双生动的大眼睛显得更黑更纯，闪着晶晶亮光，好似两汪秋泓倒映着点点繁星。秀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轻颦浅笑之时，一对娇俏的酒窝便在微微上翘的嘴角旁深深下陷。她身上的翠绿色羊毛绒孕妇裙，脚上的和衣裳颜色搭配一致的翠绿色软羊皮平底靴，不再体现着地里青菜的土气，而是那样的清纯活泼、青春亮丽。在灰蒙蒙的大街上，她的轻捷的身影犹如早春刚吐芽的嫩柳绽破了冬天的沉闷，而她的脸上洋溢着的甜甜的微笑更似春日的暖阳照得人和暖绵绵，要不是她的腰部已略显膨隆，又有谁会相信眼前这个面带甜笑、脚步轻快的姑娘就要当妈妈了呢？
　　晓晴感到神清气爽，路上的景物也因为她的好心情而变得亲切可爱，街道两旁积满灰尘的光树丫在她的眼中是多么苍劲挺拔生气盎然，川流不息的车辆显得彬彬有礼秩序井然，寒冷的空气也显得无比清新令人振奋，与她擦肩而过的陌生的行人也似乎在对她温和地微笑……她的眼神如痴如醉，她的脸上的小酒窝时隐时现，她已经沉浸在对过去的美好的回忆和对未来的美妙的憧憬之中。
　　再过半年或者更多些时间她的亲爱的丈夫就会回到她的身边，他与他现在效力的公司签订的合同期限已满，那时他俩的孩子已经出世，她将有一个家，一个温馨可爱其乐融融的家，她将不会再孤单，不会再被思念、猜疑、痛苦折磨得头脑发晕，她将真正地为人妻、为人母，她将愉快地告别这种形单影只的独身生活，告别这种痛苦的生活。她是怀着多么大的热情和期待来迎接她的丈夫回来啊！她是多么多么的孤独啊。
　　晓晴虽已结婚，却未成家。在她心目中，家，永远是远在家乡鸡鸣市的有爸有妈的家才是她真正的家，是她最依恋最贪恋最想念的家，这是不可撼动的。可是，由于身世孤苦的沈浩不善于处理和父母亲的关系，导致父母大人对他并不看好。虽然父母亲因为顾及宝贝女儿的神圣感情并没有明显表态，但细心的晓晴早有所察觉。她相信将来沈浩跟她生活在一起组成了真正的家庭，在她的带动之下，他会变好变完美变得具有人情味，但是在他还未为她改变之前，她是愧对父母的，也是有违孝道的，并且也伤了他们的心。因此，至少在目前，自小在她内心深处长期依赖的家与她之间便有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她的心事已无法向它寄托，她的烦恼已无法向它倾诉，而她始终无法把她以及爱人居住的房舍与家的概念联系起来。像失了根的浮萍，她开始变得孤独，变得能够忍受孤独，这在她看来，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多么苦逼的状态。
　　与爱人长期两地分居，同父母间又出现了隔阂，使晓晴在情感上处于一种相对的自我封闭状态。她的活泼开朗的性格渐渐被压抑，她的乖巧柔和的本性已渐渐被倔强和自负所替代。尽管心急如焚的父母亲打来一个个的电话希望女儿能回到他们身边以便照顾她，然而心高气傲的晓晴却不合时宜地和父母较上了劲。她认为当初父母亲不太赞成她的婚事而此刻去依靠他们未免太显寒碜，并且她认为她的爱人才是全世界最应负担起照顾她义务的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丈夫照顾妻子是天底下最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是生孩子这样的大事喜事，然而沈浩却迟迟未提这方面的话题。直到上个月，晓晴终于忍不住问起他的打算。在电话里她显得是如此忍气吞声，他回答得又是如此体贴委婉，诸如他俩都太年轻不会照顾孩子之类的话，总之他认为晓晴回到父母身边最好不过。晓晴在他充满理性的分析中，不得不承认他是正确的。是的，他考虑事情是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周全了，但是，她却忍不住要为他无所不在的理性感到难受。
　　不过，再多的不是、再多的不愉快都将结束。她的体内已有了一个小生命——他是怎样的一个小生命啊！这个小生命不仅是她和他的爱情的见证，更是由她自己的血肉凝聚而成。孩子在她体内的每一个细小的动静都会激起她的似水柔情。浩瀚无边的母爱深深地淹没了她，她不再去猜疑，也没有心思去猜疑，她的小宝贝已经把她的整个身心完完全全占据了，因此也不再有痛苦。即使有，那痛苦也会被母爱的洪潮冲得一飘而过，不可能真正地驻入她的心中，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紧紧攫住她不放。
　　目前孩子的营养已成为她工作以外最为关心的大事。她每天除了要按医生的嘱咐吞下数粒补充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药丸之外还要自己动手买菜煮饭。对于晓晴这种事业顺心工作繁忙养尊处优的都市白领厨房似乎与他们绝了缘，他们宁肯去吃食堂，在路边打盒饭，也不会为了他们可怜的胃子去动一下手，尽管食堂的饭菜味道不好，也不太卫生，有时还可以从中挑出一到数条小虫的肥嫩的尸体让他们大倒胃口。但是对于这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精力过剩的年轻人，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忍饥挨饿和抑制食欲是保持苗条身材的最佳良方，他们才不会把自己裹着名牌服装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的娇贵的身躯挪到那脏兮兮的菜市场去。菜市场是城市里‘脏乱差’的典型：光线阴暗，污水四溢，垃圾遍地，气味难闻，人群嘈杂拥挤。其中有狡猾奸刁的小贩，为三餐所苦的市民，贼头贼脑伺机行事的小偷，穿着破烂伸着黑乎乎的脏手抓着你讨钱的叫化子……各色人等济济一堂，时不时要突然生出点激动人心的意外之事教人防不胜防地气馁。鉴于这种特殊环境加诸其他原因，单身贵族们自然很少有机会下得厨房了。这种状态要一直持续到恋爱结婚成家生子，他们对家庭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且不得不减少开支为孩子的将来着想的时候。晓晴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使她不得不去履行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与之同时，她又从中获得了无垠的乐趣，更生出了无垠的爱和热情来照料孩子和自己。
　　每每想到她那即将建立起来的新家，晓晴心内就会充满着自信和甜蜜。总之，面包会有的，孩子会有的，老公会有的，房子会有的，家是会有的，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的，这怎能不让她兴奋，怎能不让她激动！

作者有话说

　　当我们心情极度恶劣的时候，不妨换个活法吧。哪怕只是改变一下形象呢，都能改善我们的心境，让我们心胸开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