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要回家》池不敢

54、第五十四章

　　六月七号，晴日下雨。
　　八中考点寂静无比，校园内只有电子广播一遍一遍的播放考场须知。

　　高考的第一场考试科目是语文，坐在考场桌前，成姜子目视前方，等待试卷发落。
　　仔细听，倒是能听见一些雨落下时的淅沥声。

　　这是成姜子经历的第二次高考，她掌心微微汗湿，心脏起伏跳动迅速。
　　她刻苦学习，走到这个时候，坐在考场上，难免会心生紧张和感慨

　　待到考试正式开始，成姜子接过老师书中的试卷，迅速翻阅了一下。
　　和记忆中的大致相似，她心底已然有了把握。

　　随着开始答题的铃声落下，成姜子恰恰把答题卡上的姓名信息填完。

　　正常考试下来，成姜子沉着冷静，笔迹干净利落。
　　尤其是作文，下笔如有神，通篇洋洋洒洒近千字，遣词造句相当扣题精准。

　　当她写完整张试卷后，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成姜子有足够的时间检查试卷。

　　不知是什么时候，窗外雨停，最后一滴雨珠划过叶脉，悬在叶尖。
　　第一场考试，结束。

　　成姜子将准考证和身份证带出，随着人潮走出考点。
　　柏行简和苏嘉嘉她们的考点在别的学校，不在八中。

　　于是，成姜子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家。
　　柏行简的考点离八中也远，中午没有回来。成姜子吃过午饭后，安心为下午的考试做准备。

　　下午又下起了阵阵小雨，成姜子话少，考场里面也很少有她认识的人。
　　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她的心更加平静。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时，八中门口几乎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大路上人头攒动，飘飘细雨里夹杂着不少向日葵花束。

　　成姜子左躲右避，好不容易才挤出去。
　　她勉强撑起伞，遮挡住些许风雨。

　　柏行简早上走的急，没有带伞，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说不定她到家的时候，柏行简已经回来了呢。
　　想到这里，成姜子唇角弯起，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然而，推开家门，室内是阴冷的。
　　成姜子有些失望，换完鞋后取了毛巾擦擦被雨水打湿的发梢。

　　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继续复习，应对明天的考试。
　　她们都是文科生，需要读记的东西有很多。

　　成姜子摁亮台灯，窝在沙发边看书。燥热的季节里，室内依旧阴凉如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成姜子皱眉看了看钟表，柏行简怎么还没有回来。

　　从一开始的些许担心，到后面的焦灼，成姜子已经坐立难安了。
　　没办法，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成姜子没有手机，自然也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曾经班长和老板都提议要送她一部手机，全都被她拒绝了，因为她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来换来这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

　　在成姜子不知第几次出门张望回来时，客厅座机电话响起了铃声。

　　从成姜子搬进来这里住以后，她从未见过这座机被用过，以至于她一度以为这只是个摆设。
　　然而在此刻，成姜子却是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接听。

　　她拿起听筒，放到耳边。由于电话线的不够长的缘故，成姜子整个人都是曲着的。
　　接通以后，这老古董“嘟——”了几声，才能听见声音。

　　“喂，是成姜子吗？”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平路政的声音。

　　成姜子：“是我。”

　　在她刚想问出柏行简有没有和他在一块时，对面就抢先说道：“噢，姜子，我跟你说，是这样的……就是，柏行简不是和我一个考点嘛，嗯，然后我俩嫌麻烦，对，是嫌麻烦，我们在外面订的旅馆。考试这两天，我们就住外面了，离我们考点近了很多呢。”

　　成姜子双手举着听筒，蹙着眉头听完平路政的话。
　　她问：“那柏行简他人呢，我想听他说话。”

　　“柏，柏行简他出去买可乐了。没事，我俩考完就回去了，班长特意交代的，让你别担心，专心考试。就这样，嗯，我挂了嗷。”

　　无奈，成姜子说：“行吧。”

　　电话的另一头，平路政收起手机，颇为复杂的看向矮沙发上那人。
　　柏行简黑发凌乱，一脸阴郁，颓丧地窝在沙发里。

　　“唉，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平路政叹气。
　　“柏行简，有时候我真不懂你。”
　　……

　　挂掉电话后，成姜子想了想，觉得不会有什么事。随即放下心来，继续看书。
　　系统提醒她：“003，距离攻略结束的时间还有四个月。”

　　成姜子垂眸，无声叹息，“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是已经超越了朋友的存在的，可是不论我和他，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去戳破这层关系。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懂他为什么对我这么特殊却又为什么对我丝毫未涨过好感度。”

　　“他对我，一定也有感觉。等考完试，我想跟他表明心意。”
　　他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主动把这层暧昧模糊的关系给挑明的人。

　　当天晚上，成姜子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睡前，她特意多开了两盏小夜灯增加安全感。

　　雨到第二天就停了，看太阳东升的耀眼程度，应该是不会再下了。
　　成姜子收拾一切，向考点出发。

　　她们学文科的一共有语数英和政史地六门科目，要考三天。

　　有这一世的努力和上一世浅薄记忆的加成，成姜子做的很顺利。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感觉闷闷的，有些堵塞，没有往日舒心。

　　当结束了一天考试的洗礼后，成姜子拖着疲惫回了家。
　　换完鞋，她就坚持蹲守在电话机旁边。她想，以柏行简的性格，今天应该会亲自打来电话跟她报备。

　　然而，等了好久好久。
　　电话机丝毫没有动静。

　　没办法，成姜子现在很想听一听柏行简的声音。
　　她打了昨天的那个号码，柏行简跟平路政待在一处，那么打这个号应该也能联系上柏行简。

　　忙音过后，那边好不容易才接通。
　　不出意外，是平路政的声音。

　　“喂，是姜子啊，有，有什么事儿吗？”

　　成姜子：“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们考的怎么样，还有……”

　　平路政急急忙忙打断：“哎呦，我的姜姐，这可没考完呢，可不敢瞎感觉，容易影响心态。欸，好了好了，我们也要复习呢，就先这样吧，我挂了我挂了。你也快快复习吧，姐。”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挂断，成姜子那句“我想听听柏行简的声音”，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成姜子很失落，抱着膝盖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明天晚上他就会回来了。成姜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怎的，你听见班长说话你是能开心还是能多考两分儿？”

　　恰巧这时，电话机再次被打响。
　　成姜子条件反射似的迅速抬头，然后爬起来接电话。

　　这次，她注意到，来电的号码变了是那个她熟悉的号码。
　　成姜子的唇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

　　接通以后，没有人说话。
　　成姜子有些激动，小心翼翼喊了一声：“柏行简？”

　　良久，熟悉的低沉声音从听筒传递。
　　“成姜子，考试顺遂。”

　　成姜子眨眨眼，心漏一拍。
　　沉默两秒，仿佛世界都安静下来。仿佛她只能听见他的缱绻声音。
　　“你自己一个人乖一些，不要一直记得我。”

　　说完，电话就被挂掉了。
　　成姜子心情好了许多，完全没有深思柏行简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当是他让她别一直想他，好好复习。

　　暮色降临，成姜子抱着书去床上复习了。不知不觉中，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她无比期待着考试的最后一天。
　　然而在今晚，她绝对想不到，考完试后会经历怎样的无助。

　　记得最后一场考试是政治，还没到交卷的时间，整个校园已经躁动不安了。
　　甚至考试结束后，成姜子是被人潮推出学校大门的。

　　出去以后第一个念头，成姜子想的居然就是柏行简。
　　自从她跟沈家断绝关系搬过来住以后，这是第一次，和柏行简分开这么长时间。

　　可就在当晚，她与柏行简彻底失联了。

　　起先是她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安心在家等柏行简回来。
　　这座房，承载了两个人无数平淡美好的时光。

　　然而直到深夜，成姜子也没有等到柏行简。
　　她开始疑惑，开始焦虑，用家里的座机打出去无数个电话。

　　第一个晚上，第二个晚上，第三个晚上……
　　柏行简再也没有回来过，杳无音信。

　　期间，成姜子找过平路政很多次，说柏行简不见了。可平路政每次都推脱责任，说他不知道，说当时柏行简就是回家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成姜子，忧心忡忡，用力抓着平路政的肩膀，祈求他能告诉她一点线索。
　　而平路政只是垂头丧气，言辞闪烁宽慰她：“说不定他是路上遇见什么事被牵绊住了，毕竟他都那么大一个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考完试了，姜子你别想那么多，放轻松……”

　　“你让我怎么放轻松，他不见了！柏行简是不见了，不是出去玩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成姜子咬牙切齿，感到一股无力感。

　　平路政：“我……”

　　此时此刻，成姜子终于意识到，她和柏行简的关系太浅了，轻而易举就被斩断。
　　她彻底没有了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