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要回家》池不敢

53、第五十三章

　　这一年的夏候来得格外早，温度一日一日的升高。初夏降临，时光飞逝，转眼便来到了高考季。

　　高三教学楼底下的红色倒计时，摆着鲜明的黄色数字“3”。
　　高考倒计时，还有三天。
　　而今天，也就是高三生待在八中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他们便要收拾东西回家备考。

　　风起风落，在这一天，校园里显得格外压抑。
　　成姜子抱着书走回教室，大课间的时间，大家仍在埋头学习。

　　柏行简抬起泛酸的脖颈，捏了捏鼻梁，率先看见成姜子。
　　她冲他一笑，缓缓坐下，桌前放着一瓶插好吸管的牛奶。

　　“我刚在楼下，都没怎么看见咱们年级的人。”
　　成姜子喝了一口奶，她知道这是柏行简为她准备的。

　　“后天下午去看考场，我们一起……”

　　话未说完，柏行简手一顿，教室前门被人重重推开。
　　沈之月风风火火，笑容洋溢，大声道：“我问咱老班儿了，今晚咱能举行毕业晚会！”

　　三秒后，沉闷许久的班级猛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平路政“啪”一甩笔，“真的假的？”

　　“百分之百真。”沈之月拍胸脯保证。

　　“喔——”
　　又是一阵狼嚎般的动静，尖叫欢呼的声浪差点掀起整个教室屋顶。

　　“太好了，今晚可算能放松一下了！”
　　“老子今晚要带两罐儿啤的，死校规以后管不着我了哈哈哈哈哈。”
　　“我舍不得你们……”

　　惊天动地的讨论和雀跃。
　　吵嚷中，成姜子和柏行简对视一笑。

　　沈之月笑眯眯：“先停一下，各位，晚会不止吃喝玩乐，咱班儿有才艺的，都拿出来看家本事，今晚表演。最后一晚了，大家好好庆祝！”

　　有人迅速接嘴，“平路政第一个上去拉二胡。”
　　平路政：“滚你.妹儿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日的高压学习让整个班级死气沉沉，而这则好消息为大家的情绪增色不少。
　　太过于欢乐，以至于上课铃声打响都没有人听见。

　　语文老师空手走进教室，看着这群乐颠颠的孩子们。
　　她抬手在黑板边沿敲了敲，示意安静。

　　霎时，班级噤声。
　　语文老师好笑的看着下面这一群坐立不安的“小鸡崽子”。

　　底下刚闹得最凶那几个学生，这时都有些心虚，不敢抬头。

　　安静的环境里，老师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时间所拉长。
　　平路政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头垂的更低。

　　然而，语文老师只是轻笑，手撑在讲台桌前，宣布：“最后一节课，我允许大家不听课——”

　　话未说完，底下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咳咳，但是！”语文老师恢复正常音色。
　　“我要你们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不出意外，这是我和大家的最后一次交集。也许，也是在坐各位与其他同学的最后一次交集。未来，大家各赴前程，履践致远。所以在今日，在这堂课，请大家郑重为自己在这个班级里面最重要的人写下一封信，当作留念。
　　各位，溪水潺潺，只向前，不回头！”

　　窗外榕树枝桠轻颤，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室内静悄悄，听完老师说的话，颇有几分伤感的意味。

　　而后，便是陆陆续续的撕纸声和摁笔声。
　　大家都知道，有些人的相遇是暂时的，而同行的这一段路与时光，便弥足珍贵。
　　年少时，自大轻狂，总以为有些事、有些人只要坚持就会有结果。可现实也残酷，人生道路千万条，鲜少会有完全同行的选择。大家都各奔东西，大家都长大，大家都被现实所打败。

　　青春里，一段刻苦铭心的友谊不输于任何感情。

　　成姜子目光柔和，她笔尖悬停在洁白的纸张之上。
　　她在思索，她想说的话有很多。
　　在听到写信的第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的便是苏嘉嘉张扬明媚的笑颜。

　　曾经那个自卑懦弱到避世的成姜子已经不在了。
　　何其有幸，重生的这一世，她能遇到对她如此好的挚友。带她笑，替她哭，为她扫去阴霾。

　　成姜子埋头苦写，尽力将心中所想交代在那封信中。

　　语文老师满意的看着台下，教室里是笔尖“唰唰”的声音。
　　一节课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下课铃打响的前一瞬间，语文老师拍了拍手，“各位，写完后就可以去送信了。我与大家的最后一节课，就此结束。”

　　随着老师踏步走出门槛，下课铃也完全落下。
　　班里同学各自传信，交换情谊，甚至有感性的女孩子，已经低低啜泣。

　　成姜子撂下笔，捏着信起身往后走。
　　离开位子的一瞬间，柏行简抬眸看了她一眼。只是，她完全没有注意。

　　成姜子走到苏嘉嘉桌前，发现这大大咧咧的姑娘第一次忸怩。
　　她伸手递出，说：“嘉嘉，我写给你的。”

　　苏嘉嘉从小畏惧煽情，她潇洒恣意，可以随意在开玩笑的情况下对朋友说我爱你。但这是第一次，让她如此认真的表达感情。
　　同样的，她的写信对象是成姜子。

　　苏嘉嘉脸色泛红，她几乎是埋着头，迅速塞给成姜子一封信，“你现在别看，晚上回去你再悄悄看喔。”

　　成姜子懂她性格，弯唇说“好”。

　　她拿着苏嘉嘉给她写的信，回到自己的位置。
　　拉开椅子坐下后，第一眼最瞩目的是，她桌前赫然摆放着另一封信。
　　显然是别人写给她的。

　　几乎是下意识，成姜子朝柏行简看去。
　　他没看她，只是耳根红了一片。

　　柏行简的信写给了成姜子。
　　成姜子轻轻拿起那封信，唇角弯弯，“我今晚看。”

　　最后一天在校，似乎连每一堂课的课程时间都变得飞快起来。
　　晚饭过后，教室内被橙黄色的余晖所占据。

　　沈之月带着一群女生欢天喜地的布置教室，气球和彩带一样不少。
　　她手里有张单子，拟好了今晚表演的流程。

　　白天期间，她找柏行简班长商量过，用最后的班费给全班买些零食和软饮。
　　柏行简自然没什么异议。

　　最后一天，最后一个晚自习是张旭的。
　　临近自习前，班里已经乌乌泱泱坐了许多人。
　　这时，有人从外面带着欢快的声音：“来俩人帮忙，张老师给咱们买了个三层大蛋糕！”

　　又是一阵尖叫欢呼，前门几个学生迫不及待跑出去迎接张老师。
　　果然，最终先簇拥进来的是一个巨大的粉白蛋糕。

　　恰巧这时，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
　　而在今日，这铃声不再是预备学习，而是他们的毕业晚会的起始铃。

　　最后进来的才是班主任张旭，他今日特意熨贴的黑色中山装，抹了些发胶。
　　在刚踏进门的瞬间，只听“砰”的一声，从天而降无数彩色礼花飘带。

　　张旭被吓得连连弯腰，而他的学生们簇拥过来，手里拎着礼花筒，大声喊：“张老师，毕业快乐！万事顺意！”

　　张旭挺直腰，伸开双臂，班里最调皮的几个男生笑嘻嘻和他抱了满怀。
　　“你们也是，毕业快乐！”

　　沈之月放下手中礼花筒，拉着张旭走上讲台，朗声道：“现在，毕业晚会正式开始！”

　　张旭推了下眼睛，眼眶染上湿意。他摆摆手，平静坐在第一排的走廊边，将讲台留给这群孩子。

　　教室的灯被关掉，才艺表演时有位女生拿了吉他过来。
　　她唱得是首缱绻温柔的情歌。

　　歌曲结束，气氛烘托下，有位男生大着胆子喊了台上表演女孩子的名字。
　　全班寂静一瞬，望向那个最调皮的混小子，不知道她为什么叫那个乖乖女名字。

　　而就在他铿锵有力的喊完以后，男生抖了抖，弱弱的跟出四个字：“我喜欢你。”

　　“啊，我靠！”
　　有人发出惊天调侃，大家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胆大，敢表白，如此的劲爆。

　　“兄弟我挺你，加油！”
　　“老班儿还在这儿坐着呢嗷！”

　　班里一阵哄堂大笑，台上文气的女生红着脸，抱着吉他走下台。

　　张旭哼笑一声，手肘撑在柏行简的桌前，没跟那男生计较。
　　年少轻狂，气血上头，他理解。

　　他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眼神闪烁，却又压低声音了靠近柏行简。
　　“你俩跟我实话说，你们是不是也处朋友了，搞早恋那一套了？”

　　成姜子脸乍然一红，猛然看向自己班主任的脸。
　　柏行简倒是没什么反应。

　　张旭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算了，不说我也知道。柏行简你那时候拿竞赛成绩跟我交换换座位，我就知道你俩不简单。”

　　成姜子一头雾水，什么换座位。
　　却又听班主任接着调侃：“柏行简你这小子也不会藏，那么明显，指名道姓要跟人家成姜子做同桌，我不会多想才怪呢。”
　　“唉，后来看你们成绩都进步了，我也懒得跟你们计较了，都是一群小混蛋……”

　　张旭自顾自说着，而成姜子本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手肘碰了碰柏行简。

　　然而，柏行简握着罐可乐，仰头灌下一口。什么话都没说，只有唇角，微微翘起。
　　半晌，他嗓音沉沉，问道：“小成同学，想听我唱歌吗？”

　　成姜子恍然想起，上一世的今夜，班长就是唱了一首歌。
　　还是那首——《小宇》。

　　于是她点头，“想。”

　　柏行简起身，问后面那个女生借了吉他，作势向讲台走去。
　　沈之月这个主持人把握气氛把握的很好，扬声：“哎呦，班长大人也要来给大家展示了，大家掌声再热烈一点！”

　　柏行简身姿利落，站在黑板前挺拔落拓。他指节修长，轻拨了一下吉他拨片试音。

　　吵嚷的班级顺势安静许多，皆仰望着台上中心那人。

　　悠扬轻缓的吉他声响起，柏行简启唇，一字一句，曲调温柔。
　　台下成姜子呆呆望着，记忆回到生日那晚，又飘回上一世。

　　她眼中的柏行简身影渐渐重合，时隔经年，他依旧是他，清润温和。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柏行简抬眸一瞬，恰巧撞上成姜子的眼睛。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

　　一曲将完。
　　这时，走廊外是惊天动地的喊声、笑声、哭声，不知是哪个班率先开始的喊楼活动，书叶纷飞，彼此喊着未来期望。

　　班里乱成一团，一窝蜂地向外涌动。
　　世界嘈杂，所有人都在疯狂，在欢呼。唯独成姜子岿然不动。

　　她安静地，安静地，与上对视。
　　柏行简歪头，人影憧憧，二人相视一笑。

　　从前成姜子不懂这首歌的含义，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重来一世，相隔十年光阴。
　　成姜子恍然才知，这首歌就是柏行简唱给她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