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在水 往事 ...
-
枯躁的时光日复一日，十几天的日子转瞬而过，不多时，便到了高三生涯的最后一个假期。
张津依旧是兴冲冲的，只不过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这次喊的便不是“走啊去网吧”，而是：“收拾快点啊黎砚寻，一块儿去图书馆。”
黎砚寻一如往常般不紧不慢地收着东西，待拉上书包的链子，他才偏头看问张津：“你去吧，我有事。”
张简直要吐血：“哥哥哟，上次我叫你去网吧你拒绝我就算了，怎么图书馆也不去，你哥管这么严？……哎哎哎，我还站着呢，你这拖怎么直往我这怼！”
周五的值日生已经开始忙活着拖地，低头一直盯着那水路，不慎撞在了张津上千的板鞋，吓得后者一跳三尺远。
黎砍寻给那位值日生比了个“给他鞋也拿拖把洗一遍”的手势，随后起身，将椅子推进，在答话前，却又下意识看了眼手上的一块纸条：“没，我自己有事要处理。”
张津却敏锐地察觉到他那一丝异样，忙不迭扑过来抢他手上的纸条：“给我看一眼！是不是跟别的小姑娘有约了！”
黎观寻也并非存心要藏住这一物件，思索片刻后，便将纸条拍在了张津脑门上：“能别一天天的净给我构思些早恋故事吗？——七班的杨勇小姑娘给我的纸条，自己看吧。”
张津着急忙慌地接住从自己脑门落下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表情却一点点褪去：“那个、那个七班的混子，被你送糖挑衅的，他跟你约架，你答应了？”
黎砚寻淡淡应了一声：“嗯。”
张津比他还急，就着扶着他的肩狂摇了：“为什么啊？高二之后你就冷静了好多没打过架了，这次是什么原因？！”
说到最后，他的手确实不由自主地摇晃起黎砚寻。
黎砚寻并没有制止他，而是任他发狂。
他能理解张津的担忧。
毕竟在这种重要关头，杨勇出事了还好，要是黎砚寻受了什么伤，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黎现寻也想过采取柔和的方法，只是这学校作为重高，校领导的事务繁重，学生的大部分事务都由班主任管理。只要不是死了人或是闹到警察局，就算学生的投诉信扔到了校长脸，那也能气定神闲地将信揭下来拍在一边，闭上眼睛装不知道。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黎砚寻也还能找到办法，情况还不算复杂，但最麻烦的便是，李秀的班主任，明显不想理会李秀。
当明面上的正义被断，那么光亮便要从险境找寻。
听完这一大通前置条件后，张津沉默着，好半晌才开了口：“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帮她？”
黎砚寻背上包，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声音平静：“就像当初，我为什么要帮你一样。”
黎砚寻的朋友——加上能和他毫无隔阂地闲聊交谈的人——很少，张津是唯一一个和他混得这么熟，关系好到挚友程度的人。
这其中机缘巧合的成分并不多，绝大部分都是靠张津的死皮赖脸和坚持不懈。
当然，张津也是个性向正常的人，能缠上黎砚寻，绝不是因为此人长太好看云云，还有另一番渊源。
本校是分了初高中部的，初中部的教学成绩不怎么出众，但高中部却是省内重点，是以，初中部的大部分学生，都是极愿意升上高中部的。
因此，黎砚寻身处的班里头，有一半以上的学生都来自初中部。
但，黎砚寻却是从另一所重点初中考来的。
结果显而易见：原先在初中便构建好关系网的人们迅速熟络起来，黎砚寻虽然成绩优异，外貌条件也不错，但因为自身性子冷谈，除了每次考试后讨论排名成绩时会被提起，他在班里的存在感趋近于零。
没有人会白费时间来试图感化这么一座冰山，“这样的学霸，在班里当个吉祥物就得了”，包括张津在内的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近半年后发生的一件事，才彻底改变了张津的观念。
学校的地理位置挑得并不凑巧，虽是重点中学，周边却矗立着好几所职高技校，加之不远处的一条娱乐街，这里堪称是不良社会青年的滋生地。
张津每次回家都是乘公交车，或是等家长来接。只是不凑巧地，这周他爸没空来学校，他也因为搞值日耽误了公交车，最终只能咬咬牙，走小路子回家。
回家的一路上他都在心里祈祷着平安，但可惜天不遂人愿，行至半路，三个不良青年便蹲了出来，口袋内的小刀被日光反射出凛凛银光。
张津当既就跪了——物理意义上的。
作为一个文弱书生，他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种不懂法律的社会人，平常情况就够他战战兢兢了，更何况这些人手上还有刀。
他一边很没有骨气地说“哥你别为难我一个读书人”，一边疯狂翻找书包，企图找出几文薄财以谋生路。
万幸的是，张津包里还存着五百块用来充饭卡的生活费。
就在他准备交钱跑路的时候，他身旁却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是黎砚寻。他校服干净整浩，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脸上表情淡然从容，仿后看不见这一场威胁勒索。
只是他的目光，却停在了张津准备交钱的手上。
张津的冷汗在刹那间渗出。他心中叫苦不迭：“天爷呀，本来我交完钱就能走的，现在又多了个比我还文弱的学霸，要不装不认识他赶紧跑？……”
站在最前头的社会青年转向黎砚寻，嘴里叼着根烟，说话有些含糊：“你也看到了吧，啊？交点钱我们哥几个就放你走……”
张津看到那位好学生解下书包，将其随手扔在地上，又缓缓卷起外套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张津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眨眨眼，还没等他想清楚状况，黎砚寻使又快又狠地向前挥出一拳，是极其漂亮的一式！
一打三，加上个啥用没有的真正文弱分子张津，黎砚寻大获全胜。
在正式开打前，黎砚寻还是照顾了他一下的，将他拽到身后，顺带上一句：“离远点。”
张津很乖地照做了。
于是他便看见这位年排名从没掉出过前十的、高冷神秘的、他自以为只会学习的“书呆子”黎砚寻，用时不过片刻，便将那三位带刀社会青年统统撂倒在地……
张津整个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黎砚寻半蹲在地上，在那为首的社会青年身上翻寻少选，便找出了好一沓红色人民币。
他随后起身，转向张津。
“！！！”张津下意识后退两步。
完了！这该不会是黑吃黑吧？！搜完那社会青年的钱后就轮到他了！！！
黎砚寻偏了偏头，大抵是看出了张津心中所想。
但他只是将钱递给张津，音调平稳：“你的钱。”
张津愣在原地，脑中乱得如同浆糊。他口不择言道：“我，我我我就五百块！”
他的语言表述能力实在是太过糟糕，以至于黎砚寻误会了他的意思。
此人便是想了想，从那沓毛爷爷中抽出五张，再次递给张津：“拿着。”
张津这会儿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他忙不迭伸出手，将自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五百块展示给黎砚寻：“我、我的的钱在这！还没来得及给出去……”
黎砚寻“哦”了一声，随后转身，看向一旁三个躺在地上放宛若死狗的社会青年。
他抬脚，踢了踢最前头的那位社会青年头领，语调散漫：“活着吗？”
毕竟是出来混社会的，这位头领自然不是弱柳扶风。经黎砚寻这么一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声后，便踉跄着起身：“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黎砚寻微微仰头：“你的名字是？”
又是一大通与文明毫不沾边的语气词飘过，头领道：“你要干什么？”
“说。”
终究是黎砚寻的形象太过骇人，头领骂了几句后还是败下了阵，语速极快地报上了自己的真名。
黎砚寻点点头，继续道：“住哪？”
头领终于是恼了，愤怒上头，让他一时忘却了方才的痛惨教训：“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我想让你把钱它原来的主人。”黎砚寻说，“不想的话也行，我亲自上你家门。”
头领：“……”
这一众社会青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答应了黎砚寻的要求。
直到他们离去，黎砚寻才转回身来。看见愣在原地的张津时，他偏了偏头：“你不走？”
张津忙不迭背起书包：“现在走！现在走！”
只是在临行前，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扭过头来，看向黎砚寻，大声喊了一句：“——谢了！——”
……
所以，答案很显然易见，不论是三年前的张津，还是现在的李秀，黎砚寻帮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这人从小到大的正义观在驱使着。
张津明白了。
他看着黎砚寻的背影，恍惚间觉得和三年前那个傍晚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冷静，一样的笃定，一样的不加解释。
只是张津却不同以往了。
他冲出门外，像三年前那样，向那道身影喊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黎砚寻回过头来，表情仍旧冷淡，却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
话说出口，却是一句：“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张津愣了愣，他旋即回过神来，再次追上黎砚寻，语句像豆子似的一骨碌从嘴里全滚出来：“我知道我打架不行人也不经吓但是、但是……你总得需要一个后勤人员吧！帮你看住人，或者打电话之类的……”
黎砚寻笑了。笑色和煦，不同于以往那些带有嘲弄意味的笑。
“谢了。”他说，“那帮我看住我哥吧，打架这种事可不能让他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