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在水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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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黎砚寻赶到学校附近的不良青年滋生地时，日色已在天边移了半圈。
踏进小巷，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团烟雾，不仅呛人，还熏眼睛。黎砚寻垂下眼帘，便见到杨勇及此人的狗腿坐在台阶上，手上捏着烟，“火灾”百分百就是被他们整出来的。
排除掉装腔作势的可能，这群人大抵是真的等得无聊了——毕竟黎砚寻来的一路上都慢悠悠的，不像去打架，倒像是老年人饭后散步。
黎砚寻平生是最厌恶烟味的，此时小巷里头烟雾缭绕，他自然不会去找不痛快，便是站在小巷外，扫了两眼杨勇身边的人。
加上杨勇，一共有五个人，都是周一通报批评名单上的常客。
黎砚寻收回目光，语调平静：“可否出来打？”
末了，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解人意，他还补了个选项，“或者你们现在把烟掐了，等个十几分钟，没烟味了再进小巷打也行。”
杨勇原本已经要掐灭手上香烟的，听完黎砚寻这一句，他的动作却倏然僵住。
挑衅。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挑衅，根本没把他们放眼里的挑衅。
原先因黎砚寻来得太慢的怨气霎时间被激起，他将烟头按灭在石台阶上，一下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换以他自认为杀伤力极高的挑衅：“你这种文弱的大学霸还真敢一个人来啊，我还以为你现在连写试卷都没胆子了。”
他那几个狗腿站在他身后，跟着起哄。
黎砚寻不为所动。在他看来，杨勇这句话不痛不痒，算不上什么挑衅。
他将书包搁在脚边，脱下校服外套，扔到地上。
黎砚寻抬眼，直直看向杨勇：“那我就按我的想法来了，在巷子外打。单挑还是你们一起上？”
他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真真确确是在给杨勇选择。
但这人实在是太过敏感，当即便冷笑一声，向黎砚寻跨出一步：“老子就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还想学电视剧里一打五？——你们来个人录视频，回头我得发给李秀那个婊子……让她看看自己男神有多废物。”
黎砚寻有时候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打架都不肯干脆利落地打完回家，非要放一堆无意义的狠话。
“说完了吗？”黎砚寻说，“那开始吧。”
“……”杨勇这会儿真是怒到极点了，他咬牙切齿，刹那间扑过来，朝着黎砚寻的脸挥去一拳。
黎砚寻偏头躲开。动作不大，像是早就清楚这拳会从哪来，从什么角度来，用什么力道。
他随后侧身，没给杨勇羞恼的时间，还了杨勇一拳！
黎砚寻的力道很巧妙，看着不怎么唬人，但却打得杨勇一个踉跄。若非后者体格还算壮实，恐怕还没那么容易稳住身形。
黎砚寻在衣服上蹭了蹭方才打杨勇的那只手，表情从容，仿佛一位指导学员的教练：“继续？”
杨勇很难看。
毕竟是位不良少年，对于打架这类事还是略懂一二的。从方才黎砚寻的还击中他便明白了，眼前这个“好学生”，与自己的所有刻板印象都背道而驰。
继续打，很可能会被黎砚寻打得极惨，丢面子；可现在认输，就是摆明了自己怕了黎砚寻，同样跌面。
“我来！”
就在杨勇纠结不定时，那群待战人员中却倏地走出一个人。
他神情坦诚，言辞恳切：“勇哥，你作为我们的大哥，肯定要压轴出场，怎么可以打头阵！”
这番话很给杨勇面子，后者脸色稍缓，顺势道：“行。我相信你。”
黎砚寻却微微皱了皱眉。
与他扯上恩怨的只有杨勇一个人，之所以向杨勇提出擂台制，也是明白这人自负且自大，准定会第一个上。这样，黎砚寻便可以避免波及到他人。
但现在……情况有些棘手了。
黎砚寻正思索时，却忽然感觉身侧极快地掠过什么，攻势来得太过迅速，待他反应过来躲闪时，他的脸已经被擦到。
刺痛感传来，他抬手摸了摸脸，却感到一阵黏腻。放下手一看，是鲜红的血液。
再抬眼，望向对面那人，果真便见到一把小刀被他握在手上。
黎砚寻沉了脸：“带刀？”
黎砚寻虽然不混，但也明白这些不良少年有着诡异的善恶观，极其看重所谓的“义气”，打架是必须的，但如果敢带刀器之类的东西，必定会被唾弃。
不过，黎砚寻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怕自己脸上挂了彩，会被黎云舟看出端倪。
握刀的那人表情有些不自在，但没回话，而是握紧了刀，再次向黎砚寻刺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你们他妈的别打了——”
黎砚寻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却没理会，而是伸手擒住刀锋，随后握上那人臂膀，全力往后一折。
“咔哒”！
耳旁传来骨头崩碎的脆响，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小刀被摔在石板地上，叮铃当啷。
黎砚寻将那把小刀踢远，随后扭头，果然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张津。
那人应当是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口，瞳孔猛地一缩：“我操！黎砚寻你咋了！”
黎砚寻给那帮人留下句“带刀这事解释解释”后便转向张津，淡声道：“什么事？”
对于这人的出现，他其实并不是很惊讶。毕竟归根结底，张津还是担心他的。一路尾随他来观战，倒也不是奇事。
“那群人他妈的居然敢带刀！”张津怒吼一声。
黎砚寻脸上的伤口其实并不深，浅浅的一道，早就止了血。他再次问道：“有什么事？”
张津勉强恢复了理智，他忙不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解锁，递给黎砚寻：“你、你哥找你！”
黎砚寻愣了一瞬。
他的目光移到手机屏幕，上面是黎云舟与张津的几条对话。
黎云舟：打扰了张同学，请问你和小寻在一起吗？他的电话打不通。
下面是张津犹豫了十六分钟才发出的消息。
张津：哥你等会！他和我在一块呢！
张津将手机塞到他手里，旋即又仰头，担忧地看了眼那头不知是吵架还是做甚的杨勇众人：“事情应该处理完了吧……你听我一句劝，你哥在找你，真的不要上头，赶紧走吧……”
话音未落，黎砚寻便将手机还给他，径直向外走去：“走。谁也没有我哥重要。”
张津简直求之不得。
但在离去前，他扭头看了眼那帮不良少年，想了想，还是觉得在气势上不能输，退场也要退得霸气，便又喊道：“你们这群废物！五个人还打不过人家黎砚寻一个！学习没人家好打架也没人家厉害你们活着有啥用——”
说完，他赶忙回头，快步跟上黎砚寻。
倏忽间，黎砚寻开口道：“张津。”
“咋了？”
“怎么想着跟上我的？”黎砚寻问道。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问话只是例行交流。
“……”张津破罐破摔道，“作为你最好的哥们，我肯定担心你！然后就……一路跟踪你呗。”
黎砚寻笑了：“谢了。先不说了，我给我哥回个电话。”
他复又拉开书包拉链，从理由翻出手机，亮屏一看，满屏都是黎云舟的未接来电。
黎砚寻有给手机设静音的习惯，如果不是随身带着，手机就堪比一个摆设。
他给黎云舟回拨过去，不过几秒，电话便被接通，黎云舟还算镇定的声音响起：“小寻？”
黎砚寻应了声：“哥。”
“干什么去了？”
“张津拉我去图书馆。”
“怎么没说？”
“忘了。”
对面沉默了一阵，再听见时，黎云舟的语气已经变了，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小寻，你骗我。”
“……”
“你抬头，我就在不远处呢。”
黎砚寻下意识抬头，果真在道路的尽头处，看到了那一辆熟悉的车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黎云舟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撒谎，但现在……他脑中一片空白。
黎砚寻开着免提，张津自然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他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我我先走！”
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黎砚寻脑中空白了片刻，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后，他还是启了步子。
“小寻。”黎云舟倚着车门，神情不辨喜怒，但黎砚寻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停在了他脸上的伤口处。
黎砚寻低着头，小声道：“哥哥。”
“上车。”
黎砚寻照做，坐进了副驾驶。
黎云舟发动了车子，又是一阵死寂，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地下室，他才继续道：“打架了？”
黎砚寻清楚黎云舟现在的情绪很糟糕，便尽可能顺着黎云舟道：“嗯。”
“我上次怎么说的？”
黎砚寻想了想，道：“‘再有这种事，你就不用认我当哥哥了’。”
他后知后觉，“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黎云舟不回话。
车子停下，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往电梯房走去。
黎砚寻跟在他身后，直到电梯门敞开，才缓步走进。
黎云舟一直没有回话，黎砚寻也没胆量追问，又是一阵两相无话。
进了家门，黎云舟也只是搁下车钥匙，随后径直往房间走去。
黎砚寻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下去，一路跑到了黎云舟房间前。
他原本想敲门的，但房门敞开着，他便只是站在门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哥哥。”
黎云舟背对着他，似乎在翻着什么，闻言只道：“过来。”
黎砚寻在他身前坐下，便见那人倏地转回身来，左手拿着棉球，右手拿着碘伏：“坐近点。”
黎砚寻乖乖照做。
下一刻，沾了碘伏的棉球贴上他脸颊，晕开血痂，有些刺痛。
“疼不疼？”黎云舟问道。
“疼。”黎砚寻小声说。
他骗了黎云舟。这点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想让黎云舟多心疼他一点。
果然，这一句过后，黎云舟的动作轻了不少。
黎砚寻的嘴角微微上翘。
脸上的伤口处理得很快，抹完一层药粉后，黎云舟便换了个干净的棉球，“手伸出来。”
黎砚寻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却也见到一条血痕横在右手，大抵是不久前夺刀时不慎划到的。
黎砚寻将手伸给他，随后像没骨头似地窝在黎云舟怀里，埋在后者颈窝处：“哥，你轻点。”
黎云舟应了一声，一边给他消毒一边道：“为什么打架。”
黎砚寻想了想，还是将李秀同杨勇的那一桩事与黎云舟讲了：“……也没什么的。”
黎云舟道：“怎么不跟哥说？”
黎砚寻嗅着他身上的淡香，闷声回了一句：“我能解决的。”
黎云舟弹了下他的额头：“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嗯？”
黎砚寻不说话，埋得更深了些。
黎云舟给他的伤口撒上药粉：“以后有事要和哥哥说，知道吗？”
“哦。”
“你知道哥今天为什么生气吗？”
“我没听你话。”
“不对。”黎云舟给他手上缠了层纱布，“你要是毫发无伤的话，我还不会这么气。我是气你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又给自己揽下一身事、弄出伤来。”
黎砚寻抱住他，声音有些轻：“我知道了，哥哥。”
黎云舟倏然间又问道：“累了吗？”
黎砚寻的体力倒没这么差，他只是喜欢窝在黎云舟怀里：“没。”
“那哥能去办点事吗？”
“你要干什么啊？”
“去你学校，找领导。”黎云舟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在水
